《孤逢星》留灵

6、第六章

　　小树林里的树一向都长得茂密无比，枝丫稀疏的也不少。清冷的月光洒在树上，树木的影子映在石板路上，清幽。
　　好似一场神秘故事会的前奏。
　　衍星到这边的时候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已经拉响了，而这时的他，正在想该怎么向许枫这位“母老虎”解释自己去办公室后就没回去的原因。
　　但他觉得放弃倒好。
　　想这些费脑子，干脆直接实话实说。
　　毕竟这才是事实。
　　索性打算开工打扫落叶。但问题来了，他从办公室一出来就直奔小树林这边，并未去拿打扫工具。
　　衍星：“……”
　　我真是佩服我自己了，我来扫个落叶特么啥都不拿，只有人在这，我扫个鬼啊。看来真像以前老师说的上战场连武器都不带，打什么仗。
　　衍星比较懒，也不想再跑回去一趟又在跑过来。他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不就是没拿工具嘛，有啥大不了的，人在这就有办法。
　　“哎呀，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衍星边嘟嚷着边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脱了下来放在地上，“这次可就委屈一下这件几百块的外套和我这双细嫩的手了。”
　　说罢便用手去捡从树上落在石板路上的枯叶，见了就往地上的外套上丢。
　　不得不说，也就一个假期而已，而且还是夏天，树上的叶子居然能掉这么多下来，不是一般的多。
　　衍星越捡越没耐心，所以无缘无故朝空气发泄了一下：“你妈的，这些根本就是以前掉的吧？这么久了都没人清理？学校负责检查卫生的都不检查这里？教导主任难道都不会自己自觉安排人来打扫吗！草，腿都给我蹲麻了，还要边蹲边走，草草草——”
　　衍星本想继续发泄，但是突如其来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打断了他。想转身去看是谁，结果没人出来。
　　“谁在那？别躲躲藏藏的啊，大胆出来漏个面啊。”衍星还是比较警惕的，但又有点挑衅的意味。
　　一位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的男生走了出来。他所站的位置极佳，他整个人都被月光笼罩着，清秀的样貌显得格外迷人。
　　“哦，原来是你啊。”衍星看清楚了从黑暗里走出来的男生的脸庞，哒哒哒的跑了过去，笑脸盈盈的很和善，仿佛没有骂街那一段发生，“兄弟，你来这里干嘛啊，你不会也是被罚了吧？不可能吧，我刚到的时候还去公示栏看了一眼分班表，你名字就在最上端诶，才想起来你就是在高一的时候出了名的学霸。怎么，学霸也会犯错被罚啊？”
　　话怎么这么多？
　　霄孤：“没。”
　　衍星更好奇了：“诶？那你来这干嘛啊？打算逃第二节晚自习啊？来这儿躲避老师的追捕吗？”
　　“许老师让我来逮你。”霄孤淡淡道。
　　“……”
　　我就不该问的，真服了我这张嘴了。
　　“啊哈哈，那啥啊，我也不是故意不回去上她的晚自习啊，你现在也看到咯，我在这捡垃圾诶，别问，问就是被罚的。”
　　霄孤：“……”
　　周围没了声音，死一般寂静。
　　现在就这么一直保持沉默？好像从头到尾我的话最多诶，他又不说话，这样让我很尴尬啊大哥！你他妈别惜字如金啊！他想。
　　“额……那啥啊——”
　　衍星话没说完，霄孤动了。
　　他径直朝前走去，越过衍星，走到衍星刚才向他跑过来的位置蹲下，在用他的手像衍星那样去捡落叶。
　　“！！！”
　　好家伙，这个惜字如金的人居然会帮我！？属实把我震惊到了。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他这一操作，衍星按耐不住了，开口问：“兄弟，你为什么要帮我捡落叶啊？莫非……”
　　搞得像个推理。
　　霄孤回头看着他，挑了一下眉：“莫非什么？继续说。”
　　衍星用手把自己前额的头发撩了一下：“莫非你是想和我…交朋友！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许老师派来捉我的对吧对吧。不用否认，我的推理一向正确，哎呀，看来我还以一如既往的聪明。”
　　傻逼。
　　真聪明，能考倒数第一。
　　霄孤淡淡应了一声：“哦。说完没？说完来捡…你该捡的垃圾。”
　　“……草，不跟你计较，来了。”说完便就去捡他的“垃圾”。
　　衍星有点话唠，捡落叶的过程中一直都在絮絮叨叨、问这问那的。什么“你多少岁啊？”“同样都是人，你为啥能考年级第一，我就只能考倒数第一？”“哥们哥们，你是不是那天见我第一面就觉得我这个人适合交朋友啊？”
　　……
　　诸如此类。
　　时不时还讲述一下自己的“英勇事迹”。
　　霄孤听着也不嫌烦，偶尔还回应几句。他好像就喜欢这种耳边有人对自己问东问西的感觉。
　　可他回想了一下以前别人来找他问问题、对他话唠的时候。他那时是怎么样的态度？好像不是这般。
　　确实不是。
　　有人找他问问题他还是会讲解的，但如果有人一直问他就直接怼一句“话真多，闭嘴，圆润离开”。毕竟被他怼的人来问他的根本就不是学习上的问题。
　　可现在身边这人问的也不是关于学习的问题，但他确实不生气。如果换一个人在这，他估计瞥都不会瞥一眼对方，更何况是帮他的忙、听他的絮絮叨叨。
　　霄孤把自己的这种感觉归类为是自己脾气太好了的原因。也没多想。

　　——

　　待他们都把落叶捡干净后都已经是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后的十几分钟了，明明已经都这么晚了，而且寝室都要打铃熄灯了，衍星却觉得还特别早。
　　幸好霄孤即使纠正了他的错觉，告诉他可以回寝室了，他这才没了错觉。但他并不老实，走的时候就让霄孤快点先走，霄孤一开始还顺着他的话走了两步，但还是回头看向了他：“你不想回寝室？你打算溜出校门？”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毕竟游戏还没玩过瘾，所以溜出去在玩个几把，或者可以通宵，明天早上再从后门翻墙回来。而且上午的课可以用来补觉，反正他上课也不听。
　　简直两全其美。
　　但是他的想法被猜到就不完美了，他也不隐瞒什么，直接坦白：“是啊，晚上睡不着，就过一下手瘾。”
　　“……哦。”霄孤掏出手机，打算揭发他，但这种打小报告他不会做，只想单纯吓唬他，“那我帮你给班主任说。”
　　衍星赶紧上前握住他企图通过手机揭发自己的手腕，离他特别近，抬头看向他：“兄弟，别啊，你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哦。”
　　“……”
　　霄孤被他这么一握，又离得这么近，近到只要他一弯腰就可以碰到对方的嘴唇的地步，他还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当即大脑飞速运转，心跳加快，就连…脸也在一点点变得滚烫。
　　这人……离这么近干嘛？
　　况且身前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兄弟，你不可以揭发我啊，我们都是好朋友了是不是嘛？我们难道不应该互帮互助嘛？”说完还眨巴了一下眼。
　　霄孤被他这么多一“搞”，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呆呆的说“哦”。然后再让他把自己的手腕放开。
　　衍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靠得这么近和他说话。
　　他想自杀。
　　但他又暗自告诉自己，没关系，都是男人，离得近了一点而已，这有啥大不了，以前我也和那群兄弟离得很近……草，为什么会想到他们？尼玛，我可是发过誓的男人，不和他们往来了 。我要是离他们这么近，我特么直接去跳楼！
　　霄孤率先回过了神：“走，走吧。”
　　这是霄孤平生第一次说话有点结巴。离得有点近而已。
　　衍星也找回了声音：“额，咱们去哪？应该再过不久就该打铃了。”
　　我特么问得啥问题？？都快打铃了，根本不用问也知道该回寝室了，草啊！！
　　“诶，要不咋俩都不回去？”衍星想到了点子。
　　“那去哪？”
　　“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好，视野开阔，风吹着也很舒服。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啊？”
　　“好。”
　　愿意跟你走。
　　霄孤思绪又乱了。
　　他在被衍星带着走的过程中，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恢复正常，他默默在心底告诉自己，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总能平静下来。终于平静下来了。
　　到衍星说的那个地方只需要到教学楼这边，再爬几层楼就可以了，不用费太大力气。
　　衍星轻轻的撬开这扇木门上的铁锁，生怕发出一丁点响声：“到啦，这就是我说的特别好的地方。”
　　“教学楼……顶楼。”
　　“是啊，就是这，我高一逃课就喜欢跑这来呆着。这里一般没人会来，就连巡逻的保安也不会来这巡逻，就算来了，也有锁锁着。”
　　“那你还上来。”
　　“哎，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撬锁小能手诶，这种锁对我来说特别简单。”
　　……
　　两个男生一同坐在楼顶上吹风，俯视的地方是操场，，而抬头就有一片星空。如果说俯视的地方是束缚，那么，仰视的地方，就一定是自由和远方。
　　他们的故事渐渐展开了。
　　衍星想到了什么，头偏向霄孤那边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我问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霄孤看了他一眼：“四季公园。”
　　“不是，我是说更久之前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我总感觉四季公园那一次不是第一次见面。”衍星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上次在酒吧见到你就感觉异常的熟悉，但我脑海里似乎搜索不到关于你的事，对你的记忆好像是从四季公园那一次见面才开始的。第一次见你没啥感觉，可能是我那时有有太多事了，但后来每一次见都会有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我何尝不是有这种熟悉的感觉呢。
　　衍星又开口问道：“你呢？你有这种感觉吗？”
　　霄孤吸了一口气，答道：“嗯。”
　　衍星莫名兴奋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什么时候？”
　　“四季公园。”
　　“那你对我有印象吗？”
　　“没有。”
　　“噢。”
　　有点小失望。
　　我为什么会感到有点失望？我脑子怕不是真出了问题吧？而且…思考这种问题也太傻逼了吧。我特么都是在东城长大的，上高中之前的那个假期才回的雪城，我怎么可能认识他，那种感觉一定是个错觉，睡个觉就会好的。
　　衍星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在打架了，迷迷糊糊对霄孤说了句：“我先睡会儿，太困……”
　　话没说完就直接倒在霄孤肩膀上睡着了。
　　要命。
　　霄孤觉得这人是上天派来“搞”自己的。
　　但又忍不住……
　　可能是担心睡着的这个人睡不好，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一下。
　　他本想把衍星带回宿舍，但他并不知道这人宿舍是哪一间，只好作罢。又担心躺在自己怀里睡觉的人着凉，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衍星身上。
　　夜已深，星星格外的明亮，月光照耀着少年。
　　过了不久，唯一醒着的少年也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