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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盛夏 她的脆弱 ...


  •   卧室门被敲响时,关在洲从一堆报表中抬起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睛。

      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凌晨12点43,眉头微蹙,站起身走到门前,伸手将房门打开。就看到姜明鹤脸色惨白,眼眶红的像兔子一样,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前,眼角的泪水欲落未落,十分惹人心疼。

      见门被打开,姜明鹤焦急地有些结巴:“对....对不起关先生,打扰您休息了。但...但是我外婆生病了,我现在急需去趟医院,林叔他们应该已经休息了.....”

      关在洲没有多问,点点头,只留下一句:“我换身衣服。”就将门关上,不过两分钟,房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换好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套装。

      “走吧。”他大步向外走去,拿起玄关处的车钥匙。

      车上男人听着姜明鹤说出的第二人民医院,修长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调出导航。

      安静的空间内,关在洲开车的间隙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姜明鹤,女孩还穿着睡衣和拖鞋,手中只紧紧抓住一部手机,面色焦急的盯着前面的道路,双手无意识的在手机上揉搓着,男人踩着油门的脚又加了一点力度。

      一脚刹车,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还没有停稳,姜明鹤就打开车门冲了下去,脚下的拖鞋不合脚的踉跄了一下。

      关在洲被吓到了,将车停稳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女孩身边,抓住她的手臂,第一次语气中带着薄怒:“越是着急的时候,越要让自己稳住,你自己都慌成这样,你病床上躺着的外婆要去依靠谁?”

      姜明鹤被男人吼得一愣,意识到是自己吓到了他,抽噎了一下,说道:“我...我知...知道了。”

      听到女孩一抽一抽的声音,关在洲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

      心外科手术室门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满面疲色的中年男人,老人一看见姜明鹤过来,颤抖着站起了身子:“鹤儿呀,你晚上去哪了,怎么没回家啊。”

      “陈阿奶,我外婆怎么样了。”姜明鹤双手托着老人的双臂,语气焦急。

      老人一脸后怕:“要不是你大明叔下工后,说没见你屋的灯亮着,我怕你不舒服想去看看你,只怕你外婆就....”

      旁边穿着迷彩劳保服的男人,双手扶着自己的母亲,安慰姜明鹤道:“丫头,别太着急,医生已经在抢救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深深向两人鞠了一躬:“谢谢陈阿奶和大明叔。这么晚了,大明叔明天还要上班,您快带阿奶回去休息吧,我守在这里就好。”

      “那怎么能行呢!你一个小姑娘,有点什么事哪里应付得来,而且这么晚了,你自己在这我们哪能放心。”中年男人眼睛一瞪,言辞间尽是不放心。

      正要开口,身后的关在洲出声道:“我会在这陪着她,二位不必担心。”

      两人才看到站在姜明鹤身后的男人,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大明叔拧了拧眉头,拽过姜明鹤走到一旁,陈阿奶的视线也审视般的落在关在洲身上,男人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任由老人家打量。

      走到一处角落,大明叔回头看了看,确定是男人听不到自己说话的距离压低声音道:“阿鹤,这个男人是谁啊?你.....你可不能”男人声音有些犹豫。

      不怪大明叔误会,一向乖巧的姜明鹤夜不归宿,又深更半夜和一个男人一起出现,女孩身上还穿着睡衣和拖鞋。

      姜明鹤刚开始还有些没听懂,待到反应过来后疯狂摇了摇头:“不是的大明叔,您误会了,我兼职的地方公交车停运了,当时又下着雨,是这位先生好心带我回家避雨。”

      大明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些有钱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花花肠子都多着呢,再说了,做好事干嘛不给人送家去,带到自己家里,一看就没安好心。

      “丫头,你知道,自从你爸爸出事,大明叔是一直把你当自己女儿的,我说了,你大学的学费我会想办法,你可千万不许做出格的事情,知道吗?”男人双目圆睁,语气因为焦急而变得越来越快。

      姜明鹤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笑道:“我知道您是真心疼我,但您和汪姨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小磊和陈阿奶都要靠你们照顾。您放心,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姜明鹤忙扑在被医护人员推出来的外婆身边,看着老人瘦弱的身子陷在被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女孩忍了一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伏在病床扶手边,痛哭失声。

      从后面走出来的手术医生,摘掉面上的口罩,有些不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断女孩的宣泄。

      大明叔开口道:“医生,姜阿婆她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姜明鹤勉强止住了哭泣,抬头看向医生,紧张的等着医生的宣判。

      “这次算是救回来了,先住院观察几天看看情况吧。”

      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外婆,姜明鹤抬眸透过病房玻璃看向站在外面的关在洲,一身运动装扮让他看上去不像众人口中那个足智多谋,虚怀若谷的关二爷,倒像是初出社会的大学生。

      此刻男人身姿笔挺的站在医院的走廊,洗完澡后没有打理的头发遮住了低垂的眸子,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右手正在手机上不停地操作着些什么。

      听到开门声,男人抬头看向走出来的姜明鹤,将手中的手机放进了口袋里:“外婆都安顿好了?”

      “嗯,谢谢您关先生,又给您添麻烦了。”关在洲的一通电话,外婆就住进了整间医院最好的单人病房,还请了陪护照顾着,姜明鹤也总算将大明叔和陈阿奶劝了回去。

      “小事,别放在心上。”他回身从窗台上拿起一个纸袋子:“还要在医院待一阵子,穿着睡衣拖鞋毕竟不方便,刚刚让林叔跑了一趟,送了一套衣服过来,去换一下吧。”

      “谢...谢谢。”

      关在洲忍不住轻笑出声:“认识你还没超过24小时,听你说了太多声谢谢了。”

      姜明鹤心中沉闷,因为除了这句微不足道的谢谢,实在不知道还要怎么才能回报你的体贴与周到。

      将手中的纸袋放在盥洗室的洗手台上前,姜明鹤用纸巾将那块位置斑驳的水渍擦的干干净净,确保不会打湿纸袋,才把袋子放了上去。

      袋子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外加一双白的发亮的帆布鞋。姜明鹤怔怔的看着里面的衣服,呼吸停顿了一瞬。

      换好衣服正要出去,就看到关在洲修长的身影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靠在医院的长椅上,手中正打着电话,害怕打扰到他的姜明鹤脚步一顿。

      关在洲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静静地注视着女孩走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

      “今晚真是太麻烦您了。”

      “你是刚高考完的学生?”

      两人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男人没再出声,静静的等着女孩的回答。

      “对,刚考完。”姜明鹤哪里是男人的对手,只能先败下阵来。低头,视线落在地面上两人的脚上,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和男人的运动鞋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五厘米。

      “我和主治大夫聊了一下,你外婆的心脏病已经犯了好几次了,情况不容乐观,大夫的建议是做搭桥手术。”关在洲平淡的语气停顿了一下“你...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姜明鹤迟钝地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医院有些沉闷的喘不上来气,伸手拽了拽衣服的领口。

      “您说人有多奇怪,我刚出生那年,我爸爸说要给我更好的生活,于是和同乡出来的几个阿叔出去打工,自此音讯全无。有人说,我爸是被人拐去做电诈,永远也回不来了。我妈妈受不了这种打击,每天抱着我哭,就这么熬了两年,受不住,自杀了。自那以后我就和外婆两个人相依为命。”

      姜明鹤目光涣散,语气有些木然:“您说,到底什么才是好的生活呢,为什么要说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呢?如果他没有离开,我们一家人如今可能还是这么穷,就像大明叔他家一样,但是....至少还是一个家。”

      姜明鹤不敢抬头,不敢从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看到此刻的自己。她感觉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像一条被抽出脊柱小狗,一直强撑着挺立的纤细背脊也弯了下来。

      这些话,她从未与别人说过,内心的对家的渴望,对现状的不甘,对未来的迷茫。她一直觉得在能够让外婆安享晚年之前,自己是没有资格抱怨的。

      真奇怪,明明之前那么害怕他知道自己的不堪和卑微,但此刻却把一切的伤痕都暴露了出来。

      或许知道,他不会因此看轻自己,又或许是因为......知道以后大概不会见了。

      想起自己站在盥洗室的拐角,听到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慵懒但宠溺的说:“想我了?我处理完这边的工作就回去。”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关在洲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忙了一晚上了,饿不饿?”

      有些不适应话题的跳跃,姜明鹤迟钝地眨眨眼,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后知后觉的感到饥饿和疲惫。

      关在洲了然地笑了笑:“走吧,先带你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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