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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猝不及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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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下的墙上,立着一排红衣人,他们看着冲他们露出一个笑,而后闲庭漫步地走在方宅廊下的林景遇,摁压着身上的兵器。
“都不去教训一顿?”有红衣人询问。
蹲在墙头啃饼子的一位红衣人瞥他一眼,指着屋外倒了一地痛苦打滚的同僚,幽幽道:“既然你开口了,那你去呗。”
问话的人顿时噤声,他又不是眼瞎,外边躺了一地呢。
林景遇抖着外衫打算去厨房看还有没有热水,身上一股血腥难闻的很。
长廊拐角,捂着胳膊艰难行走的方映云等候他许久。
林景遇说:“不去处理下伤口?你这血流好像要流干了。”
勾着唇角摇摇头,“你塞在果子里的丹药效果很好,早已不流了,只是衣裳上的吓人。”随后方映云真诚地看向他,“多谢了。”
林景遇摆着手上前丢了瓶药膏给他,“这生肌膏很好用,你快点好起来,这么大个宅子还要你管。”说完打着哈切离去。
看着手中瓷白的瓶身,方映云苦着脸笑了下。回头望去,拐角哪里还有林景遇的身影。
叹了口气把瓶子揣好,对着树丛开口:“陈家主如此小人之举,可是与往常不同啊。”
树丛一颤,其后之人抱紧怀中的东西没有打算出去,他猜测方映云是在诈他。直到一只手拉着他胳膊把他拎起来。
“陈家主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呢?”方映云替他摘去勾在发丝间的小叶,神情如同看晚辈玩闹的长辈那般温和。
月光不知何时转变了方位,凉月把藏在暗处的人照亮。
陈宜明抿着唇指了指他的血衣,犹豫着问:“是仙宫那边处罚你了?是不是因为禁地的事情。”末了小心翼翼地看他,“那你还能回到星辉山庄吗?”
回不去了,他底下的紫衣人已经不在方宅待命。那位大人已经放弃他了。好在年枝前几日被他派去执行其他任务,不会涉及他。
“都是不打紧的事情,”方映云把人带出来,“夜里寒气重,你早些歇息。”
视线落在他怀中分为两节的银枪上。原本的断裂处多了锁扣,只需把长枪头和尾接口的锁扣合上拧紧,又是一把威风凛凛的长枪。
原来是出宅字去修这家伙了,方映云心想。
看着方映云走远,陈宜明鼻头微动,猛地睁大双眼回头。暗处靠着廊柱的林景遇朝他笑着。
林景遇走近拿过他手中强固的长枪,长枪上有几处凹陷和凸起,恰好能与银鞭嵌合。
“厨房没热水了,我倒了水在院里的小厨房,可烧不起火来。”林景遇漫不经心地说。
“啊,哦,我来,我会烧火。”心里打鼓的陈宜明被林景遇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小步跟着人会院子去烧火。
第二日早,林景遇的屋门被人敲着,她趿拉着鞋拉开门,有些眼熟的人力满脸焦急地看她,“郎君不好了,家主在花园处消失了。”
盯着面前面庞清爽的人力,林景遇“呀”了声,神情苦恼,“怎会如此?待我穿好衣物去看看。你先和他人一起寻寻。”
“诶!”人力听到这话,有力的应了声,就借口先溜了。
穿戴好行头,林景遇来到空无一人的花园,行至某处花丛她脚突然一崴,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地面上。
“砰——”
揣着袖子站在亮堂的放有大量书籍信件的暗室,林景遇循声看向靠墙的一个柜子。
她走过去轻轻拍着柜门,“梅儿?”
柜门朝外露出一条缝隙,一只眼眨了眨确认来人,随后示意林景遇往后退几步把柜门推开。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方映云。”李观雨拍着胸脯朝他身后看,“没其他人吧?”
“没有就我一个。”林景遇说着目光注意到她身后的起居室,眸光闪了闪。
“那就好,”她从衣柜跳出来拍着手,“你怎么下来的?刚刚我推不动那块砖。”
看着又贴上来的人,林景遇睁眼说瞎话,“追蝴蝶不小心踢了脚,就掉下来了。”又道:“没受伤。”
嘴边的话明明咽下,李观雨点点头坐到太师椅上捏着发麻的腿。突然想到什么,古怪地看她,“你不知道你家还有个暗室啊?你爹背着你建的?”她拿起桌上的一沓信笺,“我还不知道你有其他兄弟姐妹呢。”
没爹倒是有个方映云,但不能这么说。林景状作思索,“或许吧。兄弟姐妹啊,没印象了。儿时贪玩摔倒脑子,忘了好多事。”
真是可怜,李观雨慈爱地看她。“不过你们三个感情真好,你爹对你格外好。或许你是唯一的女娃吧!”
翻了几张信的林景遇闻言抬眸看她,脑子想起每次李观雨贴她时,方映云黑沉的脸色。
“他确实,有所不同。”林景遇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无所知的李观雨,大概明了了这几人的关系。
李观雨、章榕溪和原之和是方映云带大的。原先四人住在县功的方宅,后不知为何除方映云外的三人到外边住下,在外的三人关系也有些不对付。
也是巧了,都是姓方。
“你爹屋里一堆案牍,所以你爹以前是当官的?”李观雨歪着头。
案牍?林景遇又搬出撞坏脑子的借口把她这个问题敷衍过去。来到起居室,眼眸扫过摞起的两叠案牍,心绪波动难平。
嫌累坐在床上,李观雨摁了摁硬邦邦地床,呼出一口气摁着腰。之后百无聊赖地观赏起认着浏览案牍的林景遇的侧脸。
其实,无论哪张脸都好看。加上身形修长,简直可以恃美行凶了。回忆起那夜用化水卸完易容后的惊艳一眼,李观雨捂着通红小脸没出息的发出诡异笑声。
从暗室出来拉住林景遇和某位非要跟来的章榕溪,三人去了方映云推荐的酒楼饱餐一顿,又去瓦子逛了几圈才回宅。
送走捶腿喊累的两人,林景遇走入屋门看着喝茶的方映云,把大门闭上。
“之和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你们出宅门后向右走,见到挂着酒字样的旗的店,其左侧有户人家,其后院树下有出去的路,但路上有机关。”
方映云转了转茶杯,“我有很多年没有出过仙宫,如今机关布局我不知。”
林景遇想到林府灭门那日,把怀里的鱼跃玉放到桌面上。方映云见状不可思议地看她,他自然知晓这枚玉是谁的。
“你与第一人见过面。”他说,“他出来了?”
“我们聊过几句,他没跟我说他的打算。”林景遇让方映云把玉收好,“这仙宫里的蛊,都没这玉里的蛊厉害。你带着,那群人总会怕遭受噬心啃骨,不敢离你过近。”
然后找出铃铛发绳,拆了几颗铃铛给他。“你留一颗,观雨那我来,剩下的你让他两戴上。在离去前,我怕他们又换了身衣裳。”
“这是?”方映云看着手心的三颗小铃铛,他不记得林家有什么音律之术。
摇了摇铃铛,几只乌鸦赶着比它门小许多的雀儿飞进屋里,冲林景遇转动着乌黑的脑袋。她扬着眉,“力量再小,总归还是能帮上一些的。”
感受到林景遇的好意,方映云摩挲着鱼跃玉,又塞回去。
“还是你留着,我用不上。”撩着手里的小铃铛,温和地看向她,“留我一个铃铛做留念就好。”
用不上……这句听着让人怪不爽的。林景遇不容商量地把玉郑重放在他手中,“用不用得上,你我说了不算。”她点了点质感细腻的玉,“由它说了算。”
飞霞在天际抹开,高出飞翔的鸟儿振翅间,黑白接替在翅上。
微风徐徐,望着街上热闹的人群,林景遇盘着手腕上的银鞭。一只纯白的胖鸟从天际降落在屋脊,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跳过来,歪着头注视着眼前大大的人。
手背轻微的触感拉回她的注意,看着啄着手背的胖鸽子,林景遇平静的眸子闪了闪。
指尖逗着白鸽的脑袋,她喃喃着:“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挨着巷子的偏门,方映云目送四人乘着陈家马车离去,折返到屋中等待宅里那在地牢审人的林霏开到来。
“那户人家真有治疗李家主的法子?”章榕溪对安安静静坐着的林景遇问。
原之和也看向林景遇,他才回宅里不久,就听方映云说寻到了治疗李观雨身子顽疾的办法,让他一并过去参考。
靠着林景遇的李观雨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她总觉得林景遇有心事,不然怎么突然这么沉默,明明这午时回来还跟她有说有笑的。
她戳戳林景遇的手,这人又变一开始那样了。自己藏着伤心事不与好姐妹诉说,哼!
到了酒肆左侧的院外,林景遇敲了敲门,紧接着后门敞开宜明抓着门沿,“你们来啦!”
“诶!我就说饼兄出来为何没带你,原来是我们先一步。”章榕溪好哥俩地上前揽着宜明的肩。
剩下几人一并入内,跟着宜明到一颗梧桐大树下,看着他在地上一阵摸索敲击。
一声咔哒过后,地皮弹出一块凸起,宜明掀开砖门对众人说:“神医在药室里,你们顺着路一直走就能见到他了。”
原之和想问几句细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章榕溪推着一起下去。李观雨等着林景遇,后者紧紧地凝视宜明许久,看得宜明不自在极了,“郎君……”
林景遇垂眸顺着李观雨的力道走下阶梯,听着顶上石砖闭合的声音,光亮被烛台取代。
“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适?”李观雨握着她的手腕,“一会见到那什么神医先让他给你来一剂补气血的方子,脸色这么差。”
“无碍。”林景遇回。
整理好砖面上的地皮,宜明心有不舍但还是走入了前院铺内。望着昏迷了一片的人,他默默掏出一块迷香燃烧,心不在焉地坐在凳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腕红绳上的三颗小铃铛。
倒也没让他多等,后院和房顶传来脚步声。他攥着毒粉紧张地盯着后院的方向,谁料那群人玩声东击西,铺门被破开,一群穿着寻常装扮的人见到他一齐攻上。
“铮!”
“你这是在害她!”
满地尸身的花园,两把长剑相撞发出争鸣,林霏开红着眼怒声道:“她若留在仙宫还有存活的可能,你这一撺掇她连一丝生机都无了!”
方映云睨了她一眼,嗤笑,“倘若那位下令让你杀了李观雨,你会作何?”
握剑的手泛白,林霏开咬着牙挤出话,“她最多贪玩了些,不会妨碍大人的计划。”
“你就算不甘愿,你也会杀了李观雨。因为这是那位的命令,你不会反驳。就像你亲手烧死林大人一样。”方映云躲开她飞来的毒镖,同样回以毒针,自然也是被林霏开用剑身挡下。
“住口!你有什么立场批判我!你还不是亲手了解了方大人!”林霏开胸膛激烈起伏,他们打了很久了,体力也逐渐不支,心里被啃食的痛楚也让她对招中处于下风。
可直到死她也不会放跑方映云,也会把逃跑的几人抓回来——甚至一一处死。
血的咸味从腮帮肉那不断蔓延,她的眼下挂着颗泪珠。她真的恨死姓方的,为什么要逼她!一想到李观雨会死在自己手中,林霏开眼泪忍不住落下。
若是李观雨乖一点,再乖一点好好的待着,就不会如此。
用力抹去不争气的泪,林霏开狠下心告诉自己,逃走的人若是反抗,她、不能手软。
为了天下百姓,牺牲的人,她会铭记的。
就在这时支援来了,方宅屋顶墙上,数不清的红衣人跃下朝方映云而去,手中暗器不断。
“噗!”
突然一颗拳头大的黑丸砸倒地上爆开,飘出绿色的气体。离得最近的红衣人当场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之后又一阵“噗噗噗”声。
余下的红衣人当即掏出解毒丸含在嘴中,扯下腰上面罩戴上在绿烟中继续围捕方映云。
唇被强硬撬开塞入白色的丸,一张厚实坚硬的铁面具盖着脸,方映云低头看着睁大眼目视前方的宜明。
“你在这,他们呢?”
方映云焦急地扶着他的肩。现在闹出的混乱就是为了让李观雨他们趁机离开,要是他们没走的话……方映云一颗心提起,他阴鸷地盯着服下解毒丸带面罩的的林霏开,“你先找个地儿躲起来,这里交给我。”
宜明仰头安抚地给他顺着气,在对视前移开眼睛,声音微小的方映云差点没听到。
“都在地道呢,除了那位。”
那位?方映云第一个想到的是章榕溪。
他还记得那日在瓦子章榕溪说他从禁地回来做了个梦,梦里有个极其疼爱他的阿姐,那位阿姐与禁地里叫荷华的娘子长得一样。
他问荷华是不是他的阿姐,方映云记起章若木坐在囚车里请求他的话,不敢去看章榕溪。
“你没有阿姐,你是独子,小溪。”
是了!小溪最不听话,他缺了一臂怎能对付的了。转念一想,方映云又觉得是原之和,他被催眠的彻底,屋里有许多“师门”的古籍,他许是为了这些而来。
至于李观雨,方映云一想到她粘着林景遇的模样,一嘴酸味。不可能是她。
“郎君,右边!”
诸多可能在宜明担忧的喊声中化为震惊。方映云呆愣地看着慢慢散去的绿烟中,把长枪和银鞭耍得熟稔的林景遇,不解爬上心头。
这里没有他可留念的,陈宜明在那边院子,要想带走直接拉着走便是,可从院子到方宅足足要一炷香。
“还能跑吗?”撂飞几人,瞥了眼被银鞭捆住动不了的林霏开,林景遇问他。
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方映云点头。
“行,走屋顶过去。”林景遇示意他先跳上去,等方映云跑了有段距离后,一把揽住陈宜明的腰,目光在地上的尸体上扫视。
“宅里的都是仙宫的老人,你们才是新人。”陈宜明看出她所想说。
“有没有药效强劲的软筋散。”林景遇带着人后退寻找落脚地,视线里出现一大布袋,她看着邀功意味十足的宜明,听他说:“十斤够不够?”
林景遇:……怪不得今日重了这么多。
“抓紧。”林景遇接过袋子朝最具威胁的林霏开那边掷去,用银鞭甩过其他红衣人的刀,袋子直接在上空洒落一片雪白。
身体软下无力倒在地上,林霏开看着消失的三人,用力到暴起一身青筋拿出哨子。可哨子才震动发出一气音,就被她压在身下了。
算了,她想。
梧桐树下,林景遇放下手上的两人,待陈宜明解开砖门的机关,让宜明先走自己扶着方映云断后。
往里走了有段时间,一处被石门隔断的石室里,站着冷战的三人。
章榕溪是最先发现他们的,他眼睛亮了,跑到宜明跟前,视线在林景遇和方映云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定格在方映云上。
“方管事受伤了?”他问。
另外冷着脸的两人也看着方映云,宜明半道来的也不知,所以回头看着方映云。
几人的关心让方映云很高兴,他摇摇头解释,“只是乏力,没有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章榕溪松口气,随后又瞪了眼原之和,“我就说他们会平安回来的,你还怪饼兄多管闲事。”
原之和垂下眸子,背过众人去研究石门开启之法。方映云让林景遇放开他,走到原之和身边与人交谈。
下巴被毛茸茸的发丝拂过有些痒,林景遇往后仰看着李观雨,后者在她身上嗅着,“好熟悉的味道,软筋散?”
宜明应声,“对的,软筋散。”说完,跟林景遇说了声,凑到石门那边看着原之和低着头听着方映云说话,看了眼石门。
石门外观就是寻常石头的模样,没有雕刻其他。宜明曲起手指敲了敲,听到几个较为清脆的响声,点了点方映云。
哄着小孩的方映云感受到肩膀的动作扭头,听到宜明询问能否帮忙砸个们。
几声轰响过后,石门被砸出七个洞,洞中有铁环可拉出。
北斗七星?原之和皱眉看着陈宜明,懊恼自己没从石门厚度上下手。
正好石门处有三人,就一齐拉动七环,直至扯不动。
忽地轰隆一声响,还不待众人反应脚底的地就崩塌,林景遇抓着李观雨和章榕溪,有些无奈这机关的熟悉感。
底下是七条分道,下落过程中大伙都撞到了道口之间的石壁,发出一阵抽气声。
“嗷!”从斜坡滑下来摔倒石头上的章榕溪发出惨叫。
紧接头上一冷,下意识缩起脖子,一块料子啪地甩到脸上又溜走,他哀怨地看着抱着李观雨滚到一边的林景遇,“饼兄。”
林景遇带着人站起,看到章榕溪嘟着嘴,眨了下眼睛把人扶起。期间环视一周后,在极远的暗河边看见拉着原之和爬上岸的陈宜明。
像是察觉到林景遇的目光,他一边拍打原之和一边喊道:“郎君,方管事被水流卷下去了。”
一块石头砸下,听着石头落水的动静林景遇推测暗河极深。方才滑下来时,她隐约见到有东西被冲到暗河的断崖处,原来是方映云。
三人绕过暗河与宜明他们汇合,原之和也在陈宜明一顿拍打下苏醒,此刻正难受地捂着肋部。
“撞到了?我这有,”宜明在身上摸了摸,发现身上的瓶瓶罐罐不知去哪里,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
好在原之和理解,说了句没事,还让大伙赶紧顺着暗河往下去找方映云。
沿着暗河走到断崖处,几人看不清底下的情况,身上的火折子要么丢了,要么入水灭了。
不过断崖旁有个不知去向的洞口。众人商量后决定先进去探探情况,没准能下到断崖底下。
由于洞里狭窄,五人只能排着队摸着石壁往下慢慢走。走得脚都酸了,眼前出现烛火的光亮。
在几人眼前的是间长长的石室。他们小心翼翼地踩上地砖,视线看过每一个地方找出可能隐藏的陷阱。
“有没有觉得喘不上气?”章榕溪扶着林景遇用手作扇子扇风。
看着石壁上的烛台,烛火也越来越微弱。
宜明说:“没有空气进来,火苗越来越小。如果不抓紧出去我们会窒息而亡。”
李观雨也扇着风,“返回去?”
“火苗并无摇晃的迹象,”宜明扯断一根头发举着,他们身后是黑黢黢的洞道,“没有风,我们进来的通道应当是被封住了,退不出去。”
解下背上的长布袋,林景遇用银鞭卷着团成团的布袋往前扔,静待几许没有事情发生。蹲在地上的原之和摸着地砖,虽说有烛火可隔得远只能照出石壁的大概,不能让他看清石砖的纹路。
方正的石砖中间有凹下去的一块,似乎还有些弹性,原之和心中不安加剧。再不出去,他们都要憋死在这。
心中有了计划,准备跟看着对机关术有些了解的陈宜明讨论一下,耳边猝不及防地传来“咯嗒”声以及皮肉穿破的动静。
半张脸被洒了滚烫的液体,鼻翼的血气让头更加晕,他在李观雨和宜明的呼喊中反应过来,是章榕溪出事了。
他僵硬地转身,清楚看到从砖中冒出的几排铁刺把章榕溪穿透。看着抽搐的人,他呆愣地上前,“章榕溪……”
“别去!”林景遇把人拉住,用银鞭把另外两人带回来一个后跃,下一刻他们之前站立的上方屋顶的石板砸落,震得人站不稳。
厚重的石板像是一堵推不动的墙,鲜红的血从其和石砖夹缝里流出。李观雨捂着嘴显然被吓懵,宜明想到什么没忍住干呕。
原之和更是魔怔了般拼命的去捶打石板,没多久石板重新升回去,看清楚那片红白的糊,李观雨和原之和差点晕死过去。
宜明早在石板升起时转过身躲在林景遇背后发抖。
又是几道“咯嗒”声从两侧响起,林景遇急忙把身边两位摁在地上,想用银鞭去勾原之和奈何银鞭不够长,与人只差一拳之距。
“趴下,两侧有飞箭。”林景遇只好出声提示,可魔怔又因空气稀少而产生幻觉的原之和一会哭一会笑地拾起地上的肉糜。
幸的是他那没有飞箭波及,不幸的是,地下铁刺和石板砸落是有规律的。
在又一声震响下,林景遇趁飞箭暂停当即带着两人后退,这次让她发现头顶的两个缺口。
“宜明背后的石门你能破解吗?”林景遇看着从缺口倾盆而下的白色晶体还有掺杂的黑色粉末,林景遇把李观雨往身后推。
缺口下方的墙上,本亮着两盏,眼下却灭了。望着远处一个个熄灭的烛光,林景遇在突然闪出的一小点火星中转身把两人护在怀中。
“嘣!”
敲完石门的核心点,陈宜明焦灼地看着石门降下去,突地被一阵气浪掀翻砸到地上。
人飞出去擦着粗粝的地面没入水中,他快速游向水面顺便把不会游泳的李观雨救上来。上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找林景遇,嗓子有些灼热,他还是压制着痛呼唤林景遇。
最先入眼的时一片红,陈宜明咬着唇吃力地把趴在地上毫无意识的人抱到暗河里,让冰冷的流水舒缓林景遇被炸伤的背部。
忽地一件雪青的破烂外衫盖住了林景遇的背,陈宜明想要说什么被石室的爆炸声打断。来不及解释,他捏着手拼命思考以前在暗河三岔口藏起的筏子。
捂着脑袋站在三岔口处,努力回忆当初藏匿的密室。在第三声爆炸响时游过暗河到对面的洞穴,敲敲打打了一阵找到那间荒废被遗忘的密室。
带着李观雨游过来一起把筏子拖到河上,先是扶李观雨上去再让她配合把林景遇拉上去。
瞥了眼地上的长枪和银鞭,陈宜明拉住银鞭扣在筏子外侧,嘱咐李观雨抱着林景遇躺好。
“你不上来?”李观雨拽住他的手。
宜明笑着抽回手,把长枪放在随手可拿的位置推着筏子往前游,“暗河四通八达,稍不注意去了别的道就出不去了。我在后边推着好调整方向。”
其实是筏子本就只能乘一人,眼下已有两人都是勉强,他上去只会沉了谁也走不了。
“那你抓稳筏子。”李观雨红着眼,看他抓好后又腾出一只手牢牢扣紧他的手腕,“走吧。”
在河里推了半个时辰,陈宜明已经感到力竭,但还不能放弃。过了这道前边就是分叉口,他得把筏子引导正确的洞。
到分流处,水流更猛地拍打着,他几次撞到石头上都咬牙挺过去,直到衣裳被河里的某个东西勾住无妨前进一步。
发现筏子停留了一会儿,李观雨紧着嗓子问:“宜明你还好忙,要不先找出可以落脚的地方歇歇?”
“没事,顺着左边的洞一直游就可以出到外边的大河了。”陈宜明看了圈昏暗只有水声的洞穴,害怕地去解勾住自己衣领的东西。
时间流逝,他冷得手脚僵硬。颤抖地抓起长枪试图隔开,除了刺伤自己没有任何进展。
耳边开始出现幻听,甚至有幻觉。
不认命也只能认命了,他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用长枪顶着筏子用力一顶,筏子顺着力道歪了下成功飘入左侧。
呼出一口气,脸上有暖风吹过的李观雨高兴的与陈宜明分享这个消息,可久久未得到答复。
抱着怀里体温低的可怕的人,李观雨哭了。
筏子乘着两人从低矮的洞流到高大的开放山洞里出来。凌晨天上还挂着星,可李观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她只知道,她和林景遇两人身上,背负着另外几人的命。
“观雨,”疲倦却带着安抚不安的嗓音在上方传来,李观雨望着解开银鞭的方映云嚎啕大哭,“方管事。”
“别怕。”
把人扶到牛车上,方映云又去接林景遇。撩起外衫看见背部被炸的惨状,他叹着气把趴着的人小心揽起。不知碰到什么脸色大变,还是硬着头皮把人送到板车上。
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星辉山庄的人已经朝外赶来,顾不得其他眼下逃命为重。
看李观雨把林景遇安置好,他坐到前边咽下嘴里的一阵腥甜,可嘴角还是溢出些许他未有感知。
拿着捡来的石头在腿上割了两个口子保持神志清醒,他赶着牛去远占县。
路上坑洼多,不时颠簸几下催的人胃里一股酸水上涌。李观雨扶着板子,伸出头去吐了个痛快,躺着缓解眩晕。
平缓没多久来,一块隆起害得她没躺稳差点飞出去。她想跟方映云换下,她来赶牛,这个她在行。
撑着板子支起上身却没看见方映云人,她疑惑地左右看,再坐回去时发现车后有抹蓝色,当即拉住绳子让牛停下。
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无力跪在方映云身边,哽咽着把人抱起。方映云半睁着眼,七巧流出发黑的血。她捏着他的胳膊,僵硬冻人的可怕。
“怎么又死一个!”
她气得推了把方映云,后者滚到地上半阖的眼里染着黑血。攥着衣服心绞痛,她挪到他面前,却听见几道马叫。
闭上眼锤着心口,睁眼后把方映云的眼合上,“怎么合不上,人要追来了!”
没办法,最后李观雨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跑回牛车上,用鞭子狠狠地打在牛身。似乎逃亡总是不顺的,鞭子都挥断了老牛一个踉跄,板车直接翻倒。
更倒霉的是翻车的地方是块斜坡,她和林景遇直接滚到最底下躺在一堆白骨上。
突然出来的人闯入领地,躺在地上的老虎们惊醒发出不善地低吼。
“完了完了。”
李观雨摸出林景遇的银鞭想要驱赶,倒是没想自己用得极其顺手,不会儿就把扑上来的几个老虎打了个皮开肉绽。
估计是吃痛,虎群不再上前反而害怕地炸毛集体退后逃跑。
不对劲,李观雨转身发现斜坡上正滚落许多巨石,铺天盖地的火箭朝坡地飞来。
猛地扯开林景遇躲过碾过的巨石,但火箭吞噬林地的速度比她逃的速度更快,她们被困死在火海里了。
几次想穿过去,烧的衣裳都快挂不住才歇了心思,主因是那火舌烧到林景遇的头发她心虚之余怯懦更甚。
还有,她盯着身上的箭头,她也快不行了。
“这火箭到底何时能停,不觉得烧银子吗?”她才折断身上的箭头,又被一只穿透。
“一群狗东西,老娘死了也要化成厉鬼缠着你们,等着吧!”说完折完这只箭压在林景遇身上,“我是没招了,若这样是那箭还能刺到也没法子了,不许怪我听到没。”
打了个哈欠,她枕着林景遇的肩膀眼皮耷拉,“话说,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
背部的刺痛以及周围的热浪让鼻腔刮肉般的疼,被压住的人动了动眼,一只手覆盖到扎满箭的后背,“李、须、韫。”
“李须韫。”艰难说完,一滴清凉坠在她脸上滑下。
“呜。”
有虎叫出现,身上一轻的李须韫看到抱起李观雨的人——是绿浪。
“好在我走前带了不少衣裳,”说着苍桧拿出见嫩黄色的长袍,处理完箭给李观雨穿上,“没想第二次以这种方式见到李梅阿姐。”
他指了指大虎背上挂着的几个布袋和包袱,“你也拿件遮吧。”苍桧看着她尝试了十几次才站起来拿出袍子盖住,“好在影色躁动,我想应当是你在附近。你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是那人吧?那个喜欢穿紫色,身边总是有个嗓子尖尖男人的老头。”
“鱼跃玉,抱歉。”靠在大虎上,李须韫虚弱地犯困。
“当当当!快看这是什么?我在映云师兄身上找回来了,正好与李梅阿姐一起埋了。”苍桧高兴地看着她。
后者见他天真的模样,抚着沾满血的银鞭,“其实你不必如此,人蛊也是人。”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的苍桧没话说,好半晌才用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眸注视她,“我会从鬼重新学会成人,这就是我出来的目的。”
顿了顿,他拍着大虎的屁股道:“阿姐,溪塔村那有个倒霉蛋被那些坏虎追着,你驮着李须韫去救人吧。”
趴在虎背上,现在只想闭上眼的李须韫没有防备的睡着了。
见大虎跳着离开火圈,苍桧也抱着李观雨去挖好坑的地方。才把方映云放下去放李观雨,就被一颗石头砸住。
他捂着头看着气喘吁吁赶来的人,不高兴地质问:“李小二你砸我干什么?”
“我才想问你对我阿姐做什么?”
李小二看着没了气息的李梅,充斥恨意的眼在她一身血中,逐渐被泪水软化。
“别乱喊,你不是不承认她是你阿姐吗?现在她是我的阿姐了。”苍桧放好李观雨,用捡来的木块埋土。
李小二唇瓣蠕动,忍住不哭。
阿爹阿娘走了,如今阿姐也没了,就剩他一人了。
“你见一个娘子都喊阿姐,”李小二吸着鼻子,“你完蛋了,那群人在找你。”
“无所谓,要来就来,我已经没有顾虑了。”整理好土堆,苍桧瞄了他一眼,“李恒,后会无期,祝你早日成为紫衣人。”
再也不见,你这个不珍惜阿姐愚蠢自大的人。
另一边,被虎群追到树上的张毕见看着一群啄虎眼的乌鸦,担心地喊着华影。谁知用铁嘴发狠地啄眼睛的华影一个振翅飞走。
张毕见伸手想要抓,却循着华影飞翔的方向见到从虎背上下来的人,心又不可抑制地加速。
是李须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