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空南溟》閃閃BLiNG

5、第 5 章

　　年关将近，对于我最重要的事情，是香港大学的面试，老张和爸爸妈妈多次旁敲侧击地劝说我抓住这次机会，自己手上把握的选择越多越有利，甚至于老老张把我叫去高一办公室，当着一众曾经是徐蛟航和齐揽空的任教老师的面前，跟我谈人生，谈未来的方向。
　　前因是，我主动把名额让给了下一个顺位的同学，一心只想去北京。
　　只是看见老老张的时候，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便浮现在我脑海中。
　　老老张好像是我们在这个学校唯一的联结。
　　我已经近四个月没有见过齐揽空了，虽然我们会在微信上联系，却经常是我留完言就早早睡去，第二天晚上睡前再查看他的消息。还有不到半个月他就会放寒假，可越是靠近他回来的日子，我就越是觉得难熬。
　　就像长跑每每靠近终点，我就越是觉得呼吸不了。
　　老老张问我未来的规划，我说我想当医生。
　　已经被老师叫去谈话了这么多次，我知道港大的医学部最是王牌，也最是难考，他们不担心我的成绩，甚至于期盼我能冲刺一下，填满一中的空白，
　　我其实害怕会被他们说动，其实哪怕齐揽空不在北京，我都依旧向往那个城市，从很早之前，我的梦想就是北大医学部，在南方待了将近十八年，北京对我一直有莫名的吸引力。而齐揽空的存在，只是让我对这个城市多了一份踏实。或许我会对更难的事情有过蠢蠢欲动，却又害怕这样的冒险，害怕这样陌生的地方。
　　我从未和齐揽空提过，以他的性格，我猜会鼓励我放手一搏。我心中的天平就会大幅度地偏移。
　　没等老老张说话，我便先声夺人。
　　“老老张，我很喜欢北京，我从小就想去那儿，咱们学校也没有人考上过港大医学院，我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去准备毫无把握的事情。”
　　老老张沉默地点了一支烟，“你是很有想法的孩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孩子啊，你认识徐蛟航吧？”
　　我点点头。
　　“那孩子，本可以稳稳地可以拿下物理竞赛。”
　　我突然愣住，开始听他讲述一个我从未了解过的徐蛟航……
　　“他想去港大，也想过出国。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他从没提过真实的想法，我们也像今天一样，找他聊过很多次，但说得最多的就是，拿下了竞赛可以稳稳进北大清华，什么学校任他选。他心里憋得紧，听这些话多了，物理竞赛只把最难的几道全都写完了，最后落榜也毫不意外。他在用他的方式反抗我们，但是，那一年港大的面试提前，正好撞在他竞赛那几天，我们竞赛老师都想着不打扰他们，不提这些题外话，那孩子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还是那副样子，但毕业酒的时候，我听另外一个孩子说起，才知道这些事情。”
　　我一时间诧异，想起徐蛟航嬉笑的脸，忽然认不清他真实的样子。
　　“我找你来，只是不想你留任何遗憾，你的英语水平很好，不需要太多的准备。我们作为老师，有时候想的不完全是学校的荣誉，也希望你们这些孩子都能好好的。”
　　我沉浸在这些冲击中，无法给予任何的回应。
　　“如果你真的很想去北京，我们都不会拦你，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但是你这么年轻，人生的可能性太多了，不要因为现在拘于繁冗的课业里，就偏安一隅做出自己后悔的决定。”

　　在这晚的的聊天中，我犹豫了许久，却始终无法在聊天框中说出今天的谈话。
　　只是，我破天荒地回复了群聊里徐蛟航的“独角戏”，他惊讶地在群里发疯般轰炸，我不得不把三人群消息免打扰。
　　而齐揽空破天荒地给我拨来了电话，开口便问我有没有拿到港大面试的名额。
　　我只道是爸爸妈妈背着我去找了他当说客。我向来是不喜欢这种角色的。
　　他问我为什么放弃。
　　或许是夜晚，或许隐藏的压力难以宣泄，又或许我隐晦的感情过剩，口不择言。
　　“我答应过徐蛟航，来北京找你们。”
　　“因为那个约定？”他的声音好像有一些急切，“小溟，这不值得你葬送前途。”
　　约定？我不知为何，想起那天傍晚也说出“约定”的女孩儿。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无论是因为什么也是我自己决定。”
　　“小溟，我不是想干涉你什么，但是这个约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应该成为决定性因素……”
　　“它原来这么不重要……”我喃喃道。
　　曾经所说的，要一起上一所学校，要去北京，原来在这个时候都不配成为他的私心，他可以完全理智地站在这里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
　　我们挂了电话。
　　我关了灯，一直在想着，他应该多问我几句的，多问几句我就能好好说话了，我就能告诉他我恐惧什么，我期盼什么的。
　　第二天晚上，齐揽空依旧给我分享了他的日常，分享了我最喜欢的歌手出的新专。
　　而徐蛟航的聊天框意外地出现了红点。
　　“妹妹，你航哥哥想你了。”
　　“放吧。”我回。
　　对面几乎秒回：“哥哥心情不好呢。”
　　我想起老老张的话，不知为何，自从那天起，我再想到徐蛟航，与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好了？被哪个擦亮眼睛的美女甩了。”
　　“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紧接着他发来了一个表情包。
　　“物理好难啊/哭哭，哥哥的自信心被打击了。”
　　“哟哟哟，这句话我要打印下来贴我脑门儿上去见你。”
　　“牛人太多了！哥哥第一名的位置不保啊！”
　　我回复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心里有一个声音跃跃欲试。
　　“那你为什么去清华？”
　　“还能为什么，其他学校考不上呗。”他那副欠揍的表情又回来了。

　　“滚，睡了！”

　　往后的一个月里，晚自习的时间我都会参加港大面试班。一月初，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收到了面试通过的邮件。他们也回来了。
　　徐蛟航和齐揽空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就是一中在素教中心组织举办的名校宣讲活动，这一天白天没有课，晚自习所有人都可以凭意愿出入会场。
　　头一晚他俩在群里给我安排了宣讲会看包的任务。而我和齐揽空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天下午，我溜出来，来到他们发的咖啡厅地址，发现不止他们两人，起码有七个桌子拼在一起，最中心坐着老老张，像是在举行一场茶话会。
　　齐揽空坐在徐蛟航身边，还是那副习惯性倾听的模样，半年不见，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好像更白了一些，更瘦了一些，偶尔浅浅笑起来露出一侧的酒窝。我看的入了神。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徐蛟航通过橱窗发现了我，跑出来带我进去。
　　我坐在他和齐揽空之间，穿着校服仿佛格格不入。
　　老老张看见我很惊讶，倒是齐揽空身边的一个女声：“这是……齐揽空的妹妹？我见过你。”
　　我认出她来，是要我帮她拍照的，我并不喜欢的那个女生。
　　她不再是高马尾，棕色的直发刚刚及肩，短短半年就褪去了高中生的青涩。
　　我也还有半年，只有半年了。

　　“这是阿空的妹妹，明年就是我们俩直系学妹了！”
　　“你别贫！”我作势要踹徐蛟航一脚。
　　“你是揽空的妹妹啊！也没听你说起过。”老老张喝了一口茶，“小溟是老张班上的孩子，确实是非常优秀，北大清华的潜质非常大。”
　　我知道，有一些细碎的讨论声实在疑惑，第二阶梯的班级怎么出了一个稳上北大清华的苗子。“是不是很疑问？就让小哥我来给大家解惑吧！小溟妹妹呀，原来的物理成绩呀……“我连忙去捂住徐蛟航的嘴。
　　老老张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看我的眼神也意味不明了些。
　　只是我的余光瞥到，齐揽空身边的女孩儿经常小声地和他咬着耳朵，她说些什么，他就笑着，偶尔看看我。
　　从我进来开始，我们似乎没有一点交流。
　　我心中不明的情绪逐渐扩大。
　　天气预报说今天初雪，雪花还未落下，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室内的暖气又太过充足，我不明所以地烦躁。
　　徐蛟航在一边按了快门，忘记关掉声音，“哟哟哟还撅着小嘴？”
　　我气不打一处来，去抢他的手机，当然是抢不过，安安静静地坐着生闷气。
　　时间快到了，我们结伴去食堂吃饭，期间我依旧走在徐蛟航和齐揽空中间，只是我们三人，齐揽空的注意力多在另一个人身上，只有徐蛟航在叽叽喳喳地对我说些什么。
　　“小富婆，哥哥读大学之后可想念一中的饭了，请哥哥吃一顿呗。”
　　我在掏出卡的时候徐蛟航把脸凑过来。
　　“小溟，我来吧。”齐揽空把徐蛟航的脑袋从我面前推走，刷了卡。
　　“那我的呢？”那个女生的语气，把我拉回了半年前的下午，依旧娇俏，依旧……
　　我不喜欢。
　　“一起吧。”我听见齐揽空说。

　　宣讲会很快结束。
　　不知道是谁在走廊喊了一声：“下雪啦！”
　　会场里突然闹哄哄的。
　　北大清华被安排在开场，港大则压轴。
　　徐蛟航讲完后坐在我身边，不停地和来打招呼的高中同学寒暄着，齐揽空在宣讲后便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感知到了我的低气压，徐蛟航今晚正常了许多，没有给我任何气受，甚至丢给我了几张暖宝宝。
　　等听完港大的所有答疑之后，已经十点了。我与学长学姐添加了微信，因为都是徐蛟航的同学，我们便相伴出门。
　　学姐姓温，人很好。只是隐隐约约的，感知到了她对徐蛟航的暗戳戳。
　　一中的南校门口是一条四车道的马路，学校和政府为了避免学生出意外刚刚修建好行人天桥，只是斑马线还没有完全被封。
　　我懒得爬楼梯上天桥，在门口等着马路上没车，大家都陪我在斑马线前站着。
　　马路对面，天桥下一男一女晦暗的身型引起了我们一行人的注意。
　　是齐揽空他们。
　　他们面对面站着，齐揽空插着羽绒服的口袋，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听着那个女生说着什么，还是一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模样。

　　对面的女生在说着话，桥下灯光昏暗，却能感受出一些道别的情绪。

　　齐揽空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便向我们看来，我余光瞥见徐蛟航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一些什么。
　　雪下得很大，我好像从没有在南方见过这么大的雪。
　　齐揽空朝我们转过身，打算过马路。而身边的女生靠近他耳边说了什么，用手碰了碰他的脸，继而蹲下，又突然站起打算过马路。
　　齐揽空脱下外套，递给她，无奈她脚步太快，齐揽空又将外套全都悬空置于她的头顶上。马路上已经有一些白色的积雪，那个女生脚下突然一滑，齐揽空因为惯性超出她两步，正回头要去扶住她的手臂，拐角冲出来一辆货车，路灯太昏暗，车灯又太刺眼。
　　我在一行人最前，跑向齐揽空，下意识的将他推向路旁。
　　我听见很多声音，但最后的最后，只辨别出身后徐蛟航撕裂地喊我的名字。
　　我眼睛紧闭，但是脑中的世界天旋地转，那辆车好像碰到的是我头的右侧。
　　我应该是趴在了人行道旁，迷糊中好像碰到了湿漉漉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