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空南溟》閃閃BLiNG

2、第 2 章

　　“准确来说，完全是错的。”
　　“中文这么有温度的语言，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冰冷呢。”我猛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这已经是补习的第七天了，齐揽空这张书桌都快被我的袖子擦包浆了。
　　齐揽空几乎从不理会我的碎碎念，只是给我改题、讲题，以及给我写各种解题方法，活像个物理机器。
　　等到再写完齐揽空给我勾选的同类型题，身边的人却趴着睡着了。
　　他额前的碎发快遮住眼睛，明明皮肤白得像只萨摩耶，却不似狗狗般爱笑；明明不爱笑，有时候突然散发出的温暖又像只大金毛。
　　记得我第一天来的时候，没有好意思提前跟他约时间，按照早自习的时间到点敲门，来开门的齐揽空穿着白色的上衣，灰色的卫裤，睡眼惺忪地望着我，第一句是问我吃了没。
　　当然了，这么早起哪有时间吃饭。我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便去厨房摊了个鸡蛋饼，温了杯酸奶给我。我甚至省去了“乳糖不耐受”的解释。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准备各种早餐，跟我一起吃完才开始学习。
　　其实我知道，漂亮的餐盘里装的，灌汤包是西门第一家早餐店的；米线是南门最边边那一家的；还有馄炖，是北门旁边那家的……
　　我坐书桌的右边，原因是，他怕他的左手会偶尔干扰我。
　　每次写题忘记时间，他就会拍拍我，提醒我喝水，而他递给我的水永远都是温热的。
　　就连，几天前突然来例假，之后每一天齐妈妈给我们准备的水果都是热水泡过的。巧合的是，那段时间每隔两个小时齐妈妈都会敲门，进来拿一些东西，我都会想起我该去卫生间了。
　　或许遇到了这样善良真诚，又长得好看的男孩之后，爸爸妈妈，女儿以后找不到对象了呀！
　　说实话，怎么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男孩子？他应该是会把自己的温暖带给身边每一个人的吧。
　　直到新年前的最后一次补习，我的物理水平已经在齐揽空因材施教之下渐入佳境，比起原来的一头雾水，现在已经能分解出每一题的考点和套路。俩人能从早上一句话不说，各自闷着做题到傍晚，偶尔我才有一两道题找错方向进入死胡同，去问齐揽空。
　　这一天不知怎的，我们俩都没有意识到甚至已经到吃夜宵的时间了。齐爸爸齐妈妈也一直没有来去打扰我们。
　　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我才从题海中醒来。
　　齐揽空依旧旁若无人地在写题，我每每抬头都看见他写着不同学科的卷子，他好像个超人，没有短板。
　　我抬了抬头看看右手边高高垒起的复习题和练习册，还有手中的那本厚厚的草稿本，满满都是我和齐揽空的笔记和演算。
　　我翻了翻面前的本子，男孩儿的字迹清秀遒劲，明明不是楷体，我却觉得比我的小楷更好看。
　　这会是我高中最珍贵的一本吧，得裱起来！
　　肚子又响了。
　　“饿了吗？”齐揽空放下笔。
　　“嗯呢，人是铁饭是钢，我现在是块铁锈。”
　　“你的脸倒是锈红的。”齐揽空笑了，边在整理今天写的卷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忿忿不平：“哪有！怎么也是桃花红！”
　　齐妈妈来敲门：“小溟，要不要吃点东西？”
　　齐揽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敛去，看得齐妈妈一愣。
　　“阿姨，不用啦，我回家吃，时间太晚了。”
　　“确实太晚了，让你小齐哥哥送你回去。”齐妈妈也没有客套，给我拿了一盒刚刚洗好的车厘子和凤梨，都是我爱吃的。
　　进了电梯，我就开始吃车厘子。
　　“年后还有助贫项目吗？”我低着头状似无意地问。
　　“我们可能初五就要返校。”
　　“哎！好可惜啊！我觉得我现在物理上路了呢。”我演的很浮夸，只有这样才能掩饰真的失落。
　　“是的，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努努力，物理就不会是你的短板了。”又是这般干净又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望着我。
　　“是不是，可以和你上一所学校了？”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选理科？”
　　“你看了我成绩单？！”这问题的冲击让我忘记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差点车厘子核呛了下去，瞪大了双眼。
　　“学校百名榜上有分科成绩。”齐揽空无奈地看着我，手悬在我背后，想了想，还是拍了拍我的背。
　　我身体一僵。
　　还好刚刚屋子里太热，脸一直都是红的；还好呛到了，脸也是呛红的。
　　于是这些占用了我所有的思绪，以至于我根本没意识到，为什么寒假的时候他会看见学校的百名榜。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在小区里走着。
　　“不是！我的物理成绩……”我羞愧得都要喊出来了。
　　“没事，物理刚好及格线，但是总分还能上前一百，也很厉害的。”
　　他的神情太认真了，我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嘲讽还是真的安慰。
　　“我谢谢你哦！老张每次分析成绩的时候我都不敢抬头，我都能背得下来他要说什么……”
　　“说什么？”他好像真的很想听。
　　“他就说啊：‘前面的分数跟金子一样发着光，就这一门，像是镀金的大便……’”我撇了撇嘴。
　　他又笑了，甚至笑出了声：“确实是语文老师能说出来的话。”
　　“那老老张呢？他一般怎么骂人的？”
　　齐揽空想了想：“不知道。”
　　“他没骂过人？”我大为震惊。
　　“没说过我，可能说过别人吧，我一般不会听。”
　　我都能想象得出他埋头写题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齐天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口气忒欠揍了点！不过你有什么好骂的，你这种全能型选手，他肯定当块宝呢！”说完，我才发现我说漏嘴了！
　　“齐天天？”
　　“嘿嘿！就是你看啊，你的名字，就是天空嘛！齐天天不比齐空空好听嘛～天天哥哥～”躲不过就撒娇。
　　“你的脑袋瓜呀……其实，不用叫哥哥，就叫齐揽空。”
　　“好哇！超人齐揽空！”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叫出来他的大名。
　　感觉，还蛮奇妙。好像，关系拉近了。
　　可是身边的人却轻微地低下了头，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突然散发出了一丝落寞。
　　“也没有，没有很全能。”
　　到了我们家楼下，我停住脚步：“小齐哥哥，你回去吧，我自己上楼就行！电梯里没坏人的。”
　　“好，我看着你上电梯。”
　　我走进电梯，朝着他挥了挥手。
　　看着黑暗中齐揽空的身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好似风能把他吹倒。
　　我忽的想起，寒假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班主任老张的小女儿突然发烧，于是拜托他的亲哥哥来坐阵。他的亲哥哥老老张，就是齐揽空的班主任，一个表面笑眯眯，但实际是个教物理的小老头。
　　我在中考就败给了物理，高中是第二阶梯班级，而齐揽空全市第五考进了第一阶梯实验班，每一次老老张来我们班就像来扶贫一般，身边问他物理题的人络绎不绝，而我是唯一一个不敢上去的班级前十。
　　那晚，老老张讲起了他们班的事情，说到今年的竞赛，连连摇头。物理竞赛一直都是第一中学的王牌，今年却不知怎的，连出败绩，两个进省队的学生意外爆冷，没有拿到任何的加分，只能回来继续冲刺高考。
　　我知道，其中有一个就是齐揽空。
　　于是这段时间，我总是会观察齐揽空的状态，晚上睡前，累到眼皮都撑不开，大脑宕机，也要死撑着学几个冷笑话，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
　　第二天再插科打诨地讲出来，这半月，连说话的语气也一反常态地热情和嬉笑。
　　等我到了家，发短信告知了齐揽空便去洗漱。
　　钻进被窝后，打开齐揽空的对话框，他回复道：
　　「可以。」
　　又像是怕我忘记，补充了一句：
　　「我们会上一所学校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把头埋进枕头里蹭来蹭去，连妈妈都走进来问我乐呵什么呢。
　　我立马说没什么，关上灯就要作势睡觉。
　　于是除夕的前一夜，我兴奋得几乎一晚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