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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姤余篇拾玖 辨是非,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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姤余只觉得自己的天崩塌了,她原本恨烛爰,觉得他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可现在她知道,要是没有她,那么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们两个会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有凌风管着,秉煜不会太吃亏。
可就是她也会操控仇火。她早该想到的,她不该这么迟钝,十年前天帝试探的时候就该察觉的。
“冷静一点,姤余,这件事不全怪你。”
姤余抬头看他,听乌典解释。
“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你可以仇火会听你的——知道了就不必让你去天界实行那个计划——整个魔界只有我和王知道,我们并不想拿这个做什么。”
“在望夏山时,天帝的目的是为最后试探你,到底能不能使用仇火,如果不能,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位天君就会出手救他……”姤余明显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魔王知道后,想要借机除掉不堪重用的魁和效忠戴的文,还有那一万重甲,为的是削弱戴的势力。”
“那你呢?毒是你用的吗?”
乌典沉重地点了点头:“是我,我想杀了秉煜。”
“为什么,魔王都不杀,为什么你要杀?”
“王认为天帝和战神两人关系破裂,不需要插手就会出现矛盾。留着战神让天帝提防比让天帝一家独大划算,所以不用管。”
姤余执拗地问他:“所以为什么你要杀?”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乌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慢慢低下头,闭上眼睛,似乎在恳求:“饶了我吧。”
姤余盯着他看,末了轻笑了两声,随即暴怒道:“你说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乌典还是那副样子,直愣愣地看她,什么都不说。
姤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指着自己,小声问:“和我有关系吗?是和我有关系吧?”
见他还是没反应,姤余说:“你是因为我要杀他,对吗?”她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又说:“也是因为我要给他血,是吗?”
姤余凑近他,架住他的肩膀,看似冷静地说:“你告诉我,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不算什么!”
他终于动了。乌典将姤余的双手从自己身上播下来,凄惨地笑了笑,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要问我呢?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我和王签订协议,只要我跟随王,他就会帮我把你带回来。你是魔族的圣女,在天界铤而走险,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帮你或者排除危险。我知道秉煜很喜欢你,他一定会护着你,可是那个家伙连自己该怎么保护都不知道,又怎么保护你?我明白,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带回去,我才不在乎天界怎么样,只要杀了他,一切都可以很顺利地解决。给他我的血也是一样的,为了你。我知道杀不了他了,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自愈能力那么强,或许是王藏了一手。反正,我不想看你那么难过,也为了不让你恨我,就安分地给了你我的血。”
乌典掩面说道:“你可以不知道这些的,有时候不知道一些事情,对你来说反倒更好。”
姤余知道了一切,落寞地坐到椅子上,失神道:“知道了也很好啊,都一样的,都过去了……”
“你过不去的,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
姤余站了起来,看向窗外,喃喃道:“我想起那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问我,我叫什么,我说我没名字,你跟我说:‘‘其泉黄白,其人夷姤’,就取‘姤’,善的意思,良善有余,就叫姤余好了。’我在天界的时候还去翻了这个字,发现它还有另一种意思,是邪恶,现在一看,倒也适配。”
“我就是怕你多想,才不愿意告诉你。烛爰善妒,他和先天帝一样,容不得比自己好的。现在秉煜乖乖听他的话,他还能沉住气,可是只要秉煜有一次忤逆他,他便会心生芥蒂,再不能容他。”
门口的那棵海棠正在缓缓地飘落花瓣,一片一片,优哉游哉地落下来,姤余想起了她的海棠。那棵海棠从不落花,因为凌风和秉煜把它照顾得很好。
不知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天帝肯定要大发雷霆的,但肯定不会肆无忌惮地发,毕竟他现在只有秉煜这一把刀了,无论如何都要小心呵护着,不能折断了。
青衣怎么样了呢?估计她现在还在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听着外界的声音,不过今后她便不必如此小心了。为了稳住秉煜,烛爰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哄着他,许下一两个诺言也不算什么事情,青衣就能借此在天界立足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是好的不就行了吗?
姤余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乌典依旧是那副样子,眼神木木的,十指交叉。
她觉得乌典对于情绪的掌控有些困难,不过他平时都戴着面纱,表情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姤余没在管他,倒了两杯茶,端起了自己的一杯喝了起来。
“有地图吗?我不认识路,这儿太大,怕走丢了。”
乌典缓缓抬头,他知道这是重归于好的隐晦邀请,也拿起茶杯,闻了一下。
“有专人接送,你用不到地图。而且魔界虽大,值得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多往返几次自然就知道了。”
姤余以为他这是不给,没想到他说:“是我疏忽,明天叫人给你做一个用水属法术展开的地图,这样不占空间就能随身携带,很方便。”
姤余点点头,问:“你也住在这里吗?”
“是,如果你想清净一些,我可以搬出去住。”
姤余觉得他这样真的很别扭,而且一味的谦让她感到很不适应。她不需要谁的特别照顾,又不是身处绝境,她完全可以自己好好活着。
“你不需要事事顺着我,委曲求全,我不在乎你当初做的事情成不成功,我也不觉得你欠我什么。就像我说我会承担起圣女的责任一样,我会做自己该做的事,我希望你也一样,好吗?”
乌典慢慢地点了点头,说:“好。”
“你住在哪里?”
“那边,第二个院子就是我住的地方。”
“我知道了。”
乌典又陪了姤余一会,便离开了。姤余并不想一直在这里待着,于是没多久边离开了这里,坐在马车上漫无目的地参观。
驾车的人说,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天色已晚,他们决定只去那看看就好。
姤余让他把车停在村子外围,自己进去转转。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饭,孩子们没人管,都聚在一起在村口蹴鞠,消耗过剩的精力。
她本不想打扰他们,远远地看着就好,没想到这些眼尖的小家伙发现了她,或许是她一身白衣太显眼了,总之他们抱着皮球,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
“你是谁啊?我从来没见过你。”
“看姐姐这身衣服,一定是从都城来的吧!”
“姐姐!你叫什么啊!”
姐姐?她有七百多岁了,恐怕她和他们的父母是同龄,要改口叫阿姨了。
她弯下腰,好奇地问:“你们父母多少岁了?”
“我母亲一百岁了!”
“我姥姥活了二百四十岁,是这个村子里最长寿的人!”
一个小男孩指着刚刚说话的那个孩子道:“他可喜欢炫耀,见人就说,就怕谁不知道!”
姤余笑着说:“确实时间值得自豪的事情。”
不过这样看来,她在这群孩子中间,恐怕要超级加辈了。
她感觉到身后有谁在拽她,一回头,发现一个小女孩正在拽自己的拖尾,发现姤余在看自己,眼睛亮亮地说:“您就是圣女大人吧!我今天听母亲说,我们的圣女回来了,没想到今晚您会来看我们!”
剩下的孩子听说姤余是圣女,便向后略了几步,围着姤余打量了个遍。她只得自己将拖尾收拾起来,问:“干嘛这样,站着不也能看吗?”
他们却不回答这句话,齐声问:“您真的是圣女大人?”
“那我要如何向各位证明呢?”
小家伙们面面相觑,齐齐摇头,表示不知道。但是他们热情不减,有鞠的那一个将它举起来,姤余接过,他说:“圣女大人,您能不能踢一次,我想有一个大家都没有的鞠!”
姤余拿着球看了看,然后笑着说:“不行,我今天并不是以圣女的身份来的,而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普通人踢这个球并不能让它变成独一无二的,我不能帮你实现愿望了。”
小家伙急红了脸,说:“为什么!不可以破例吗?”
姤余摇摇头:“不可以,有的时候独一无二并不好。如果你真的很想要,我可以给所有人一模一样的鞠,可是你若想拿着这个去向所有人炫耀,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当然听不懂,不解地看着姤余。她也不打算解释,挥挥手便离开了,登上了回圣殿的马车。
不过一天后,那个村子的所有人都收到了一个鞠球——包括那位二百四十岁的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