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姤余篇拾肆 药血流，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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姤余当即觉得古怪，结合北将军刚刚的表情，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害怕他发现自己的身份，于是斟酌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您是金属，传法力给我损耗太大，不合算。”
“没事。”说完，他便强行给姤余传输法力。姤余试着挣扎，却无法挣脱。她看向地面上的尸体，在想事情败露后，能不能处理掉北将军。没想到北将军神情半是遗憾、半是庆幸地收回手，对她嘱咐道：“好了，路上小心。”
姤余疑惑地问：“你没看出来什么？”
“你指什么？我只给你传输了法力，其余的什么都没做。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姤余半信半疑地转过身去，用法力飞回天庭，正巧碰到了易灵潋，便打听了一下秉煜。
一向直爽的易灵潋却支支吾吾的，犹豫道：“我跟你说了你别难受。我刚从战神殿出来，听医师说他外伤很重，但是和他中的毒比，根本不算什么。他现在浑身发冷，双目呆滞，简直就像……已经硬了，但还有一线生机！似乎是他的自愈能力起作用了。现在还不知道解药是什么，此前也从来没碰到过这样奇怪的毒，想来是魔界的什么奇毒。天帝大发雷霆，金杯玉盏打碎了一大堆。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同魔界交涉……”
姤余咬牙切齿道：“装模作样。”但她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和易灵潋告别后，她跑到青阳天君附近，却发现她要找的老头已经在等她了。
“我要见乌典！”她朝老头吼道，“带我见他！”
老头原本背对着她，听见了这话，突然笑起来，夸张地称赞道：“我们的圣女好聪明啊！”
姤余的心情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但还是难掩激动。
“让我见他。你守在这等我，是他吩咐的，他也在等我是不是！”
老头点点头，指了下界一处地方，道：“他在那呢，我把你送下去。眼睛闭上。”
姤余乖乖地闭上眼，只觉得那老头正在渐渐靠近自己，往自己的头上戴了个什么东西。姤余立即把眼睛张开，警告他：“你别耍花样。”
他笑了笑，说：“当然不会了，圣女大人，现在天帝在注意你，万事要小心，不用着急。秉煜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你要学会心平气和地处理所有事……”
姤余打断他：“不用你教。你没去看过秉煜，怎么知道他不会死？除非你目睹了所有的事，还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
但不知怎的，听了他的话，姤余稍稍地心安了。
若是这样，那么此人定是魔族中的显贵人物。有能力潜入天界做内应甘心只做一个会被看不起的打扫杂役，他必定泰而不骄、大车以载。
这样的人同时又位高权重，不惧大巫师的权威。从未在魔界生活过的姤余难以想象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还想再从此人身上知道些什么，但他却是微微一笑，背过身去，道：“把眼闭上，从这里跳下去吧，小圣女，祝你好运。”
姤余没有权利怀疑他，便闭上了眼睛，直挺挺地跳出栏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下落，等了许久还是没有触地的感觉，她有些疑惑，便睁开双眼，见她到了一个破屋子前，是早已回到地面上了。
想到一会就能见到乌典，她心中的气愤便直冲心头，正想着一会该怎么质问他时，乌典就将房门推开，弯下腰迈出门框。
一见到姤余，他那双外露的、平淡无波的眼睛变充满惊讶之色。
他将手抬起来，却又停在半空中，少顷，缓缓地把自己的面纱摘下来，别在腰间。
姤余虽记得魔界每一位长老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乌典完整的面容。他眉骨极高，眼窝深凹，瞳仁似墨一般漆黑，嘴唇平薄苍白，整张脸极富立体感。
可本应是无喜无悲的一张脸孔，现在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姤余，”他缓缓地说，“你不该管这件事的。”
“他是我的助行，”她本来有一腔火气，看乌典这样，突然有些不好发作出来。“他与我相伴了十年，这十年我每天都很开心，我有什么理由不管？”
“开心？”他略带嘲讽地说，“开心管什么用。他可以散养你十年，这样你也可以很开心，他所做的与散养有什么区别？十年间，他和你相处的时间有半年吗？你是魔族的圣女，生来就要受魔界千万民众的朝拜，何必为这一点小恩小惠就对他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姤余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嚼碎了咽下肚去后，她反问乌典，“那你所说的万民朝拜，又算什么？”
“自然是对圣女的尊敬。”
“若我不是圣女呢？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呢？你所说的那些都是对于圣女而言，如果我不是，自然就没有那些待遇。”
“若你不是战神的承助，那些天界的人又怎么会睁眼看你呢？”
“秉煜会的，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可当我不是圣女，只是一个普通人族时，那些朝拜我的人会把不得驱逐我。”
乌典身子后倾，靠在了满是灰尘的门框上，丝毫不在意灰尘沾染他的衣服。
“我们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那个毒吗？那时历代大巫师的血液加入石药熬制而成的，杀神只需要半个时辰，不过秉煜把毒逼出来了，而且他的自愈能力很强，这毒伤不到他的性命，只会让他法力大不如前而已。”
这些老头已经告诉过她了。姤余冷冷地说：“你也在场。”
“监视用的分身而已。”
“大巫师的血加石药就能成为那么厉害的毒？”
“我们会吃特殊的草药，本来我的血是没有毒性的，甚至是可以治病的药，但加入石药熬制后就成了毒。这毒师历代大巫师相传的宝物，从未有外人见过。”
“那解药呢？”
乌典摇摇头，说：“：没有解药……别那样看着我，姤余，我说了我的血也可以是药，只要定是服用我的血，他的法力可以恢复六、七成，只要你不后悔。”
姤余立即说：“我不后悔，把药给我。”
乌典苦笑着，把一个小瓶子从怀里拿出来，递给了姤余。
此事已有定论，他们便将其就此带过。
“说起来，你杀了文。”
姤余沉默不语。
她恍然想起自己是魔族圣女，把自己的子民杀了，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你杀的那个是分身，文只擅长弓箭，不精法术，化出来的分身也并不灵敏，被你杀死是应该的。你把替身杀了之后，文便惊醒过来，那时候我就在他身边，立刻把他杀了。”
他这话轻巧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姤余深觉他心思深沉，表面上处色不惊，道：“为什么。”
“一半是王的吩咐，一半是我的意向。文在魔界的地位举足轻重，他若醒后把这件事传出去，会对你不利。”
姤余沉默一会，道：“这样一听，你是为魔王效忠了？”
“是的。”
“你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魔王似乎还没有一家独大，你不怕我在魔界乱传吗？”
乌典深深地看了姤余一眼，他的目光很温柔，与刚才的失意和犀利都截然相反。
他比姤余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也不显威严。他的气场似乎都温顺下来，与姤余的气场相合。
“告诉你是我的选择，既然是这样，我心甘情愿接受你做任何事。”
姤余打量着他，缓缓道：“你倒是与我印象中的不大一样了。”
原先是雷厉风行的大徒弟，千年不变的臭脸是姤余对他七百年的印象，可是现在他却显得那么温存。不知道到底是他的演出来的，还是他原本的面目就是这样。
乌典失声笑了笑。姤余再没什么想问的了，便径直离开了。乌典进了屋子，在这里逼仄的茅草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将屋中的摆设都摸了个遍，指尖聚集起了一层薄灰。
有名男子低头弯腰进来，将袖间的帕子拿出来递给乌典。乌典将手上的灰擦拭干净。
倏地，他眉头蹙起，面部扭曲，右手紧抓着心口，跌坐在一张矮床上。他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似乎是一把烈火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了个干净，又一寸寸地撕开。
“大巫师！”那男子“噗通”一声跪下，用手轻拍乌典的背，想缓解他的痛苦。可这是一时间服用大量草药的后果，无论用法力还是用外力，都不可能排解。
乌典尽力遏制住自己痛苦的呻吟，弓着身子，全身都在筛糠似的颤抖。突然，一股腥甜的血气攀上他的喉头，他一咳，一大口淤血便从口中涌出，尽数吐到了手帕上，有一些从指缝中滴到了地面上。
他的痛苦纾解了大半，轻颤着站起来，将沾有血污的手帕丢出窗外。
那名男子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决绝地跪到了乌典面前，劝阻道：“大巫师，您不能再一直服用那么多草药了，一旦成了瘾，时间一长便再也戒不掉了。现在只是第二次，这件事还有转机啊！”
乌典充耳不闻，他一遍慢条斯理地清理着自己的手，一边说：“这和你没关系，灿，我所做的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我问心无愧。至于我的身体，我都不在乎，你又何必在乎呢？”
灿说：“您是我的老师，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不必插手，这一切我心甘情愿。你只需要记住我们的约定，那是凌驾于一切的法则。”
灿低声说：“我明白了。”
临了，乌典出了屋子，对着屋外已经荒芜的菜地和长满杂草的水井，深深地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姤余篇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