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视线之内，心墙以外(7) 文在茵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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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茵拿着面具木盒开心的向申女士办公室走去的时候，洪泰成已经趴在桌子上笑的直不起腰。沈建旭在一旁神情有些严肃加无奈的看着。
无奈是因为又一次孩子气一般的洪泰成，而严肃，是因为在来见文在茵的路上，洪泰成把查找另一个泰成的任务交给了他。
沈建旭的能力洪泰成看的清楚，所以在一直查不到什么有力消息的时候，泰成自然地想到了建旭。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洪泰成越是随意，沈建旭越是有些无措。
真相迟早会大白，只是在这之前沈建旭要给洪泰成一份怎样的答案。关于另一个死在沈建旭心中的泰成。
“走，去看看那边有什么情况。”笑了好一会，终于恢复正常的泰成，没有注意到建旭脸上凝重的神色。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申女士在看到木盒里泰成照片时怒不可揭的脸。
建旭理了理思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文在茵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盒子里的照片，意识到自己被洪泰成耍了。而那时已迟。有些自嘲，向来还算够精明的自己居然这次如此疏忽。
端坐在座椅上的申女士，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洪泰成便在这个时候，拿着面具大摇大摆的晃进办公室里。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惊喜，我亲爱的妈妈。”
沈建旭退在门外，没有走近。文在茵怒视洪泰成，对他现在还能如此自然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的那般神情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是我有个性的儿子特地给我的一份惊喜啊。真让人感动。”连正眼都不想给的申女士，不屑的与泰成对峙。
“你算什么，敢做这种事。你知道现在拿在你手上的那是什么么？”又是一句正中泰成要害的嘲讽，站在门外的沈建旭突然很想冲进去把泰成拉出来。
“什么？我算什么？”努力压制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苦笑着打量被捏在手里的东西，泰成在那一刻觉得自己果真还是太幼稚，太滑稽。
跟一个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要去争什么？无论你怎么做，结果都是在自取其辱。
“如果你喜欢，你拿去玩。经过你手再给我，那面具也没什么价值了。呵呵。”申女士白了一眼洪泰成，不再管他。沈建旭握紧了拳头，却不能迈出脚步。他很想把泰成从那样的氛围下救出来，可是他不能。
文在茵被这样的气场吓到说不出话。
洪泰成终于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一件蠢事。那面泛着光泽的透明玻璃面具被泰成拿在手上反复翻转后，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他那时没有愤怒，只是觉得酸楚。
沈建旭的心脏，在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时不由得抽紧了。
“呵，你能做的也不过是摔摔东西而已。”申女士连头也没抬，好像泰成玩的这种把戏已经司空见惯了。她从来都不会去考虑泰成的感受或想法，一直以来她并未当这个是她的儿子，甚至觉得泰成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辱。所以，她才会要尽力羞辱回去。
而原先还呆在一旁的文在茵却突然上前，扬手给了泰成一巴掌。那一掌很重，重的泰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迷茫的盯着文在茵，完全不懂她刚刚的举动。
沈建旭从门后走了出来。
“洪泰成，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一件无价的艺术品是经不起任何亵渎的。我没有想到你是这种人，你。。。”
后面半句未能说出口，却已被申女士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倒退了好几步。文在茵吃痛的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申女士。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他们从未料想到的。
“我一直以为你很有自知之明，没想到你也搞不清楚自己身份。我的儿子，是你可以随便教训随便甩耳光的么？你以为我现在对你很好就抬了身价了？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来管。”
在真正的权威面前，一切的自以为是和小聪明都是愚蠢的。而对于只是想要得到重视和关爱的洪泰成来说，一切的努力都是可笑并荒唐的。他对申女士方才训斥在茵的话有一点点的心动，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抬头看着那个女人，问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
是真心的么？把我当成你的儿子，不允许他人伤害？
文在茵在这时含着泪跑了出去，沈建旭犹豫了两秒选择留下来。是的，他是有犹豫的，他有些想跟着文在茵跑出去，这样他就不必看到泰成无力再抵抗的神情，他就不必因为无法在这样的时刻帮他而觉得自责和难受。
“你不要想太多，我教训在茵是因为她太没分寸，不是因为你。呵呵。”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坐下，继续看桌上凌乱的文件。申女士最后抬眼，看到一直站在洪泰成身后的沈建旭，被对方凌烈的眼神镇住，张口没有说出话。
“啊，是这样。”这一句被迫接受事实的话说的极轻，然后泰成转身，然后离开。
沈建旭跟着泰成走了好几条街。他始终保持与泰成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他传短讯给泰成说”我们回家吧。“但对方只是在看到的那一刻顿了顿接着又走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在首尔的大街上不紧不慢的行进着。冬天的迹象还在持续，道路上有下过雪而清扫的痕迹。路人形色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事忙碌奔波着。这个世界是自私的。这个世界是无情的。
沈建旭跟在泰成的后面，面色凝重而又茫然。他早已在泰成的背影中看不清前面的路。人性是可怕的东西。它会把一个人变得自私并且残忍，它还可以使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只是唯一能与它抗衡的可能是人心。
就像现在的沈建旭。什么开始变得无比重要，而什么又开始让他觉得其实只是过眼云烟。什么才是最想得到的。什么才是需要放手的。
”洪泰成。“
”我很可笑对不对。“洪泰成转过身，双眼还在努力克制泪水。自嘲的笑容在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沈建旭慢慢走上前，明黄的路灯下他眼前的洪泰成被包围在暖色灯光中。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这张精致的脸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牢牢固定，挥之不去了呢。还是就在刚刚泰成转过身对上自己目光的那时候，突然明白，他爱洪泰成？
沈建旭再走近一点，抬手帮泰成拂开额前的头发，然后缓缓地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除了拥抱他不知道现在可以给泰成怎样的安慰。
他们的周围，是这个华丽城市的灯火和人群。
洪泰成把脸埋进沈建旭不算宽厚的肩膀里，借着这个人给予的力量来放肆哭泣。他只是想抓住什么，坚实而温暖的。
会展的那天，沈建旭做了申女士的司机，接她去会展的场地。
虽然在看到申女士那副自傲的神情仍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绪甚至微笑应对，但还是在对方问出“找到家人后要怎样时”沉了脸色。
“问问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狠心抛弃我。”说这句话时眼里有冷冽的神色，混杂丝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是下雨天？”申女士有些不自然。
但沈建旭却又恢复原先那般嬉笑。他已经不喜欢想到过去了。想到那一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你缠着莫奈又想得到什么？少打些主意，没那可能！”
“呵呵。”忍不住笑了，对上申女士疑惑的眼神。沈建旭反觉得轻松。总有些他们无法预料的事。掌控在他手心的命运转盘正按照他的期望旋转着。他突然就好想看到那些人知道结果后挫败惊愕的表情。他好想快点尝到复仇的快感。
自以为是的家伙们。他在心里暗暗嘲讽。若你知道我并非和莫奈在一起而是和洪泰成，你们该如何呢。
然而当洪泰成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中，便再也嘲讽不起来。那曾经该是他的名字，那曾经是被他亲手埋葬在内心的记忆，那本该是他憎恨的根源。而如今，想到洪泰成的时候心脏会有连锁反应。自己的喜怒哀乐开始被他人左右。
这并不是，沈建旭想接受的事实。
专注的思考，以至于下车后忘了给申女士打开车门，直到对方气愤的敲打车窗。
沈建旭满脸不情愿的打开车门。因为人多而不好发作的申女士也只能瞪了他一眼然后热情的走向那些前来捧场的富家太太。文在茵却在这时打来电话。
“什么事？”
“晚上的展会你来么？”
“不管我去不去，洪泰成都会去的。”沈建旭习惯性的又揶揄了她一句。
“沈建旭，晚上我有事想和你说。“文在茵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建旭的话开几句玩笑，语气听来是严肃而清冷的。
“有话要和我说？“沈建旭不解。
“是的。要和你说。“没有给沈建旭继续发问的机会，文在茵挂了电话。沈建旭盯着手机看了一会，有些莫名。大概还是跟洪泰成有关吧。没有多想，沈建旭驾车回了公司。
那一身华丽的身姿出现在会场时，不知羡煞了多少风景。白色黑边修身西服，将好身材完美呈现。精致的脸上是惯有的淡漠神色。眼神随意的掠过周围的人群，没有对准谁。墙上挂的图画或相片，桌上摆设的水晶或陶瓷，都不曾在他眼里停留。握着酒杯的手是足以让女人羡慕的修长。无论在他身上发生过怎样的事，他始终都是耀眼夺目的洪泰成。
并不理会那些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热烈目光，对所有的窃窃私语也都充耳不闻。洪泰成只自顾自的走马观花般看着。而事实上，这些艺术品比早上在办公室看的文件还要让他觉得无聊。
“真想快点回去。”泰成转身对沈建旭抱怨。后者的注意力被什么吸引，没有立即回答。
“喂。”泰成推了推建旭，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在看什么？”
“噢，没什么。”沈建旭从文在茵冷峻的眼神中回过神。而站在一楼正和洪莫拉交谈的莫奈却也不时转头寻找什么。沈建旭知道，她在找自己。
“呀，沈建旭，我们玩个好玩的怎么样？”在看到面前两个戴着面具的孩子时，洪泰成在脑袋中蹦出了有些刺激的主意。
“恩？”
“你来当一晚洪泰成。我们换装。让你当一次洪泰成。”期待的等着沈建旭的回应，洪泰成顽劣的脾性又上来了。沈建旭顿了顿，笑着说好，眼神里却闪烁了别的情绪。
当一次洪泰成，这是多么让人不能拒绝的请求。这一个小小的提议，激起了沈建旭内心的波澜。其实他至今的所作所为也不过就是为了找回那个原本属于他的身份，换回洪泰成的名号吧。真正的属于他的洪泰成身份。
而一无所知的泰成，开心的在休息室和沈建旭换了装扮，戴上让人辨不出的面具。在镜子前暗自欣喜。扮演洪泰成这样的角色那么累，他又何尝不曾想过脱下这层外衣，做一个可以拥有平实记忆的平凡人。荣誉和地位，那从不是他需要的。
“那么现在，出去后，我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如何？”双手环扣住泰成纤细的腰，镜子里那个人散发的光芒并没有因为换上黑色的衣服而被掩盖。反倒增添了一丝神秘。令人着迷。
“当然。”回握住建旭的手，泰成在面具遮盖下的脸绽开了笑容。
他现在是洪泰成。这个肯定式的念头从沈建旭走出休息室后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一路上的人都对他谦和礼让，向他微笑示好。没有人能看到他藏在面具下戏谑嘲讽的笑容，甚至也不太能辨清那双眼睛中冷冽的气息。
这是洪泰成的人生，没有刻骨的伤痛和仇恨，可以随时任性闹脾气。却也没有真爱。申女士厌恶的眼神，洪莫拉怀疑不信任的神情。可尽管如此，却仍让沈建旭舍不得放手。
“你要戴着这么奇怪的面具做什么？”申女士白了沈建旭一眼。
沈建旭端起桌上的酒杯在手里把玩。没有理会。
“你听到我的问话了么，你戴着面具做什么？”没有料到对方如此的反应，申女士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而得到的回答仍是沉默。
“洪泰成！！”
沈建旭缓慢的抬起头，一旁的洪莫拉担心的看着，“泰成。。。”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表达出来。申女士有些愤怒的脸直直的对着他。
沈建旭扬了扬下巴，自然地松开手，让酒杯垂直下落。然后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周围人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一幕。
似乎这样并不够，沈建旭觉得。于是他继续自然地一个接一个的推倒了桌上剩下的八个高脚杯。飞溅的玻璃碎片让众人一再向后退去。
连在户外帮忙的文在茵也朝这边看过来。以及刚刚走出来的洪泰成。
看来角色扮演的很入戏啊，泰成笑了笑，朝外走去。不需要再面对申女士，也不会被突然出现的太太小姐缠住，没有人在暗中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这轻松感泰成很喜欢。
没有谎言和虚伪造作，不会听到来自家人的冷嘲热讽，不会孤独，这是他想象中沈建旭的人生。和所有普通的人一样，平淡却真实。
抬眼看到正向自己走来的文在茵，没有化浓妆，但容貌足以出众。比不上那些富家小姐们的艳丽，却也少了她们满身铜臭的俗气。眉目清淡，即使谄媚也不觉得多刻意。这样的女人，洪泰成原先也是很欣赏的吧。
文在茵越走越近，最终在洪泰成面前停了下来。“沈建旭，我们谈谈吧。”
洪泰成小小吃了一惊，没有应声。他转头想去找沈建旭，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于是泰成只能跟着文在茵走到稍微安静的地方。
“你一定要戴着这个面具么？算了，你要戴着就戴着吧。”
他们在台阶上坐下来。文在茵先是定睛看了他一会，然后像是无语般的笑了。“我说，沈建旭，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接近莫奈，让莫奈喜欢你，还不够么？是的，我是想接近洪泰成，我是虚荣，可是你不一样么？”
文在茵的口气，似乎对这样的事并不以为意，就好像她和沈建旭早已互知对方底细，清楚的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他们是一样的人。但洪泰成有突然地无力感。心脏的无力感。什么叫做他们一样，都只是因为虚荣为了得到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才接近自己，接近莫奈的么？那个被洪泰成放在最重要位置的人，并不是因为爱，并不是像他说的那般，全是虚情假意？
“莫奈还不够，你居然接近洪泰成？你居然。。。”完全没有注意身旁人的反应，文在茵还在一字一句的说着，那晚她看见的，那个在汹涌人潮中的拥抱说明了一切。她小看沈建旭了。低估他了。
原本低头的泰成在这句话时缓缓抬头，对准文在茵的眼神。她知道？她知道他和沈建旭的事？
泰成眼里有泪光闪烁，配合夜晚的月色和路边灯光，透明的晶莹的发亮。文在茵呆呆的注视着面具遮盖下她唯一能看清的东西。直到穿着泰成衣服的沈建旭站到他们面前。
文在茵慌乱的站起，眼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游动，终于明白她做了什么。她低头看坐在台阶上的人，“洪泰成，我。。。我不知道是你。。。我。。。”
沈建旭摘下面具，面无表情。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文在茵说的所有他都听在心里。他一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他警惕着却又疏忽了。
那晚他抱向洪泰成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一脸错愕的文在茵，以及她后来愤怒转身离去的背影。
洪泰成缓慢的抬手，将面具拿下。嘴角轻微抽动，最终未能形成嘲讽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现在连嘲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内心混沌的情绪如同这黑暗的夜色一般让人迷茫。无法辨别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人。更无法想象这些日子以来他以为的感情是怎样的一回事。
他努力的维持最后一点理智，站起身面向沈建旭。那张英俊的脸正以一种自己无法解读的表情看着他。洪泰成不得不承认，是他自己太愚蠢。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担心过，只是当一切都变成了爱和信任时却还要给他这样的打击。当怀疑和担心演变成赤裸裸的真相时，要他一时如何接受。
而，沈建旭，他也快疯了。他只想洪泰成问一句“是真的么？“他便大声告诉他不是的，不是真的，文在茵说的那些不是真的。他可以肯定地告诉洪泰成，他的感情是真的。可是洪泰成不问，仅仅用他熟悉的受伤的表情望着他，隐忍的。让沈建旭想要解释的话无从开口。
“你被解雇了。“洪泰成将沈建旭手里的面具拿过来，清淡的说，语气叫人听不出任何感情。文在茵惊讶的张了张嘴。
可是即使他这样说了，也不见沈建旭有半点解释的意思。他还是沉默的无动于衷。这样算是默认了吧，那些藏在背后的目的。
只是那时洪泰成没有犹豫，或者不敢犹豫。拿下面具之后便快步离开了，没有回头。可能如果，再多待一分钟，他就可以在沈建旭深邃的眼睛里溃败所有的防线。
文在茵张了张嘴、“你。。。要不要。。。”
要不要去解释，那也正是沈建旭心里矛盾的地方。可到底该解释什么呢？总会有一天，洪泰成要了解真相。比起一下子承受伤痛，还不如就这样一点点的慢慢让他清醒。
慢慢让自己清醒，不要忘了最初的计划。
沈建旭摇摇头，嘴角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他拍了拍文在茵的肩膀，轻轻地。然后朝着泰成的反方向慢慢离去。
他爱洪泰成，可是这爱，他不敢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视线之内，心墙以外(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