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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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雨夜，狂风乱作，我终于失去了我珍爱的梦想。我的国家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他的手掌，当皇城的城楼上飘扬起戚姓的大旗，而我却获准拥有了这世上所有女人所渴望的至上权力和荣耀，我失而复得的一切。
我成了戚处宸的后，在这个雨夜，在那个世上最后一个说爱我的男人死后，成了名副其实的王的女人。
他还是不习惯江南缠绵的烟雨，他还是偏爱肃谨的北宫。我是明白的，是他害怕面对我的记忆，因为这些夏朝的记忆，这些此生永不会忘记的爱痛，都是他赐予的，最深沉的伤。至于他迟到的爱抚，在面对这颗经历了无止尽算计之后伤痕累累的心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太晚了，我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渴求的他的怜爱，搁置到现在，早已腐烂。
殿外阶下是大雨滂沱的青玉广场，被屠杀的侍卫和宫人的尸体凌乱得堆着，水汽里闻不见血腥的气息，雷声轰鸣，这场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是这个国家新生的开始，我又回到了这个宫闱，也许要带着这份悔疚在这里度过我的下半生。
“我求你，求求你，放过他吧！阿珏已经死了，还有谁会对你产生威胁，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还有谁，你还要杀谁！不如杀了我吧，为什么不杀了我！”
从来没有这样歇斯底里地吼过，但他还是这般凉薄地笑着，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欣赏端详着我满面泪流，瘫坐在地。
“还不够呢，虽说他的命的确是我最想要的，但阎端珣的命比他的傀儡皇兄也要矜贵许多，寡人怎么会做亏本买卖？你要怎样证明，你的命比那个阶下囚更值钱？”他放开我仰身靠进龙椅，放声笑起来，似是在嘲笑我，在表示对我的同情，我的心突然揪疼起来。我居然还会为这个男人心痛？明知道他是危险的鸠毒，为何还不死心，为何还要不顾一切地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我是不是疯了呀，这样任由我的尊严在他面前火化殆尽。
爱是一件没有尊严的事，没有羞耻，没有得失，没有对错，只是不计后果的心甘情愿而已。脑海里突然出现朱允蕙苍白的嘴唇，苍白的手，苍白得如同冥纸一般的爱，因为爱不被回应，所以她那样孤独地死去，可是我不要，我所吃的苦不是为了这样一个结局。
“你没资格这样和我谈条件，他可是我的夫君。”他仿佛被雷声吓到了，一双眼睛瞪得直圆，瞪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天大的要命事，正击中他心中最隐秘的弱点，“我的夫君，从始至终，也就只有他，不是吗？”挑衅般的迎上他如炬的目光，不由轻笑了声，你戚处宸何德何能，究竟凭什么，还能凭什么这样同我说话，你的江山，你的皇位，你的后宫三千，哪一样不是因为我的一念之失，一念之仁而得以长久？你居然还妄想再利用我？！
然而这句话终究是讲错了，他怒了起来，被我揭开这块腐烂的疮疤，他一定是痛不欲生吧，将自己的发妻拱手相送，这样的事情不也只有他戚处宸才做的出来吗。“你说什么！”他猛得立起，怒瞪着我，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他是那样沉稳阴险的男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闪电的光亮打在他脸上，阴恻恻的，骇住了我。突然，他低低地笑开了，继而放声大笑，步下阶来，蹲在我面前，打量着我，“我的小凤凰啊，竟还在生当年的气呢。”他温柔地捉过我耳边垂下的头发，细细抿到耳后，指尖又掠过我的耳垂，食指划过下巴，温柔地挑起。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盯住他的眼睛，那一双明媚的凤眼中柔光缱绻，绕上我的心扉，我微微一笑，在他指尖轻轻一吻，在他掌心揉入一枚温润的物事。“皇上，妾如今已是你的女人。”他唇边勾划出一抹称心得意的笑，我倾身上前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仿佛要失去一般，在他耳侧低喃：“生死不离。”
衣衫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发丝凌乱地搭在肩上，烛火朦胧，眼里噙泪，身后映着倾盆暴雨，刺目闪电，“还是个傻丫头呢，一点没变。”他抱我在怀，肩上繁复的刺金绣纹硌疼了我，我却是嚎啕大哭！这哭声比屋外的雷雨声还要响，这几年的委屈和隐忍，悲伤和愤怒，统统都发泄出来，你知道了吗，知道了吗，这些年我的孤独，我的寂寞，我不要再这样，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血衣委地，他却再无任何动作，温润的珠子在他指尖生辉，他的眼神柔煦起来，眉头轻皱，喉结一动，心里竟闪过一丝涩疼，戚处宸回过头来看我，那样凉薄的一张脸，眼里却要沁出悲伤来，“这便是，你拼尽全力要保护的人？”他暗下眸子，笑了声，“究竟值不值得……”
我注视着这个男人，我十八年来从未看懂的人，我的手还攀着他的衣襟，“他毕竟，是这世上，我最后唯一的亲人了，也看在他收留了我的这一年份上……”他身子一僵，显然是因为旧事重提，戚处宸，你可不可以为我做一件事呢？我心下一动，便昂起头凑上去，吻住了他微凉的唇。
吻，是轻轻的吻，轻轻浅浅，小心翼翼，因为被搁置了太久，便荒了这许多情爱。然而并没过多久，火热缠绵，唇齿交缠，□□，他原来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吻技也是不可多得的高手，我毕竟还是功力太浅，早已浑身酥软，瘫倒进他怀里。衣衫都是碍物，连空气也是闷热灼人，那些在身体中隐忍多年的爱欲不满在一瞬间点燃，仿佛是天荒地老的决心，又仿佛是对最初错过的不甘心。
玥珠掉在地上，映着闪电狰狞的光和近旁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早已不能自持，幻幻灭灭，却又真真切切。这枚玥珠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礼物，并非没心没肺的赏赐，而是给我在踏上征途时留作的念想，是将我的心拴在他身上的魔咒，摆脱不了。
“处宸……”呢喃着他的名字，他的吻清冷温柔起来，揉去了我的声音，混合着艾的清香，吻着我颤抖的唇，雪色里衣堆叠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我的身体，我一生只有过一个正妻的名分，今夜却是迟到的洞房。
“悔过吗？恨过吗？为我做那些事……”他低喃，我闭上眼睛，殿外雨声那么响，冲刷掉皇城的血腥，那个人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雨里，孤独的，冷清的，没有我去陪伴，我该怎么办。
“没有。”坚定地回答他，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上温度的冷却，渐歇的喘息，肌肤间陌生的触感，但此时，仿佛终于可以触碰到他坚硬如铁石的心肠。
“真高兴。”他捡起地上掉落的簪子，绾起我垂散的乌发，发梢拂过我的眼皮，我忽的又哭了，我总是这样容易哭，他满意地端详我，徐徐说道：“这样的女人，才够资格与我坐拥天下！”
就是这一夜，这一夜我是从暴风雨中梧桐枝上重生的凤凰，为这天下，我付了你青春芳华，你许了我一世荣耀。而那些幻生即灭的情爱，也不过是，这锦绣繁华中一场最奢侈的痴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