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江案》滢盈

7、自白 凶手的自白

　　我叫陆启明，今年二十三岁，以前是一名警察，现在，我是一名犯人。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没错，这里也是高梓轩的老家，那个几年前拆迁的地方。
　　我的母亲给我取名为启明，意为明亮、开朗。
　　可是，我这颗启明星，似乎没有一直闪烁下去。六岁的时候，我的母亲被确诊心脏病，为了治疗，我们一家跑遍了市里的大医院。最终，母亲虽然治好了，可惜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她不能受到惊吓，不能紧张，不能生气。我七岁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母亲发病的样子，那狰狞的场景让我记忆犹新。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母亲活到了我九岁那年。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敲过门之后却迟迟不见母亲开门。我担心她是不是又发病了，所以跑去公司找到了父亲。
　　父亲拿来了门钥匙，但是钥匙插到一半就停住了。他说，这应该是门锁里进入了什么异物，于是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简单了解情况之后，两个警察一起撞开了防盗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即使父亲很快就捂住了我的眼睛，但我还是看到了屋里的画面。母亲倒在门后，面目狰狞，四肢发青，似乎经历了好一会儿挣扎。
　　这个画面是我一整个童年的噩梦，我无数次地想要让它从我的脑海里消失，但是毫无用处。
　　后来，经过警方调查，门里的异物被取了出来，那是一根折断的牙签。我立刻想到了几天前一个高年级的小伙伴告诉我他们会用这种恶作剧报复看不顺眼的人，他们会把牙签插在锁眼里然后折断，这样门锁从里面打不开，外面钥匙也插不进去，可以给房主添一些麻烦。
　　这个他们之中，就包含了跟我有一些瓜葛的高梓轩。
　　高梓轩跟我在同一个小学上学，她比我高几个年级，我们的瓜葛就是在学校发生的。我已经忘记了这个事情的起因究竟是什么，只是记得当时我们的关系十分紧张，我不讨厌她，但她恨我。
　　于是，在我提供的信息下，警方立刻找到了高梓轩的父亲。得知情况后，高梓轩的父亲把她狠狠地揍了一顿，他骂她，带着高梓轩来我们家认错。
　　高梓轩的父亲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人，要不是为了让赔偿金稍微少一点，他根本不屑于跟我们家说话。所以，当高梓轩被她父亲按在地上给我们磕头并且哭喊她真是只是想要做一个恶作剧的时候，我和父亲没有原谅她。
　　这让高梓轩更恨我，因为她回去又被她的父亲揍了一顿。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我也很恨她，她不经意的一个恶作剧，害死了我的母亲。
　　年少时的恶意是纯粹的，我必须承认，我确实起过要杀了她的心思。可是，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我接受了正义，立志成为一名警察，让世界上不再发生我母亲的这种事。
　　父亲也很支持我。幸运的是，最终，我不仅成功了，还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勘察一组。
　　进入勘察一组后，工作逐渐占据了我胡思乱想的时间。所幸，我不再做噩梦了，母亲的事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也愿意把它当成一个破碎的梦。
　　我以为人生会这样好下去的，真的，我曾无数次抱有这样的期待。可是在一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在看到于天一的女友居然是高梓轩的时候，我的心里很惊讶，但更多的是逃避。我不想面对她，就像不像面对母亲的死亡。
　　也许，我的内心早已原谅了她。
　　在问她问题的时候，我尽量装作不认识她，我很庆幸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瘦弱的小男孩，而是一名健壮警察。
　　高梓轩并没有认出我，可能她还沉浸在于天一去世的悲伤中。但是，就在我要走的时候，她看见了我笔记本封面上的名字。
　　“陆启明？”她很惊讶地问，我刚想说以前的那些事就过去了，不必再纠缠。可这时，她的语气变成了轻蔑。
　　你们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说我母亲死的活该！她说那年，她的父亲出轨，父母离婚，母亲不愿带她，她只好跟了父亲。
　　而她父亲出轨的对象，是我母亲。
　　她说，要不是我母亲勾引她父亲，她父母就不会离异，她父亲也不会打她，她就能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真是开玩笑，她父亲出轨，就一定是我母亲的错？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就因为出轨，她就死得活该？
　　没错，我起了杀心。那天，我落荒而逃，暗中计划了很久，最终还是准备动手。
　　我是侦查员，最清楚怎么不留下证据。我最初的想法是想嫁祸给于丫丫的，我调查过她，她完全有杀害高梓轩的动机。
　　可是，当我到达高梓轩的房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很震惊的一幕。
　　高梓轩的房门一打开，第一眼就能看见床。我看到张宵把高梓轩摁在床上，就立刻猜到了他在做什么。也许，这是报应，她杀了我母亲，所以男友死了，自己也被□□了。
　　其实，我看见张宵在□□高梓轩的时候，已经放弃了杀她的想法。可是，高梓轩好像看见了我，她惊恐地盯着我的眼睛，拼命地挣扎着。
　　张宵被她吓跑了。我知道既然被发现了，这人不杀也得杀。于是，我按照我的计划开始行事。
　　后来的犯罪就跟老肖说的一模一样，除了一点。高梓轩的手死死扒着楼顶，并不是慌乱之中我没有把她完全推下去。我走在楼下她正好死在我面前，也不是我运气好的巧合。
　　这一切都是我事先计划好的，我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来洗清我的嫌疑。
　　我是故意让她的手拉着栏杆的，接着，我回到她的房间，伪装成她自杀的第一现场。然后迅速从没有监控的后门出去，又从小路穿到有监控的前门的大路上。我在一个监控死角观察楼顶的高梓轩，当她的手渐渐松开，快要掉下来的时候，我就走到监控下面，让她正好死在我面前。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因为我已经被捕了。
　　我大意了，我以为警方会重点调查我伪装的第一现场，而不是顶楼的天台，所以没有清理自己留下的证据。
　　也许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对不起支持我穿上这身警服的父亲，对不起培养我的老肖，也对不起曾和我并肩作战的同伴们。
　　还有，我对不起死者，对不起高梓轩。
　　她是一条人命，纵使她杀了我母亲，她也不该死。
　　我认为她说我母亲活该，她可恶。其实，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