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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克木的土系异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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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是鸟儿的密笼,变异藤条是人的囚笼,禁锢住入侵者,让他不得不转换话口。
轻敌是大忌,成哥一天之内轻敌了两次,两小时前,他痛失了两根手指,还恐慌着感染问题,已经付出了惨痛代价,谁知上一堑没吃完,下一坎瞬间立那里了。
成哥迈腿在坎上,膝盖一痛,半边身子摇摇欲坠,差点儿摔个大马趴。
好在这一脚没落下呢,还能收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森林是木系异能者的主场领域,纵然对上热武器也不落下风,成哥性格狠辣强横,却不是愣头青。
常年游走法律底线,他最懂什么能要,什么东西不能拿。
成哥咬牙拽出棕毛,唇角勾着肌肉笑着,略显僵硬。
“呵呵,我确实不是来交朋友的,但我是来送朋友的。他俩完好无缺。”
棕毛头上套着黑麻袋,另一人被胶带封住嘴,双手被手铐反拷,这个说法没什么可信度。
但尹皓不想生事,就笑着回复:“好,感谢你,把梯子还我们,让他们进去吧。”
成哥伸指,吩咐两个小弟照办。
那嚣张劲呢?这就不自信了?
秋月皎飘在半空,嘲讽地用脚踩在成哥的脑旋上,可惜他感受不到。
藤笼缓缓分开一个裂口,困鸟的人打开了笼门,方便成哥的小弟通行。
两个最亲信的小弟和成哥对视一番,拖着棕毛两人,挪步到墙边,眼珠滴溜溜转着。
一人扛着梯子过来,毛发缭乱,裸露着半身,黑麦色的肱二头肌高高隆起。
下午的太阳穿透墙边松云,形成一片璀璨的耀斑金光,愈发衬得藤笼糜烂衰败。
它们像枯萎干裂死去的酸枣藤一样,似乎一戳就能碎成几节。
梯子重重插在土里,成哥小弟解开黑布袋的绳口,往上一提。
棕毛青肿带血的脸露出,吸引了尹皓和秋月皎的注意力,成哥瞬间开了枪。
博弈只在一刹那。
一霎枪响,一霎木气奔涌。
秋月皎挥手唤醒林木根系,杂草须根急剧生长,破土立墙,接连形成七八道防线。
但子弹之矛还是更锋利一些,金属弹头是听话的遥控玩具,按照程序既定的轨迹,瞄准了须根最薄弱的位置。子弹越过一层层拔地而起的根系护盾,精准杀死了尹皓身边仅剩的两名男士。
根茎破洞处升起灼烤的灰烟,须根倒立着,根底的绒毛膨大成指节大小,黑黢黢像活的蠕虫。
尹皓卸力,侧身。
趴倒在脚边的男人死不瞑目,身上四五个弹孔,弹无虚发,全是致命位置。
血溅在长藤叶片上,大半沁入土中。
这个味道真的很难闻。
尹皓镇静摸出口袋的奶糖,含在口中祛味。
缭乱的根网孔洞间,他回头与成哥对视。
异能。
克木的金系异能。
他也是异能者,但他没想杀他。
不然凭借着这份本事,他的子弹弹无虚发不说,还能穿透障碍但力道不衰减,仿佛一直用人手推动着往前一样。
这样强势的子弹,他并不好躲开。
“哈哈哈,好,有胆识!”
对面的成哥再度变脸,狂妄笑着,他肩头一落,眉头重重拧了一下,又叹气松开,强忍住不适感。
成哥甩脱外套,腰间的枪带上挂满了手/枪。
他换了全新的枪械武器,对准尹浩,哼笑道:“不错不错,果然,谁是困兽还不一定呢,就在这鸟笼里,我们来公平公正比一比。”
秋月皎怒意升腾,深青色的气团愈发厚重,无数浅绿色小亮光绕着气团急速旋转着,时不时被黑海吞没。
但尹皓是她连接现世的媒介,只要尹皓不催动异能的力量,她就无法越位施展能力。
尹浩沉默不语。
他从没想过要困住他们,施展异能占据上风时,他也并没有得意忘形嘲讽什么,反而打算大方放走他们。
他一直秉持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
现在,克己的金系异能者正持枪瞄准了他,大难当头,他却有点物我两忘,脑海里只想着一个人。
那个信誓旦旦的道士。
她嘴里的诸事皆宜,到底是多么低的标准呀。
尹皓叹气。
讨厌的侵略者们。
他们来挑衅找茬,他们制造了恐慌,反转一出,他们又充当施恩者。
向来都是这样。
尹皓也做过这种烂事。
坏人和英雄登场,出演大戏,强行拉着别人免费演出,英雄和坏人盆满钵满,最终牺牲无辜者。
这人是打算戏弄他?招揽他?
哪一种都不行。
尹皓冷淡一笑,曲腿下蹲,覆手于地面。
须根缓缓抽回土中,植被全部恢复了常态,地面只留下一片大小不一圆洞,还有土壤缺水龟裂的裂纹。
围成笼的藤条凋落空中,藤笼破裂,散成花,好似尹皓放下了武器,举起了降旗。
半场开香槟从没有好下场,尹皓不会,成哥也不会,但成哥的小弟们就没这份思量了。
带刺的牢笼开了锁,他们只会觉得喜悦。
地下的长藤在两米深的石土层里茁壮奔涌。
藤根过了石桥,长至成哥那岸,十余枝刺藤立时破土而出,它们如初春发芽时茁壮,就算是密封的水泥地拦在头顶,也能破开一道生命的裂纹。
藤条强势又黏软,咬住人身就不放开,尖刺扎入肉中作为支撑,盘绕往上,最终死死锁住被黏上的每一个人。
成哥的持枪小弟们乱了阵脚,手/枪脱手,被束缚在原地。
尹皓转守为攻,一招缴械了大半敌人。
“你为什么不保护他们呢?”
尹皓笑问始终站着不动的成哥,一句话攻破两道心防。
成哥咧嘴咬牙,狰狞开口:“不需要。”
梯子边,光膀子的男人毫发无损,抱臂闭目养神。
有人痛苦哭嚎、破口大骂,有人用小刀艰难切割着那些像蛇般扭动的长藤,衣衫伤痕累累。
“先动手的人是你。不动手,就不会这样两败俱伤。不过,我们依旧有交朋友的选择,你怎么看。”
尹皓向前一步,又戒备停了下来。
成哥的脸没什么血色,一旦咽口水的动作过大,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就会凸起,昭示着他的不适。
断指烧心的痛又来新潮。因为用了异能的缘故,心跳和血液循环加速,伤口处外泄了更多无形的“气”。
它们像被异能蒸发的生命。
成哥第一次感到自己稍微生出了一点快支撑不下去的忧虑。
他强打着精神,狰狞笑着,不想让人看出他现在是只纸老虎。
尹皓眉间带着疑惑,反而更加戒备了。
成哥的左手裹了个粽子,长眼的人都知道他受伤了,可在尹皓看来,形势并没有逆转,
成哥有伤在身,气血不足,方才的行动耗力颇多,背上衬衫湿了大片,虚汗直冒。
尹皓操纵了手边成百株植物,却依旧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无论如何,两人对异能的熟练度拉开了差距。
所以成哥一定还有其他压箱底的武器,尹皓想,他要防备墙边的男人。
几乎是同时,尹皓和成哥一齐把视线放到了光膀男人身上。
成哥对他说:“幸好传讯让你赶来了,你看没白来吧,我差点弄丢了你的口粮。”
口粮。
听到这样的措辞,尹皓眯眼握拳,缓缓控制着草丛,在近身处搭建小型防御盾。
光膀男人突然睁眼,油绿色瞳孔阴森凛然,细长的眼角四射凶光。
是那只认识张心若,到处寻找异能者的年轻的狼妖,名字叫沧。
尹皓不认识狼妖,但同为动物,他有避害的直觉,男人的一个眼神让他毛骨悚然。
升起了基因里的恐惧。
他感受过这种恐惧,在孩提时期。
乡下到处都是坟地,村霸抢走了他的手电筒,他们的试胆小队扔下他一人,魆黑的夜晚,他蹲坐在土坡前的石台上,自燃的磷火唯独没有吓到他。
他悠闲等待着同伴,半小时後向那几束闪烁的绿光走去。
他想去嘲讽胆小的村霸,走到一半,腥味越来越重,他打量着,停下来,眉头一皱,蓦得悚然大惊,飞扑着往身後逃窜。
狼群,在吃孩子。
“见鬼。”沧狼不爽地开口,秋月皎知道这句不是口头禅或者唾骂。
他抬手将头顶灰黑交杂的头发揉得更乱了:“怎么不是白来,这只又逮不住。”
森绿的眼球左右斜视一圈,落到半空中,秋月皎在的位置。
秋月皎也感受到了妖气。
一只鬼和一只妖面面相觑。
妖和鬼对上了,能怎么办呢?
也只能握手言和。
或许道一声久仰,说一句不打不相识。
她们都已变成男人畏惧之下虚构的异端,她们自古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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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螃蟹低头坐在饭桌前,不时瞅一眼热腾腾的汤锅里的熟虾,心虚地舔了舔舌头。
一群孩子围坐她旁边,指着她的蟹钳窃窃。
“这个好酷啊!”
“让我摸一下。”
“大毛!你要去排队!”
“大东!你的位置在对面!”
半大的孩子互相推搡着。
纪不凡扶着脑门:“这是演出服,是道具。”
“我要穿!”
“我要……”
纪不凡掐腰怒吼:“停——!都给我重新洗手去!吃饭!”
“哦……”
孩子们磨磨蹭蹭,极度不情愿,目光还驻留在螃蟹精的肉褐色蟹钳上。
小螃蟹自知犯了错,谨记她尧姐的嘱托,见到人就不能再做变化,没敢第一时间收回蟹钳,她瑟瑟缩着脖子,只收好钳子上的尖刺。
但孩子们太热情了,她有点招架不住,万一痒得受不了……
突然,她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尧姐寄存在她壳里的那只狮子猫。
“你们,和猫玩去吧。”
小螃蟹为自己的机智竖起大拇指。
“哇,猫咪!”
“她能变出猫咪诶!”
“教教我,教教我!”
“我要看和平鸽......”
孩子们更沸腾了。
纪不凡深吸一口气:“明亦廉!马东!贾悦!毛小毛!”
“到!”
“面对命令,军人要怎样?”
“服从!”孩子们高喊。
“你们还想不想成为军人?”
“想!!!”
孩子们异口同声高喊着,又兴高采烈、精力旺盛地执行命令去了。
纪不凡长舒一口气,带孩子真心累啊,她们永远那么活蹦乱跳,对一切好奇,又无知者无畏。
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禚尧也难得焦虑,五分钟前,她提议施个失忆咒,张心若果断拒绝了。
“可是,她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你又不是间谍,怕什么,”张心若脱口道,“你看,你没受到反噬,说明妖精法则默许人妖沟通。”
“嗯......”
“总之不能用妖术。”
得失守恒,用了这咒,孩子不傻也要呆三分,而且纪不凡是倚靠技术和反应力生存的,绝不能让她失忆,让她丢掉看家本领。
孩子出现,僵持解除的时候,饭厅以圆柱和圆桌为线,分了个楚河汉界。
河这边,张心若安慰禚尧:“交给我,我能处理好。”
她之前就想着拉纪不凡上船,所以要么用道士身份继续哄骗,要么就摊开来直接邀请她加入女性同盟。
端看纪不凡接受能力如何。
张心若自信认为,纪不凡作为一个正直善良又心大的大女人,志存高远,她们这点信息差根本称不上不可调和的矛盾,她不会为难小妖精的。
河那边,纪不凡百般阻拦孩子和螃蟹精接触,她摸着光头顶,气鼓鼓盯着禚尧瞧:还说要帮她带孩子呢,一来就给自己添大乱!
最危险就是她!螃蟹精都听命于她!妖魔鬼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真的来到现实,那就是比丧尸还要高一级的危险生物啊!
天哪,她这是走了多久的钢丝啊,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哪儿哪儿都是危险。
没关系没关系,十步以外,枪快,十步以内,枪,又准又快!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
她防备着,祈祷着,又看着张心若,忧心忡忡想:我的好道长,你总归是个人吧!你为什么不收妖?不会反被妖精蛊惑了吧!
淡定。
张心若回给她一个野望浮云、优雅从容的眼神。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