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游戏》愔晓

26、军姐和祖国花朵 谁才是十世

　　晶莹剔透的光头滚进来，吸引了张心若全部的注意力，和消瘦骨感的躯体比起来，她反光的脑袋格外圆润。
　　“嘿，girl！”
　　光头双手叉腰，转了转肩膀和脖子，舒爽地伸了个懒腰。
　　“果然我还是喜欢障碍跑！舒服！”
　　她调整完筋骨，向张心若伸手：“我纪不凡，朋友，你呢？”

　　她比张心若高半个头，衣服略有破损，手心的长刀疤是肉粉色的，伤口尚新，除此之外，她的眼神正常、颈部血管正常、语言系统正常，没有丧尸感染的迹象，可以放心接触。
　　但她对自己完全没有防备心。
　　一个大方开朗、不拘不羁的女生。
　　还是个左撇子。
　　张心若内心评价着，把手/枪换到右手拿，微笑礼貌回握。
　　“我是个俗世道士，叫我止水就好。”
　　纪不凡嘴角弯起，两眼放光，新奇又肃然起敬：“wow，道士！”
　　“除了景点旅游，我第一次在外面见到活道士呢！”
　　纪不凡真心实意地冲她比着大拇指：“止水道士，你爬墙的功夫真不错！”
　　“叫我止水就行，过奖。”张心若谦虚摇头，她不好意思接受这种夸赞，对方是专业教官，张心若目睹她一路杂技表演，一分钟轻松跑酷过来，她们的差距肉眼可见。
　　对上丧尸，张心若的手脚各忙各的，纪不凡连肌肉的弧度都是刚好省力的状态。
　　纪不凡也猛猛摇头，她比划着“手势舞”，继续道：“我是真心的！多亏了你好不好！哇哦——你不知道，我们在食堂里有多绝望，偶买噶我根本脱不开身打不了架，我都快被他们逼疯球了，我的天，终于来人了，我的救世主哇！”
　　“我们？”从夸张的大片拟声词里，张心若抓出了重点。
　　纪不凡耸了耸鼻子，光头重重点下：“我们！我和一畦祖国的花朵儿，快蔫儿了的花儿们。”
　　“孩子？！”
　　纪不凡点头，凑上前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无辜道：“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见义勇为的大善人。”
　　什么意思？
　　张心若眨了眨眼，微微後仰，没搞懂这和她有什么相关。
　　她这一副拉人上贼船的样子，可是——
　　“只有人渣才会抛弃孩子啊，正常人都会保护孩子的，当然，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纪不凡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激动道：“力超所及！超超级！和我一起救孩子们吧！我真的带不了孩子啊！臣妾做不到啊！”
　　她抱着自己的光头，不愿回想这段被小孩子们折磨到癫狂的日子。
　　“......可以啊。”张心若慢吞吞答应了，她耸着眉毛，古怪又疑惑，还是不懂纪不凡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馈。
　　张心若道：“我的小队同伴也被困在这里了，我们一起把这里的丧尸清理干净，大家都能得救，还是你先提的合作。”
　　“对哦！”纪不凡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嗨呀，我都被整崩溃了，想着能忽悠一个是一个的，嘿，谁想到一来就是个十世善人，来，我给你打工！你说吧，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纪不凡军姿一站，吊儿郎当的作风一转，气质豁然可靠，化身阅兵仪式上端庄飒爽的领队。
　　张心若敛目思索，又为自己内心的画像上添了几笔。
　　纪不凡想找人托收照顾小孩子的心思一直写在脸上，张心若也想拉她上自己的“贼船”，只不过她从不外露算盘。这个想法一直在升温，这一刻溢出了刻度线，张心若想，必须要拉拢到这个打手。

　　张心若问她：“这里除了你，还有大人吗？”
　　纪不凡耸了耸肩，眼含悲伤，她用力眨了下眼，故作轻松道：“够呛了吧。”
　　张心若也沉默了。
　　门外丧尸的“赫赫”声就大了起来。
　　纪不凡这才看见门只关了一层，她吹了声口哨，轻咳一声，调侃道：“你还挺有情调的，有胆色。”
　　“只是没工夫处理。”
　　“呃......”
　　张心若道：“丧尸越来越聪明了。”
　　纪不凡伸出食指，所见略同，她愤愤拧眉：“特古怪，他们凭什么懂战术啊！”
　　纪不凡这种人的直觉通常很准，她难以想象有同袍叛变成丧尸的首领，但她直觉其中有古怪。
　　她道：“人突然就变异了丧尸，然後，丧尸又突然超进化成人了，再过一个月，会不会机械飞升变成太空人啊，太夸张了。”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纪不凡重复了好多遍。
　　张心若盯着她光滑的後脑勺，脑中浮现的是光头外星人纪不凡的样子，金属外壳的大脑，鸡蛋般的眼睛，伸缩自如的机械手臂......什么鬼东西，张心若连忙挥去这个画面，多印刻了几遍后土神和禚尧的模样。
　　太空人不太可能，妖魔鬼怪倒是多的是。
　　揉了揉摔伤的胳膊，张心若提议：“我们先打扫这栋楼吧，仓库里还有好多军火没动，我们占下这里，再一起向外反攻。”
　　“OK，”纪不凡背上枪，指着门外变异的同袍和学生，“两周没训练，让我看看你们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可别放水呦.......”

　　有了纪不凡的加入，张心若的压力骤减了九成，丧尸战斗变成纪不凡的个人秀，张心若拿着弩箭跟在她身後，放心回收丧尸身上的枪械，终于体会到一丝领导的爽意。
　　甩手掌柜是常态，偶尔站出来调整方向，这才是统筹全局的小队长的职责。
　　军姐开路，太幸福了。

　　“在这儿？”纪不凡问。
　　张心若点头。
　　室内清理完，大门被堵住，她们回到三楼的办公间，张心若敲了敲门。
　　“是我。”
　　“领导？”平头男青年小声问，完全不敢置信。
　　“楼里安全，你们可以出来了。”
　　张心若说完，拍了拍纪不凡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
　　纪不凡惊呆了：“就这样？”
　　“里面不是我的人。”
　　“哇哦~~~”纪不凡吹了声口哨，嘿嘿笑了，“你一个道士，当了领导？还搞小团体......”
　　张心若打断她：“孩子离开久了，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啊——救命啊——”纪不凡抱头假哭，脚程自动加快了。

　　如果不是门牌大写着“旋转小火锅”几个字，完全可以把这里当做儿童游乐园。
　　纪不凡是大大咧咧、活泼好动的性格，却也粗中有细，将七个孩子照顾得十分精细。
　　年纪最大的女孩手里拿着丑陋的塑料玩具，暂代职纪不凡，拍手哄着大小不一的妹妹们。
　　最小的一个还在襁褓中，张心若难以想象婴儿是怎么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的。
　　“姐姐，我们今天吃什么呢？”
　　“姐姐姐姐，看，这是我叠的纸飞机，是不是比茜茜的厉害。”
　　“明明是我的厉害！姐姐！你说！”
　　“不凡姐姐……”
　　“大毛！你走开啦……”

　　张心若无声後退，默默远离，纪不凡转头，刚巧逮到。
　　张心若做口型：“加油！”
　　“啊？！”
　　纪不凡歪头，不愿面对现实。
　　张心若挥了挥手。
　　“哈！？”
　　纪不凡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气到冒烟。
　　不讲信用的东西，真想揍她一拳。
　　可惜，她一时又脱不开身。

　　张心若坦然离开，原因之一是，她真的不会哄孩子，力所不能及，二是，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
　　像丧尸的气，又像异能者的气。
　　二者交杂，是一件恐怖故事。

　　食堂三楼满是十二座圆桌，圆桌间有三根立柱，一根柱子上绑着一只小个子丧尸。
　　小丧尸披着长发，低着头，一副垂死状态。
　　张心若走近，小丧尸猛地睁开煞红的眼睛，干涸是血色冲击力十足，丧尸死死盯着她，嘴角狞笑。
　　似乎没有吃人的本能，除了脖子上偶尔凸起几根青筋，她也没有丧尸的体貌特征。
　　可她浑身都裹着丧尸的灰气，张心若从没见过这么浓郁的丧尸气。
　　小丧尸嘴角狞笑的弧度变了变，变得有些纯粹的蔫坏。
　　“还有意识？”
　　张心若震惊。
　　“小朋友，你能说话吗？”
　　她试着同她交流，可小丧尸只会盯着她瞧，尸气恶意满满，突然如泄洪般飞涌起来。
　　张心若背上汗毛竖起，打了个冷颤。
　　这恶意磅礴扑脸，来得无缘无故，张心若不吝揣测：“难道你才是……”

　　纪不凡的脚步声靠近，张心若没有回头。
　　“为什么不杀了她？”
　　纪不凡的偷袭一拳终止于这个问题。
　　张心若一边问，一边审视小丧尸的神情。
　　丧尸一直坏笑着，又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杀意。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吃人粮食啊。”
　　张心若道：“她有智慧，她有能力伪装和欺诈。”
　　纪不凡也很纠结：“哎呀，我总觉得，她没变异。”
　　“你看她肤色红润润的，也许她只是烧糊涂了......”
　　纪不凡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因为她喂过许多药，小丧尸从不见好。
　　“现在到处都是病毒，说不准有新传染病还没发现呢......”
　　纪不凡无意识地蜷缩手掌，那只手受过刀伤。
　　张心若问：“她做的？”
　　“什么？”
　　“伤口。”
　　纪不凡愣了一下，握拳挡住刀疤，没有否认。
　　“你才是十世善人。”张心若冷冷评价。
　　“对啊，又没有让你管她，让你管的你也不管......”纪不凡嘀咕着抱怨。

　　窗外传来无人机和大型发动机的轰鸣。
　　正巧不想和张心若辩论了，纪不凡快步走向窗边，张心若却在她的背後展露笑颜。
　　“是飞艇的声音。”
　　“唔，你耳朵挺好用啊，还真是，”纪不凡喃喃自语，“今天什么神仙日子……”
　　张心若靠近她，释放善意：“往好处想，也许你就要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