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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睁眼，我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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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可感，唯有风雪。
可我分明记得虞丘非极寒之地，真是古怪。
“在担心什么？”少年的声音从寒风中传来。
我站在高崖之上，放眼望去，下面是一片荒原。
回头看去，是涂山苍离。
他和我一样都不适应这样的天气。
涂山苍离原本白皙的一张脸被冻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不少雪。此刻身上虽裹着厚重的毛皮，却还是不由地打颤，声音跟着也有些颤抖，看起来就是个小可怜。
但我的心很硬，依旧懒得对他解释。
“没什么。”
我的冷淡似乎让他有所误会，当然，这个误会有一个前提。
我们与虞丘的第一场近战，我被虞丘王生擒了，说起来也丢脸。
不过这脸我并不太在乎，因为在天都，我从来就没有过脸面。
他薄唇轻启，柔声说：“无义，我……”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叫师兄。”
他沉默地看着我，好半响才自嘲地笑道：“行，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这种情况真的很难不令人怀疑。”
是啊，被敌方生擒，如今却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回到了阵地，同时还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虞丘王面具下的真面目，不知道虞丘一族如今的战力储备，更不知道虞丘王为什么抓了我又放了我。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他为的或许就是此刻，我与涂山苍离彻底离心。
我想……他做到了。
面对怀疑，从前的我或许会一字一句地去解释，会竭尽全力去证明自己的清白，会恳求对方用他自己的心好好想想……
现在已经不会了。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我被擒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第一次睁眼便已经回到这里了。”
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半分期待，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带半分个人感情。
我不知道这样说了第几次了，总之涂山苍离的表情从第一次就没变过。
我甩了甩衣袍，转身便走。
“爱信不信。”
身后传来涂山苍离妥协的声音。
他说：“我信你。”
我冷笑一声，没有停下脚步，换作从前，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句我信你绝对能让我感动到痛哭流涕。
全军依旧听我的，怀疑的声音再大都没有任何意义。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算我要杀了涂山苍离这个未来家主，在这里，在这个战场上也不会有人拿我怎么样。
我不禁为我恶毒的想法感到害怕，虽说我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只为自己，别人成为我的威胁，我总是要想办法除掉的。
可是……曾经我多么在意他，如今竟也成了这般。
我以为他会不一样，呵呵，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想法太天真了，我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想法，以为能有人从这深渊之中拉我一把。
谁能救的了我？
谁也救不了我。
第二战没让我等太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风雪交加的夜晚，虞丘王带兵突袭了我们的营地。
涂山苍离跌跌撞撞的赶来找我却扑了个空，因为我早已有所预料，预备下的战力也几乎歼灭了所有夜袭的敌军。
唯独算漏了一件，那就是涂山苍离。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会在短兵交接的时刻敢去找我。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无义，救我！”涂山苍离喊叫着，他的命被虞丘王捏在手里，难免害怕。
我与虞丘王在风雪中对视，他戴着面具，看不到神色，而我的脸却一览无余。
他像是看清了我的伪装，我的镇定在他面前就像漏了风一样。
“狐狸哥哥，走吧，不是说……抓了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吗？”
除了我的心腹，身后的大半战士皆在一瞬之间看向了我，最终相顾无言，他们在想什么我很清楚。
刚刚还在让我救他的涂山苍离闻言也愣怔地看向我。
呵，我涂山无义这辈子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被冤枉，最痛恨的一件事也是被冤枉。
对面这两个人让我感到无比恶心，一个无耻地冤枉别人，另一个无脑地相信别人。
“放你的狗屁！我何时说过这些话！”
“啊？狐狸哥哥，你这么快就忘了吗？上次我把你带回去，临走时可是你亲口说的，没了他，我们就能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
我可从未听说过虞丘王会如此轻浮，还是说为了拉我下水特意做的牺牲，如果是那样还真是难为他了。
我听完这些污蔑之词，不怒反笑，道：“行啊。”在我说出这两个字时，我看到涂山苍离的脸变得更加惨白，但我已经不关心他的感受了。
我话锋一转，笑得邪魅，说：“但是在走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虞丘王笑得轻挑，他绝对没想到我会顺着他的话说。
“狐狸哥哥……别说一件，只要你跟我走，十件百件千件万件我都答应你。”
嚯，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冷漠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的命留下。”
虞丘王不会答应，因为这只是一场戏，演给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看。
“好啊。”
好啊？我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只见虞丘王一甩手，将涂山苍离扔向了我身后的营帐，我没来回身得及去看涂山苍离的状况，就见虞丘王抬手摘下了面具。
我看到了一张熟悉但又陌生的脸，我绝对在哪里见过的，可是……男人眉眼锋利，被盯一眼都会觉得冷冽，尤其一双眼睛，带着十分的傲气，整个人屹立在风雪之中就像一只待展翅的雄鹰……
我的生命中并未出现过这样一种人，这样的气质独一无二，如果我见过不会认不出。
可他分明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我怎么判断你不会跑掉呢？狐狸哥哥，给我一个承诺怎么样？”
我鬼使神差地问他：“什么承诺？”
“永远和我在一起，这个怎么样？”
永远……堂堂虞丘王竟然相信永远。
我叹了口气，道：“戏演的差不多就行了，你这条命，无论想不想留，现在都得留。”
他笑了。
“嗯，你说的没错，我故意假装与你亲近，为的就是让他们猜忌你。”
我说了多少次都没用的话，他只说了一次就化解了怀疑。
涂山苍离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我的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虞丘王团团围住了。
“狐狸哥哥，下次再见。”
他的笑容消失的很恍惚，所有人都很恍惚，我还没来得及感到不对劲，他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气的骂道：“可恶！”
多好的机会，都怪我，被他的话耍的团团转，竟然疏忽了，他的能力和我一样，都有扭转时空的效力，将自己从一个地方带走，简直易如反掌。
“无义……对……”
我潦草地打断了涂山苍离的话：“没关系，我不怪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明日再议。”
“……好。”
终于打发走了涂山无义，我也冻得要死，便火速赶回了营帐。
这一梦，却很长。
我好像在一个冰窟里，我哈出的热气会反扑到我的脸上，耳边甚至有寒风呼呼的声音。
我睁不开眼，身体渐渐变得更加冰冷，渐渐变得很痛很痛。
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入夜了，而房间又没燃蜡烛。
出于本能，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我试图寻找一些依托。
我抬起颤抖的手臂，才发现手腕上有个坚硬的环状物，另一边似乎固定在什么地方，这一边沉沉地挂在我的腕上，我试着挣扎了一下，却挣不开。
我只能继续摸索着，身前似乎空空荡荡，我便将手缓缓探向了身后，很快触到一片僵硬。
我动了动脚，想要使出一点力气来支撑自己向后靠去。
我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观察清楚四周的状况，我想要活下去，我的身体告诉我只要稍微慢一些就可能会被不知哪里扑来的猛兽咬断脖子。
“别乱动。”
身后那片僵硬突然活了过来，甚至说话了，我被吓得屏住呼吸，愣在那里，不敢动弹。
那没有温度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却是在我耳边。
“冷吗？”
它是个活物，在它从身后抱住我的那一刻，我确定了，因为它的身上有温度。
它的温度蹭过了我的脖子，我呼吸一滞，害怕自己死在这里。
它的体型比我大，而且我浑身几乎没有一点力气，我斗不过它的。
只要它想，我必死无疑。
“你还冷吗？”
它又问了一遍。
它似乎只关心这一件事情。
我张了张嘴，想回答它，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就连一声“啊”也发不出来。
我到底怎么了……
我感觉到它抱得更紧了些。一声轻笑轻飘飘地扑到了我的后脖颈。
“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看不见，也听不见。”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把我抱在怀里困制住的它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它的温度摸向了我的耳朵。
我忍住了颤抖，却依旧害怕，害怕它下一刻就张开血盆大口将我的耳朵咬掉。
“你是不是能听见了？”
我害怕地摇了摇头。
但下一刻就后悔了，我不该有回应的……
我的心打起了鼓，它将我的身体扭向了它，明知我看不见却还是死死盯住我。
“涂山无义……你听得到的，对吗？”
它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灵魂，不然我怎么感受得如此真切。
它确实在注视着我，虽然我看不见，但我就是知道。
涂山无义？它在叫我吗？
我依旧摇头。
它的声音不再冰冷。
“你是涂山无义，涂山无义是你的名字。”
它好像能明白我摇头真正的含义，它好像很害怕我会忘了这个名字，它的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让我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它似乎并不想吃掉我。
吃掉我？
为什么我会觉得它要吃掉我……
它是谁？
我又是谁？
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它的手抓着我，我能感觉到它也在发抖，但它应该不是在害怕，我不明白它怎么了，它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同一句话。
“你终于能听见了……”
它好像很高兴，我能听见，对它来说似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自己却不觉得，因为我仅仅只是能听到而已。
“无义，你冷吗？”
已经问了第三遍了，我冷不冷似乎对它来说也很重要。
我终于摇了摇头。
它的手很烫，被它抓到时我就没有再感受过寒冷了。
贪恋温暖实在是人之常情，我不自觉地向它靠了靠，这半天它都不曾有吃我的迹象，应当是没有这种想法的。
我靠向它时它似乎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它就主动将我拥在怀里了。
此刻，我不知道它的担忧，正如它不知晓我的恐惧，还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那便是让我克服了恐惧依偎在它怀里的力量。
就像野兽本能地寻找栖息地，又本能地相信某个地方就是栖息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