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黎相依》昱昱铄

4、第 4 章 过

　　过了元旦之后日子过得很快，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一早起来地上的雪没过了脚踝。

　　早自习一如既往地进行，沈嘉清来到教室时看到旁边的位置上已经老老实实坐着一个人在背书。

　　清晨是一天最冷的时候，走进教室的沈嘉清手冻成了红色，刚刚拿出书的他突然感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被放在了自己腿上。

　　沈嘉清下意识伸出手去摸，碰到了一个暖暖滑滑的东西。沈嘉清心里一震，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握着一个白嫩的手，那手中还拿着一个热水袋。

　　这时旁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过来，“今天可真冷，暖暖手吧。”

　　沈嘉清弹开手拿起热水袋，片刻后转过头冲穿得圆圆的苏黎笑道“你不冷么？”

　　“我穿得厚，而且暖了好一会儿，手可热了。”苏黎说着将手伸到了沈嘉清面前，沈嘉清盯着眼前的一双手，掌心慢慢又冒出来汗。

　　苏黎摇晃着手指，目光不自觉落到沈嘉清的侧脸上，少年往日白皙的皮肤此时微微泛起粉色。突然班主任的咳嗽声传来，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后又陷入更加喧闹的背书声中。

　　苏黎看着转过头背书的沈嘉清，默默收回手，手背的触感还在，苏黎后知后觉地握住那只被沈嘉清握过的手，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书上的字一个也没进苏黎眼睛里，脑子里还在不停闪现刚才的画面。

　　吃早饭时的苏黎还是心不在焉，周丽丽把苏黎的最喜欢油酥饼拿走半个她都没有反应。

　　周丽丽看着神游天外的苏黎，嚼着嘴里的饼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精神不太对。”

　　苏黎戳了戳盘子里的菜：“没什么。”

　　周丽丽皱了皱眉，“还吃么？”

　　“走吧，我吃不下。”苏黎抬头看着满脸担忧的周丽丽，接着说：“咱们去操场转转吧。”

　　周丽丽又去买了杯豆浆和包子塞到苏黎手中。操场里人不多，刚下了雪，白茫茫一片。两人踩着雪走着，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我好像有点喜欢沈嘉清。”苏黎低着头吸着豆浆小声说道。

　　周丽丽听完大笑，踢了脚边的雪“就这事？我早就发现你喜欢他了，天天张嘴闭嘴都是沈嘉清。”

　　苏黎瞪了一眼周丽丽“就你聪明，你说他有没有一点喜欢我？”说着声音慢慢小了下来，低下头咬了口包子。

　　周丽丽停下脚步看着苏黎说道“他这么优秀，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太耀眼了。不管他喜不喜欢你，你做好自己就好苏黎，不能影响学习。”

　　苏黎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又飘了起来，冲着天空大声叫了一声，心里的慌乱仿佛随着雪花慢慢飘走。

　　教室里很暖和，同学们的情绪随着下雪高涨起来。苏黎和周丽丽顶着一张冻得通红的脸进来时还被人扔了满头雪。坐定后苏黎刚拿出书，旁边的沈嘉清就探过身来“作业写完了么？老师要检查。”

　　“嗯，写完了。”苏黎忙不迭点头，看着沈嘉清慢慢向上的嘴角心脏又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教室的吵闹声变小，班主任走了进来，苏黎看到班主任的眼光在自己和沈嘉清之间看了几次，然后走上讲台。

　　“大家安静一下，这一学期马上该结束了，同学们也都跟自己的同桌相处得很熟悉了，为了更好地学习，咱们大致调整一下座位。”说着班主任的目光扫视着全班。

　　苏黎心里一惊，忐忑地听着老师分配座位，教室里安静地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可以听到。苏黎的忐忑没有持续很久，耳边响起班主任的声音“苏黎和艾芷馨你们两个下课后调一下位置”。

　　啪嗒的声音将苏黎拉回现实，苏黎看到沈嘉清弯下腰捡起笔，男孩的眼睛弯弯，眨了一下，苏黎仿佛能够看到那其中的安慰之意，苏黎的眼睛突然红了起来，仿佛倾诉着她的不舍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

　　沈嘉清直起身将掉在地上的粉红色卡通水笔放进了自己深蓝色的铅笔袋里，在一众蓝黑之间那抹粉红尤为显眼。

　　苏黎楞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沈嘉清从深蓝色的铅笔袋里拿出一只墨蓝色外壳的钢笔放到了自己面前。“拿走你一只笔，这只和你换。”沈嘉清微微侧头，在苏黎耳边低语。这只钢笔很漂亮，是沈嘉清最常用的那只。

　　苏黎低下头看着笔，抬头望了望沈嘉清，细碎的刘海遮不住男孩幽深透亮的眼睛，里边仿佛藏着千言万语，苏黎不敢直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低下头握住钢笔。

　　这节课苏黎没有听进去，脑海里一直出现自己和沈嘉清同桌的点点滴滴，苏黎看着身旁的沈嘉清和往常一样认真地写着笔记，心里酸涩又迷茫。

　　平时总是觉得上不完的课今天对苏黎来说好像变得很短，下课铃声如约而至，苏黎默默整理好书包，拍了拍身旁低头做题的沈嘉清，“再见，沈嘉清。”

　　沈嘉清抬起头，看着把自己缩进围巾里只露出红红眼睛的苏黎，抬手拿过苏黎的书包，来到了苏黎的新位置。

　　苏黎跟在沈嘉清身后，说道“谢谢你，沈嘉清。”

　　沈嘉清身体微顿，转过身看着苏黎“不用谢。”

　　和沈嘉清分开座位的苏黎适应得很快，但是再也没有同沈嘉清产生交集。他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人，除了偷偷地看看他苏黎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天苏黎背书时目光不自觉又飘到沈嘉清身上，三月里天已经暖和起来，沈嘉清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卫衣，微微靠在桌上，嘴角上翘，不知在同身边的艾芷馨说着什么。艾芷馨套着白色毛衣，头发在脑后绑了一个低马尾，随着笑容几缕发丝掉落在脸颊旁，仿佛一株百合，清丽又慵懒。

　　苏黎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好似有点透不过气，转过头看着窗外接着背书。沈嘉清的眼神在苏黎转头后向她看了过来，唇角的笑意变大，手里转着的笔被收了起来。

　　******

　　初二的苏黎开始住校，艾芷馨和苏黎、周丽丽分在了同一个寝室，三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这天体育课，周丽丽被老师拉去补习演讲比赛，艾芷馨和苏黎两个人在操场散步。风吹着艾芷馨的长发，苏黎拂走飘到脸上的头发，低头看着脚下厚厚的一层落叶，不停地踩来踩去，今年秋雨很多，树叶落得早。

　　“苏黎，我特别羡慕你。”艾芷馨突然转过头对苏黎说。

　　“啊？为什么啊？”苏黎瞪大了眼睛看着艾芷馨，只见艾芷馨勉强笑了笑，然后低下头。

　　“我喜欢沈嘉清，可是全班女生沈嘉清只对你不一样，我好羡慕你们可以做朋友。”

　　苏黎愣了片刻后慌乱地低下头，脑海里只剩下那句“我喜欢沈嘉清。好羡慕你们可以做朋友。”吸了口气苏黎笑着抬起头的看向艾芷馨，“沈嘉清学习好，人也温柔，你喜欢他很正常的。”

　　说完苏黎转过头看向前方，操场里又飞着漫天的落叶，自己的心好像也感受到了深秋的冷风，被吹得生疼。是啊，自己和沈嘉清只是朋友，也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同学。

　　苏黎吸了口气转过头笑道“沈嘉清对我没有不一样，你和沈嘉清学习都这么好，还颜值这么高，超级般配啊。”

　　艾芷馨脸色微红，看着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地方“真的么？”苏黎抬眼望去只见沈嘉清站在那里，看向她们，几人距离并不远，近得苏黎可以看清沈嘉清看向自己眼神里的冷淡。

　　苏黎慌乱地错开眼睛，仿佛自己刚才做错事情一样，再一抬头只见沈嘉清已经走远。

　　那次之后苏黎没有再和沈嘉清说过话，两人以前不时发生的眼神交汇也变少了。初中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得连同学录苏黎都没能来得及拿出来让沈嘉清签大家都已经毕业。

　　******

　　高中苏黎去了一中而沈嘉清去了实验，高中的生活很规律，强大的学习压力让苏黎来不及有任何空隙思考其他的事。沈嘉清慢慢淡出苏黎的生活，除了偶尔放空听歌时苏黎会忍不住想起他。

　　高考后大家一起来KTV聚会，有人唱起周杰伦的《轨迹》，屏幕里显示着一段段歌词：

　　我会发着呆

　　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

　　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昏暗的灯光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黎泪流满面。这首歌苏黎只听过一次再也不曾听过，歌曲会让苏黎忍不住想起沈嘉清，即使不曾联系，记忆中那一帧帧画面的色彩随着时间推移更加艳丽。

　　苏黎起身走出包厢，蓝色的灯光让走廊平添了一份暧昧。顺着指引苏黎找着卫生间，正要拐弯耳边传来了少女特有的柔软嗓音“沈嘉清，我喜欢你。”

　　苏黎的意识突然消失了，脑海中只是单纯的重复着，沈嘉清，沈嘉清，两个字。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会是他吗？苏黎紧张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男女，男生屈膝靠在墙上，姿态随意又不失挺拔，女生站在男生面前抬头望着他。

　　像是有心电感应般男生转过头，两人对视的瞬间男生陡然收起了随意的姿态，转过身面对苏黎，眼神也深邃起来。

　　苏黎看到了那张反复出现在梦中的脸，蓝色的灯光给男生平添了几分魅惑，当年清爽温柔的那个人此刻多了几分肆意与凌冽。

　　苏黎不知道此时自己该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而自己的眼睛却不停流连在男生身上，只想看看这三年他有什么变化。

　　男生收回了看向苏黎的仿佛能把人穿透的目光，笑着转过头对女孩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耳边传来女孩的质疑声，男生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更满：“苏黎，你别生气，我已经拒绝她了。”

　　苏黎觉得这里的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不知过了多久，自己被人拉到了角落处，身边萦绕着男生清爽的气息。

　　“不认识我了？老同学。”男生并排站在自己身边，转头看着自己。

　　“当然认识，沈嘉清。”苏黎控制着心跳僵硬地吐出这几个字。

　　耳边传来一阵低笑声，沈嘉清已经过了变声期，声音更加低沉却又带着一丝清冽。“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紧急，你不会介意吧？”

　　苏黎盯着地面，摇摇头：“不会，没什么。”

　　“手机号码换了么？”沈嘉清拿出手机拨打起来，苏黎抽出口袋里响个不停的手机，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的手机屏幕，一连串数字不断闪烁，耳边传来一阵轻笑电话被挂断了。“我的号码，存一下吧。”

　　“哦好的。”苏黎这会有点回神了，输入了沈嘉清的名字，其实这个号码自己很熟悉，也打出来很多次，只是不曾拨出去，不曾存下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