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轻狂惨绿少年》沉疴难愈

50、重逢

　　顾一川坐着村里的小车子突突突的往县城赶。

　　而此时的叶寒声因为一夜没睡好，正在补眠。清晨阳光来临的时候，他终于又睡着了。

　　三十一岁的顾一川，再也不是当初的少年，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随意的搭着，清俊书生气的脸，干净明亮，青藏高原的风霜并没有苛待过他。

　　他斜跨着一个黄皮的小书包，里面装着许多吃的，这是他的学生们留给他的。

　　当那群小家伙知道他要去寻找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的时候，每个人都在鼓励他。六爷告诉他们，顾老师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媳妇儿。他们还特意用仅用的小碎花布布置了一间漂亮的宿舍给顾老师的媳妇儿住。

　　对，这些年顾一川就在扎西村这个偏远的小村落里支教，做一个全能老师，语数英，史地政，理化生，音乐，体育无所不能，也收获了一群可爱的学生。

　　抱着小书包里的糌粑、牛肉干、糖果顾一川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勇敢。

　　他从来没想过，在这样偏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没有人在乎他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学生们盲目的觉得只要是他喜欢的就行。

　　这里有一群无条件爱着他，支持着他的人，这也是十年来他不愿意离开的原因。

　　小车子到了镇上，他下车之后想找个地方吃个早饭，小书包里的东西他还是舍不得吃，总是拿出来闻一闻看一看又放回去。

　　点了大碗的面和一碗酥油茶，坐在路边上脸埋在碗里大口的吃起来觉得特别舒服。

　　阳光洒进房间的时候，叶寒声立刻惊醒了。

　　他赶紧穿上衣服利索的收拾了一下背包便急匆匆的出门了。

　　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很多人在吃早餐，他却无暇去吃东西，只想快点找个车子往扎西村去。

　　所以他转脸离开的那一瞬间，从面碗里抬起头来的顾一川就在他身后对着空碗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摸了摸肚皮，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立刻又要起程了，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远。

　　叶寒声走了一段路之后，问车站在哪里，有藏民帮他指路告诉他在那边。

　　他无奈的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转了一大圈，这个地方居然离他的旅馆并不远。

　　走过来，问了哪个车是去扎西村的，便立刻钻了进去。

　　另外一辆车里，有一个老人正在跟顾一川商量换座位的事情。

　　“小伙子啊，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吹不得风，靠窗的位子坐不了，能不能换你这个位置啊？”老奶奶不好意思打扰这个正闭着眼睛休息的年轻人。

　　“哦，没事的，奶奶。你们坐吧。”顾一川露着雪白的牙齿灿烂的笑着，把位置让了出来。

　　“谢谢你了，小伙子，真是好人啊。”老奶奶佝偻着腰扶着老爷爷坐到顾一川的位置上去。

　　顾一川则转身往旁边的椅子上坐。

　　叶寒声坐定之后，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旁边那辆车上换座位的青年，他只肖一眼就能认出来。

　　“顾一川！”他拍了拍窗户，“让我下车！”

　　车子已经缓缓开动了，他离那辆车越来越远。

　　而顾一川却没有听到他的喊声。

　　叶寒声一直拍着窗喊着，但顾一川只是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坐在座位上打盹。

　　昨晚没有睡好，让他此时实在困顿得不行，他的计划是在车上补个觉，这样去机场就会不打瞌睡了。

　　叶寒声没有喊到顾一川，又被售票员说了两句，只能安分的坐了下来。

　　他想，不管顾一川要去哪里，总会回扎西村吧，他就在扎西村等他好了。想到这里又放下心来，看着自己的车离顾一川那辆车越来越远，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叫叶寒声。

　　“有人找你。”是刚刚那个售票员。

　　“谢谢。”叶寒声正奇怪是谁在找他，就听到了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

　　“哥，是你吗？”

　　叶寒声没有说话，捂着脸毫无形象的痛哭了起来。

　　“下车吧，你弟弟在外面等你。”售票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样子。

　　原来顾一川正睡觉的时候，旁边的老奶奶拼命的摇醒了他，指着窗外说：“那个人好像是在喊你。”

　　然而就那一瞬间，擦肩而过，那车子突然加速并且消失了。

　　他赶紧请求司机能不能联系上那辆车上的人，司机是一个热心的人，立刻帮他联系了那辆车的售票员。

　　叶寒声下车的时候，便看到抱着小书包站在不远处被风吹乱了头发的青年。

　　他似乎高了一些，眉目更加硬朗了，再不是原来柔软清爽的少年模样。叶寒声以为自己看到顾一川的时候会飞奔过去紧紧抱住他，但他此时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川……”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喑哑，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眼泪鼻涕已经没有任何形象的糊了一脸，和着青藏高原上的风沙整个人狼狈极了。

　　“哥。”顾一川冲了过来，确实比之前高了一些，已经能到叶寒声鼻尖儿了。他将叶寒声搂进怀里安抚的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

　　“没、没哭。沙子迷了眼睛。”叶寒声极力的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都失败了。

　　“好，我帮你吹吹。”顾一川温柔的抬起叶寒声埋在他颈窝的脸，用袖子帮他把脸整个擦干净。

　　这张脸，还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张，只是现在眉眼的锋芒更盛了，仿佛一柄出鞘的宝剑。

　　他的美丽，是不论什么年纪都能一眼迷上的那种。顾一川轻声的在叶寒声耳边说：“怎么办，我又见色起意了。叶寒声。”

　　“顾一川，我有一场旷日持久的恋爱想跟你谈。”叶寒声紧紧把顾一川搂进怀里。

　　“我答应你。”顾一川想到的是满爹说的“诗酒趁年华”，他们都是三十大几的人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矫情，去浪费了。

　　如果能在一起就应该争分夺秒的在一起。

　　回到扎西村的时候，六爷都愣住了：“这么快就把媳妇儿接回来了？”

　　叶寒声朝六爷颔首打招呼。

　　六爷是学校里的门卫和后勤，负责看大门，打铃和做饭。五六十岁的模样，风霜刻满了脸颊，但眼睛明亮得像星晨，精神矍铄，说话的时候嗓门特别大，他这一吼所有的学生都跑出来看师娘来了。

　　顾一川兴奋的拉过叶寒声：“对，媳妇儿接回来了。”

　　“哦，这媳妇儿还怪好看的嘞。”六爷笑着说。

　　“那是，也不看是谁媳妇儿。”顾一川嘚瑟的说，“六爷，今晚烧红烧肉吃。”

　　六爷没回他的话，识趣儿的带着孩子们进教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