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的回忆》明乐秋山

2、第二章

　　周末，杨虹伊像往常一样去上了补习班，也像往常一样，补习班结束后回家吃晚饭。
　　她打开家门，随手将钥匙放在鞋箱上，丁零当啷的声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引得母亲迎接：“妈妈，我回来了。今天烧了什么？”
　　无人应答。也许是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声音太大，没有听到。
　　她蹬下鞋子走到客厅的餐桌边，上面摆放着烧好的菜。她放下书包，打开厨房的门，里面却没有人，锅碗瓢盆也放得好好的。她又转到父母的卧室，也没有父母的身影，窗帘大开着，床铺平整。
　　嗯？出去买东西了吗？
　　杨虹伊打开手机，打算打电话给妈妈。
　　她的社交很少，电话的唯一用处就是每天放学后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所以一点开最近通话就会是妈妈的电话。
　　然后她打开手机，看到了一片空白的通话记录。
　　嗯？杨虹伊从来没有清理通话记录的习惯，而且刚刚补习班下课她才给妈妈......打过电话了？
　　杨虹伊站在客厅里，好像一瞬间被什么罩住了似的。
　　我...打过电话了？
　　她不由自主地将今天的记忆从早上开始梳理：她早上起床，看到父母的卧室房门紧闭，显然是还在睡，就自己出门去早餐店买了早饭，带着早饭就去了补习班，中午是在补习班楼下的快餐店吃的，在微信上和妈妈报备过了，下午的课上好，她在等回家的公交车时......
　　她打过电话了？
　　微小的不和谐让记忆好像一块玻璃被打碎了一个角，裂纹蔓延，最后爆裂开来，冲击得杨虹伊头晕目眩。
　　我......这些天在干什么？
　　杨虹伊一直以为，她的生活就是每天上学、上补习班和回家写作业睡觉，可是她这些天学了什么？上次考试考了什么？补习班补了什么？
　　杨虹伊扒开书包扯出一本练习册，但里面不是熟悉的数学练习题，而是一些歪曲的数字和意义不明的字符拼凑起来的式子，只是看了两眼就让杨虹伊一阵恶心。
　　她又转头翻开随身记录日常的小册子，上面仿佛像真的经历过一样留下了作业记录和完成后划去的痕迹，但唯一有印象的只是老师在讲台上说话的样子，然后一切就模糊了，留下的只有“我上了课”“老师布置了作业”“我完成了作业”的苍白记忆。
　　父母呢？她多少天没有见到父母了？她每天早早起床，看到父母卧室的门关着，所以认为父母一定还在睡觉，那么回家后呢？父母休息的早，所以她回来时父母已经入睡了？可是她哪里来的，“母亲一如既往在门口迎接”的记忆呢？这么多天，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一定备了点心或者饭菜，客厅的灯也是亮着等她回来的，她以为是父母留的，可是父母根本不在，那么她这些天吃的......
　　猛然间，桌上看似美味的菜肴从脑海里跳出，原本应该是美味的记忆，却让杨虹伊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她扑到垃圾桶边干呕起来。
　　吐自然是什么也没吐出来，因为她发现她根本不饿也不渴了。
　　原本刚回到家时，她还带着“终于回到家，补习班拖课，饿死了”的意识，现在却完全感觉不到那种紧迫的饥饿感。
　　同时，一些她原本以为合理的事物也像被拨开了笼罩在其上的迷雾。
　　想到班里那些已经渐渐向畸形靠近的同学们，她原本以为，那些变化是某种奇怪的病，大家不提她也不提，但现在看来，这显然是某种危险的特征，没有人的手指会被奇怪的薄膜连接在一起，没有人的耳朵会又尖又长，也没有人身上长了十几对眼睛却还一无所觉。她扒在洗手台前的镜子面前，仔细查看了身上各处，显然是没有得那些怪病的。
　　杨虹伊又来到阳台，把窗打开。黄昏之时，窗外依旧有晾晒的衣裤随风飘扬着，但是显然，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连疾驰而过的、或者因为对面小区的道闸杆又坏了而无法进入小区堵在车道上，引发一片鸣笛的汽车，都没有，一切都非常安静，安静到让人毛骨悚然。她过去也从未仔细观察过外面的店铺，这些小店来来去去倒闭又开，关掉几家在她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她也从未注意到，街上所有的店铺都大门紧闭。
　　黄昏的一股暖风吹得杨虹伊打了个颤。
　　那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将手放在阳台栏杆上，手心里传来的粗糙的触感显然不假，空气中残阳的微妙气味也和真实的世界别无二致。
　　她回到客厅里坐下，抚摸着粗糙的沙发垫子，最终决定还是要去学校。
　　她要去这里唯一有人的地方，尽管他们也许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