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爱懒

2、旧事

　　我出生在那个剧变的时代。我的父亲是下乡的知青，因为长得白净清秀，待人也有礼貌，那时候他很受村里妇女的欢迎。他和我妈妈结婚完全是我妈一厢情愿，死缠不放得来的结果。只是真在一起后，她才知道他没她想的那么好。
　　他力气比不上村里的男人，干起活来慢吞吞的，在男人堆里被看不起。男人们都笑话他，一边是因为他瘦的跟个细狗似的，但更大的原因是他的女人缘极好。那时候村里男人一个个的都邋里邋遢的，身上尽是汗臭，每天都忙着下地干活，也跟养的牲畜差不多。他不一样，他总是把自己弄的干干净净的，光是看着就招人喜欢。
　　他是城里来的，见过世面，懂得东西多，用那些女人的话来说就是比村里的男人聪明的不知道多少倍。他很会说话，很会骗人，是个骗子。
　　村里的男人们每到太阳快落，天还没黑透就急忙赶回家，关上门，开始他们唯一的娱乐。大家都这样，男人们会在白天吹嘘自己昨天怎么英勇了，自己的媳妇昨晚怎么叫的，仿佛这些是天大的乐事。
　　他不一样，他从不在外面描述自己的房事，不管别的人怎么开口，他也不说。村里人都传他下面不行，没面子，所以不说。我妈不能忍，干脆叫了一屋子的女人，坐在门前，大声的将自己的□□叫喊着，自己怎么被压着的，怎么快活的。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晚上我总是听到妈妈骂着你怎么这么没用，然后把我父亲赶出房间。
　　即使我爸不太能让她开心，但他们结婚还是让我妈成了村里女人们羡慕和嫉妒的对象，因为我父亲从不跟别的女人睡觉。村里结婚的妇女无不羡慕着我妈，因为她们的丈夫无一例外的都多多少少跟别的女人上过床。而我爸没有，所以她们都羡慕我妈，觉得她一定在床上有什么特别的，不然怎么能让我爸只跟她一个人睡觉呢。村里的男人们也这么想，所以每次他们看到我妈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打量着她的身材。
　　她不算特别漂亮，但很强壮，力气比我爸还大。每次我和她走在路上，我看到经过的男人们都会用眼睛死盯着她的胸前和屁股。几乎每天我都会听到他们意淫着我妈在床上的模样，他们议论的声音很大，我听的很清楚，我妈也听得见，但她并不生气，有时候还笑了笑，继续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村里有了新的政策，大锅饭的时代结束了，现在是新的开始了。
　　我也读书了，教书的老师是我的父亲。那段时间，是我最喜欢他的时候，因为我是村里唯一一个老师的孩子，同年纪的小孩都羡慕我，我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喜欢爸爸了，因为被人羡慕，被人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真是难以形容的快乐啊。
　　但是村里办的这个学堂很快就倒了，因为太穷了。
　　为了让我能继续读书，父亲想送我去城里上学。妈妈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被我和爸爸吵烦了，答应了。只不过，送我读书要钱，这意味着他们要赚更多钱才能养活我们。为钱发愁的妈妈突然昏倒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又怀孕了。我很高兴，因为我要有弟弟妹妹了，我笑着看向父亲，只看到他脸上的冷漠，还有不满。
　　他们在床上一直合不来，我妈没少骂过他，不过也只局限在家里小声的骂，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我们家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败露是在我弟弟两岁那年，我妈和村里一个年轻人上床了。她在床上一直缠着那个男人，不肯放手，她从没有过那样的感觉，她忘记了，她靠在那个年轻男子怀里，抱怨着我的父亲，直到被那个人的妻子发现的时候，她还在缠着他，不停的索取。
　　她对情欲的过于渴求，让村里知晓她的秘密。从前羡慕她的女人们现在看见她就忍不住笑话她几句，她失去了她最在乎的面子，我也没了炫耀的资本，因为我的爸爸彻底成了村里人的笑话。
　　但他即使被人当面骂，也没什么表情，村里人看着笑他没趣，渐渐的也就不管他了。
　　他像不存在一样，被忽视了。但这也让我们受到了更多的关注。弟弟还小，什么都不懂得，就知道傻乐，别人指着他骂他都能笑出来。妈妈在那天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之后，也再也没法压抑心里的渴望和身体的欲望。当那个年轻男人翻进我家，她又一次跟他有了交集。慢慢的，她因为来者不拒和对性的强烈的渴求，成了男人们追捧的对象。村里的男人们讨论的话题从与自己妻子的房事变成了吹嘘自己的性能力，而吹嘘的方法就是我母亲的反应。
　　于是我走在路上，听到的都是他们讨论自己跟我妈睡觉的时候，我的妈妈是多么的放荡。他们的嘴里是永不停止的污秽的文字，我捂住耳朵，可是还能听到。
　　我开始怨恨我的父亲，他曾经是多么让我骄傲，现在又是多么让我感动羞愧。
　　我的父亲在我弟弟四岁的时候说他想离开，他想出去闯一闯，或许能改善我们贫穷的生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还是终于忍受不了村里人的眼光和羞辱。妈妈也一反以往的强势，低声的跟他讲话。后来，妈妈把他拉上床，我躲在门外，看见的是父亲的抗拒，最后妈妈如愿了，但没过多久就又开始大骂我的父亲。这次的声音很大，她终于装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引来了许多听众，其中的男人大多都跟她有过关系。
　　最后的结果，我的父亲离开了这片村庄，去到了外地打工。但从此一去不回。
　　父亲走后，母亲也放下了所有的脸面，不在掩饰自己的欲望。
　　每到晚上，我都能听到屋顶上传来声音，我知道，又有人来了。这是村里男人来找她的路，明明可以从正门进来，却偏要走屋顶，是在乎自己的脸面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有什么必要掩饰呢？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人的欲望是这么的强烈吗？在欲望面前，理智不堪一击。长大后，我打听到，原来我的父亲不是不喜欢妈妈，而是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他跟我妈结婚，不为了别的，只是不想在那个年代因为没结婚而被流氓罪抓进监狱。我才知道，可怕的不是欲望，而是被压抑许久的情感，和从高处坠落的落差，它们让心变得空落落的，心空了，就需要用东西去填补，没有爱，就只能用欲望，而欲望是填不满失落的，欲望只会让心变得更脆弱，直到粉碎。

作者有话说

　　新的内容和原来的有很大不同，改了很多，希望你们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