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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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词》
文/株尚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5.02.13
宜江，晚九点，下班后的第三个小时。
逐浪工业设计公司内早已无人，仅剩一间敞开的办公室，和站在打印机旁忙碌的身影。
虞之慌忙将刚打印出来的产品图装订成册，手指在装订过程中不小心被打印纸的硬边割出一道伤口。
不长，一厘米左右，但很深，裂痕很快有血渗出。
敞开的办公室内稀稀疏疏传来听不大清的谈话声，害怕里面的人催，来不及细想心中感受，赶忙将手中装好的册子送进办公室。
刚走进来，一眼便看到坐在办公椅上的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他正低头，左手接听电话，右手中指不断敲击桌面。
面上烦躁，但言语依旧圆滑地同人交流。
虞之站在门前，不敢贸然说话，呼吸都清浅几分。
不知多时，男人挂断电话，手机被他暴躁地扔在一旁，整个人后背靠在椅子上，余光扫过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图出来没？”语速很急又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虞之走上前将手中的图册递过去，“这是这周关于儿童雾化器的所有设计方案。”
沈魏瞥了她一眼，随意翻动着手中的册子。
看着沈魏的动作，心都仿佛被揪了起来，跳动的速度也比以往要快。
这已是第三次出图，前两次均被沈魏以各种理由退回重做。
她是工业设计刚毕业的学生，秋招进了逐浪设计，这是一家以医疗机器产品设计闻名的精品设计事务所，目前她是一名实习助理。
三周前她就任沈魏助理，沈魏并非设计专业出身，因是老板侄子，本科又与设计相关，毕业后在公司谋得高级设计师一职，在任两年没有拿得出手的设计作品，渐渐公司闲话越来越多，为证明自己，沈魏特意向老板讨来此次项目。
但沈魏并不具备完备的设计能力，项目所有图纸均出自她一人，沈魏证明心切，总是觉得她做的图都是错处，项目进度一直卡着无法前进。
空气长时间沉默，办公室里极其静谧，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次审图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虞之默默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通过的希望很大……
刚要抬头，图册就砸在了地上，几张纸被甩了出来，正好落在她脚尖。
“学没学过设计，上没上过学，这做的都是什么？做成这个样子再给你十年，你也照样是实习生！”沈魏的声音怒气冲天。
“重做！”
一句话将她瞬间打入谷底，心底发凉。
但也并没有感到奇怪，通过才是稀奇，弯腰捡起地上的设计方案，回到工位。
虞之拿起鼠标想要重新改图，黑色的鼠标突然出现一抹红，这才想起手心的伤还未处理。
害怕感染，她从抽屉里拿上酒精和棉球，走进洗手间。
虞之先打开水龙头清洗伤口，抬头的一瞬望见镜中映出的自己。
脸形圆润，皮肤白皙，有着一双标志性的杏眼，眉眼温柔，五官比较顿，没有攻击性，一副长相很乖的样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从小到大就是别人口中的乖乖女。害怕同人发生冲突，也害怕自己顶撞上司会丢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实习机会。
所以刚刚那样的场合，她也并未同沈魏发生口角。
酒精沾染在伤口，痛感逐渐清晰，脑海里没由来地想起这三周没日没夜的赶图，突然就有股委屈冲了出来。
眼前含了一层雾，眼泪将掉不掉。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看到来电是父亲，虞之吸了吸鼻子，将泪水憋了回去。
“喂。”声音中带有翁声。
“之之，是感冒了吗？怎么声音有些哑？有件事和你说，明天去景泰吃顿饭可好？爸爸有次和学校的教授去过，那里环境不错，你就权当去交个朋友。”
虞之心下了然，是一场相亲。
一年前奶奶和小叔家的茶叶生意出现滞销，想了许多措施和方法都不见起色，最后将主意打到联姻上，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解决茶叶销售困难的情况。
虞家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她爸爸，一个是她小叔，每家都有一个独生女。
但父亲不反抗和沉默的行为，使得每次相亲的人都只有她。
近半年来，她至少去了十次。
“是奶奶让去的吗？”虞之反问。
电话传出轻微的声响，但许久也未说出一句话。
长久的沉默，久到她差点忘记父亲并不是奶奶亲生的儿子。
父亲和小叔出生时在同一家医院接生，因工作人员的疏漏，两人在出生时就互换了身份。
叔叔在当时的家庭过得并不好，这些年父亲始终带有愧疚感。
他总认为是自己侵占叔叔的人生，因此面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时，父亲总是一退再退。
虞之垂眸，擦拭伤口的手不经意间加重力气。
酒精的刺痛感灼烧着手掌，仿佛蔓延到心脏。
虞述教授的无言使虞之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父亲的退让并没有得到别人的尊重，换来的却是更进一步的得寸进尺。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很少拒绝父亲的她，翁声答，“爸爸，我不去。”
说完快速挂断电话。
虞之回到工位上时，远远就看到沈魏正站在那里等她。
她疑惑，沈魏打量她一眼问道：“会喝酒吗？”
虞之摇头。
“那你开车，和我去一趟景泰。”怕她没理解又补了一句，“中午喝过酒。”
景泰是宜江一家高级饭店，建在江边，吃过饭既可以看江景，也可以坐轮渡，环境交通都很好，既是生意人的常去场所，同时也是相亲场所的首要选择。
虞之了然，接过钥匙。
估计又是老板带他去生意场上见世面。
到达景泰时已经是晚十点，沈魏下车前嘱咐她将车停进地下车库，找个地方等他。
虞之刚将车停到指定位置，沈魏的消息就发在她手机上。
【沈魏：走远没，车后座公文包里有个文件，你帮忙送到六楼】
【虞之：好的】
从地下车库来到一楼时，天气阴了下来，这才猛然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雨，而她的伞却已忘在工作室。
走进酒店，到达电梯前等待电梯下行，过了几刻钟，身后出现不小的骚动。
站在身旁的两位女生小声交流，但语气中也有掩盖不住的激动：“晏书温！光合资本的晏书温！风投届的风向标，以三百万原始资金盘活远程医疗的晏书温！”
“我天，几分钟就能创收我一年工资，好想抱大腿，好想躺平啊。”
虞之好奇，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两人话中谈论之人，因其骨相太过优越，和周围人群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酒店吊灯散发的冷色灯光正好打在他身上，衬得他侧脸深阔浓影，他站立在人群中央，矜贵淡漠，身上仿佛有种清冷感，像山中雪松，池中白莲。
虞之愣了一瞬，恰好和男人深邃的眸光交汇，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
好漂亮的人。
电梯下行由八楼来到一楼，发出争鸣声。
铮——
清脆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虞之连忙垂眸，最后余光看到他与助理向电梯走来。
人群急攘攘地往电梯里挤，虞之被裹挟在人群进了电梯。
电梯空间狭小，不少人向里涌入，她被迫低头看向脚下，不断后退，脚步迈步太急，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整个身体向后仰。
虞之惊慌，努力控制身体保持平衡。
就在她以为会倒在电梯里时，一节精细有力的手臂支撑在她脊背后，虞之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上突起的骨节。
身体微微晃动，借力站稳了脚跟。
她抬头，想要表达感谢。
在看到人时，愣了一瞬，语言也变得有些蹇涩，“谢，谢谢。”
晏书温垂眸，下颚微微点动，回应她的感谢。
电梯合门，大家陆续按下楼层，虞之进来得早，站在了电梯最里面，离按键很远，她寄希望于这么多人里会有人和她去同一个楼层。
目光投向按键处，很不幸运，并没有人去六楼。
虞之拉住包链的手紧了紧，心中升起一股紧张感。
她很害怕和人交流，轻微社恐，但在摩肩接踵的电梯里，又无法移步按亮六楼。
深吸一口气，做足了要与人交流的心理建设。
虞之刚要张口，头顶响起一道清浅的音线。
“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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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之来到六楼时，才发现这里是小型宴会场所。
地理位置极好，可以看到江滩的大部分风景，北欧纯手工吊灯点缀其间，每一寸都散发着奢靡。
灯光开得并不亮，黄色低饱和度的光晕与江边紫色盏灯呼应将这里衬得愈发纸醉金迷。
包厢里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讨论里，她悄然进来，并没有引起注意。
虞之目光快速锁定沈魏，走上前将文件交与他。
她并不想在这里多留，雪茄混合着香水味充斥着她的鼻腔，莫名有些生理反胃，处处让她感到不适。
沈魏也无意多留，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
虞之刚要走便碰到迎面走来与沈魏寒暄的人。
她认识，公司大客户刘擎，是个暴发户，四十岁中年秃顶，大家叫他刘老板。
刘老板早年是做茶叶销售后来转行从事医疗器械代理，最近开始投资医疗产品设计，同时也是儿童雾化器的股东之一。
他走到沈魏面前，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两眼，眼神中噙着笑对沈魏说，“公司的？怎么没见过？”
沈魏深深看了刘老板一眼，嘴角含笑但并未说话。
瞥了一眼虞之，早上挽起的头发此刻已经散下，本就温柔的五官在黄光的照耀下更加柔和，虽然没有穿礼服，但在这里也足够惹眼。
虞之低头，知道自己处境不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刘老板从桌子上拿起两杯酒，突然将酒杯转到她面前，“美女，喝一杯？”
宴会上，中年男士给女士递酒仿佛成为一种恶俗。
她眉头微蹙，看了沈魏一眼。
沈魏侧过身，不看她，显然没有解围的意思。
虞之知道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她接下，酒精浓郁的味道炸在鼻腔，胃里翻云覆雨，连皮肤都紧绷起来，但面上要保持体面。
有第一杯就会有第二杯、第三杯。
忍着不适，全都灌进胃里，辛辣感不断灼烧着肠胃。
刘老板看到她怎么识趣，笑了出来，“沈老板这员工不错。”
虞之将空酒杯放在高脚桌台面上，知道这时是离开的好时机，声音不大地说出自己去一趟洗手间。
刘老板高兴，摆手就让她去了。
虞之礼貌告别，刚出两人视线，脚下就快速跑出景泰。
门外冷风拂面，天空飘起零星小雨，紧绷的心弦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脚步逐渐放缓，刚刚强压下去的不适逐渐放大，胃里胃酸混着没消化的酒精直往上涌，嘴里尝出一丝咸味。
虞之猛地弯腰干呕了起来，胃里一阵阵抽搐，难受得发紧，脸色也变得惨白，过了许久才缓了回来。
她想直起腰，穿过马路去对面买瓶水。
路口的指示灯刚由绿灯变红灯，恰逢此时手机铃声响了又响。
虞之胡乱在兜里掏了许久才找到手机，接听电话，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依旧是那套的说辞，直到最后他语气里带有明显的乞求，“之之，奶奶会不高兴，不要让爸爸为难，去见见好吗？”
虞之堵在喉咙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泄了气，最终妥协。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身体突然特别疲惫，她缓慢下蹲，双手环膝。
细密的斜织雨在微弱的路灯下开始急速飘落，小雨变大雨。
水滴不断落在她的发间，脊背，明明重量很轻，但这刻她却觉得压得人站都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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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书温从景泰下来时外边正在下雨，司机打来电话告知不远处正在堵车，劳请他多等些时间。
助理站在一旁汇报并购一事。
远程医疗是光合资本名下最重要的产业，经过多年发展，现有市场早已饱和，为了扩大增收，现阶段筹备开拓新市场。
但目前产品外观设计太过差强人意，为提高水准，正在筹备并购，目标内所选的设计事务所优缺明显，并购一案迟迟未能定论。
晏书温点燃一根雪茄，烟雾顺着气流向上散，他夹在手中，未抽。
这种令人上瘾的东西，他一般不碰，但会在心情低沉时会拿来解压。
雨越下越大，霓虹灯散发的光在视线中越发模糊。
透过尚未消散的烟雾，晏书温清冷的目光在零星低洼水坑的马路上看到一道欣长身影，她立在那里接听电话。
景泰距离路口并不算远，但混杂着雨声与汽车鸣笛声，只能听到零星片语。
许是遇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崩溃地蹲到马路上，双手环膝。
助理循着老板的目光看去，汇报的声音一顿，“好像是电梯里那位女士。”
晏书温没搭腔。
空气默了几秒，他伸手，淡声道：“拿把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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