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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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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尽了,冬天来了。
陆朝奚顶着个老师的名头,时不时去给解翊讲课。
解翊从那日之后就恢复了沉默,眼神死寂。
陆朝奚觉得他太过阴郁了,经常扶着他去晒太阳。
解翊毒未发时会抗拒,毒发了丧失力气,陆朝奚就假装没看见那双阴骘的眼,费力地将他挪到阳光下,给他一本书,又给自己一本。
陆朝奚看得津津有味,但解翊并不爱看书,只是一整天一整天地发呆。
院中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木的声音。
解翊有时扛不住无聊,歪头睡过去,陆朝奚看见了,会给他盖一条薄被。
陆朝奚帮助章州牧,州牧感激,送了她不少钱财。
陆朝奚实在拮据,这钱又来路光明,便收下了,给解翊买了副药,按时煎给他。
解翊最初不喝,可陆朝奚心疼昂贵的药材,一次趁着解翊睡着,一勺一勺喂给他喝,解翊醒来,发现上衣被子上一片药渍,看她的眼神·都凉嗖嗖的。
但之后陆朝奚端给他的药,他总会在皱着眉喝下去。
陆朝奚见他喝药,给了他一颗蜜饯。
解翊有些气笑了,总是扭头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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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陆朝奚从外面买了些银炭回来,银炭因为质量好,价格奇贵。她也试过买稍微差一些的炭,可解翊身体变差,闻了那些炭烧后的味道总是咳嗽,陆朝奚无法,只能换掉。
可银炭太贵了,陆朝奚便在主房烧炭,和解翊挤在一起。
这样她住的地方不用烧炭了,可以省下一半。
反正解翊不爱说话,存在感极低,陆朝奚在书桌前忙忙碌碌,时常忘记他的存在。
可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毕竟不同,。
解翊的书房内有好些官府文书,因为不能贩卖,大多留了下来。
陆朝奚有时候会拿起来看看。
文书是普通人接触不了的东西,陆朝奚以前到父亲书房偷着看,总是小心翼翼避着人,现在光明正大地摊在桌上,回头看看解翊,已经习以为常了,做着自己的事并不多注意她。
陆朝奚心中会生出淡淡的满足感,仿佛她真的成为了一个女官一样。
她将自己的志向摆在桌面上时,看见的那个人终于不是以鄙夷的,惊恐的,避之不及的态度对待了。
解翊的态度很淡然,仿佛已经接受了陆朝奚想要成为一个女官的事情。
不过也许,陆朝奚扭头看了眼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支短剑把玩的解翊,也许他并没有注意过她在干什么。
这天落了雪,陆朝奚从榻上起来,睡眼朦胧地看见外面一片雪白,她下意识去看床上的解翊。
解翊没有醒,皱着眉,脸有些发红,陆朝奚上前摸了摸他的脸,有些烫。
她将自己的被子也盖在解翊身上,向暖炉里添了点炭。
安顿好解翊,她急匆匆地出门为他找大夫,走到街上,却见一片张灯结彩。
陆朝奚找路人打听,得知是宁义将军回京城了,宁义将军在百姓中间颇有威望,大家都盼着他回京城。
陆朝奚带着大夫回府,走到主房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陆朝奚来不及多想,推开房门,看见一个穿着便服,眉眼周正的男人正坐在床前,他身上并没有太多装饰,穿得简单,却不朴素。
他盯着陆朝奚,目光极具压迫力。
陆朝奚心中惊讶,竟然是宁义。听说宁义的妹妹和解翊有婚约,如今解翊落入尘土,宁义不知作何打算。
“你站在这。”解翊看着她,声音有些发哑。
陆朝奚让大夫去偏房等待,关上门,收敛了目光立在门口。
宁义久久没有言语,陆朝奚却知道他并无善意。
解翊勉强坐起来,手握着床沿,唇色苍白。他瞥了眼陆朝奚,神色晦暗不明。
“劳烦六皇子将我宁家的同心佩还回来。”六皇子直言道。
竟然连一点场面话也不愿意说了吗?
陆朝奚看了一眼解翊,他的低着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手却攥得很紧,指尖徒劳地泛着白。
解翊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水雾,他透过摇曳的红烛,对着宁义冷冷笑了一下,手中的同心佩随之滚落。
粉碎在白玉砖石之上。
宁义看见碎掉的玉佩,瞳孔一缩,上前一步,抓住了解翊的衣领。
他紧紧盯着解翊,一字一顿道,“别再来招惹我妹妹。”
宁义推开解翊,似乎已经不堪忍受,快步离开了。
解翊本就发烧,此时头痛欲裂,被宁义一推,倒在了地上。
陆朝奚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解翊的身体仍往下沉,陆朝奚怕他磕到脑袋,托住了他的头。
刚碰上他的黑发,解翊的眼睛便警惕地睁开,可他实在病得重,眼神并不清醒,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费力地探究着。
“是我。”陆朝奚轻轻说,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睫毛在她的掌心轻轻挠着。
“宁义把碎玉带走了吗?”解翊沙哑开口。
“带走了。”陆朝奚迟疑了一下,说。
解翊停顿了一会,喃喃道:“那她就会死心了。”
解翊将玉摔碎,是为了让他的未婚妻彻底死心。
解翊伸手,握住陆朝奚遮着他眼睛的手。
陆朝奚以为他是要将她的手拿开,可他似乎烧得糊涂了,反而将她的手朝下按。
陆朝奚感觉掌心绽开一片属于他的滚烫温度。
她有些惊讶,看着男孩苍白的唇,却不忍将手拿开。
“我去请大夫。”陆朝奚轻轻对他说。
他沉默着,任由气氛凝住,固执地紧紧握着陆朝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