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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病 太 ...

  •   太阳高高升起时,七白家安静得一点动静都没有。

      昨夜陆成舟去了别家睡觉,而王婉婷躺在床上一夜未眠。直到日晒三竿,她的枕巾湿透了,她也还在为自己的人生不值。

      太阳快落山时,王婉婷才终于第一次起身去茅厕。回来时看见家里一点烟火都没有,心里觉得奇怪。

      “七白?七白?”王婉婷喊着。见没有回应走进房间,看见七白还睡在床上。

      王婉婷叹了口气,准备回房,突然又觉得不对劲,走进又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一点回应。王婉婷慌了,一摸七白身上,烫得吓人,这是发热了!

      王婉婷一想,难怪今天一天没听见七白的动静,连饭都做,这都病了一天了。天快黑了,陆家村也找不着大夫。王婉婷赶忙打了凉水给七白擦身子。

      七白被冷水一刺激,逐渐有点意识,嘴里喊着冷。王婉婷给七白擦了两遍身,连忙给她掖好被子去生火烧水。水上了灶以后,又连忙出门寻陆成舟。

      赶到昨日劝架的邻居家,那家还以为她追来吵架,连忙劝解。王婉婷气急败坏:“他个死东西还不回来,娃都快病死了!”

      邻居一听原来是七白病了,看这神色是严重的,忙让王婉婷先回去照顾,他们出去找了陆成舟让他回家。

      王婉婷也放心不下七白,赶忙回去。等灶上水烧好,切了生姜用热水一冲,捏着七白的嘴灌下去。七白浑身发烫,但是冷得直哆嗦。王婉婷脱去衣服抱着她。

      好半天陆成舟才回来,一进房门,王婉婷根本不看他。他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摸了摸七白的额头说:“我去村长家借来了一点药草,早些前他家剩下的。明儿我再去县里给她抓药。”说完转身出去煎药了。

      一进厨房,陆成舟就看出来今天厨房没开过火,还是昨天那副样子。他先用小炉子煎上药,然后下了一点白面,夹了些酒席剩下的圆子煮熟,端去给了王婉婷。王婉婷接过赶紧扒拉了几口,给七白喂了点面汤。

      今天的鸡一整天没放出去,陆成舟撒了一小把米,顿时这个家里有了些生气。去牛棚看看,好在前些天多备了些草,今天的牛吃光了。

      做完了这些,陆成舟就去守着药。滚了三趟后端去让王婉婷喂了七白。然后回了自己的房歇息,等着鸡鸣。

      鸡鸣后,陆成舟立刻穿衣起来,就着烛火看了看七白。王婉婷估摸着已经两夜没睡好,现在紧紧裹着七白睡得很沉。但是七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陆成舟听不真切这孩子到底说什么,赶紧又煎了一次药,拍醒王婉婷喂药。自己赶紧去往县里赶。

      县里大夫问怎么发的热病,陆成舟思索半天,说了这几日家里忙,前些天女儿出嫁办酒席,洗菜洗碗的也赶不上烧热水,估计累了加浸多了冷水。

      大夫开了方子,要了六十文,陆成舟提了三副药赶忙赶回去。大夫说,喝完了不见好那得赶紧带人来看看。

      回了家,听王婉婷说中间七白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的,总算喝进去一点米汤。脸色看起来好一些了。

      煎上新的药,王婉婷又给七白擦身子。

      “唉,我可怜的娃儿哟,好不容易忙了这些天把你姐姐嫁出去,你又病了。”王婉婷看着病了两天就消瘦的七白,涌起了心疼的情绪。现下婉臻已经是孙家的人了,她想起了七白才是最贴心的。

      其实七白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时不时头疼脑热的,所以她从出生就喜欢黏着王婉婷。她不像婉臻有爷爷奶奶疼,那时还有爹和二爹带着婉臻玩儿,她一出生到做一周岁爷爷都没抱过她。一周岁的喜宴上来的亲戚抱着小七白,爷爷还当是亲戚家的孩子,走过去抱起孩子说:“哟!这是什么时候生的,这娃娃长得真有福相,这下巴像极了我陆家的娃。”

      那亲戚打趣道:“这不就是您家今天做周岁的孙女儿吗!”

      孩子爷爷顿时撒手没了笑脸:“孙女有什么好做周岁的,又不是长女。”

      亲戚好一阵尴尬。

      七白从小没人带,身体又不好,所以去哪儿都黏着她。如果不跟她说一声就不见,这孩子就哭的撕心裂肺喊着“娘亲”。但是假如告诉她,娘现在得去忙,你得安安静静等着,她便能乖乖等着。

      所以七白三四岁就能帮着王婉婷干活儿。王婉婷耕田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剥豆子;王婉婷洗衣服时,她就学着王婉婷拿着棍子敲打;她还没灶台高时,就学着站在石头上做饭;她八岁就拿着刀杀鱼了……

      等她慢慢长大,身体也渐渐壮实了一些。王婉婷觉得估计还是多干些活儿,所以气色和力气都好些。再等她到十来岁,家里的大多数事都是她来做了。想着现在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王婉婷抹了把眼泪,祈求老天爷可别让七白出事。

      到了晚上七白好转了很多,能和王婉婷说话了。

      “娘,我头疼……”七白觉得房间在晃悠,身体有千斤重。

      “醒了就好,来,把药喝了。”王婉婷温言细语,扶了七白起来喝药。

      七白小时候没少喝药,但是她不仅没习惯药味,反而特别厌恶喝药。所以相比迷糊时,醒着时喝药让王婉婷哄了好一阵,又让她吃了好几块孙家拿来的聘饼才勉强让她喝完。

      晚上王婉婷还是不放心,夜里还是冷的厉害,她依旧裹着被子抱着七白睡了一宿。

      第二天七白仍旧没有退热,但是人总归清醒一些。王婉婷做了热腾腾的饭菜,七白尽量多吃了一些。王婉婷要在家里煎药,所以催促着陆成舟去地里:“为了婉臻的婚事,播种已经迟了,再过了时日,那就得去买苗子。现在手头上可没什么余钱。”

      这次陆成舟没说话,穿了衣裳拿了东西就出门了。忙到夜里回来看了看七白才歇息。心里不踏实:七白还是有些烫。

      第三日婉臻回门,手里提着盒糕点,一进门笑迎迎地说:“我昨儿吃着味道不错,特带了一半过来。”

      王婉婷见她进门等于是两手空空,想着自己是没说回门是要带礼品的。而女婿是县里的人,家里的长辈想必不会不懂。一想到前些天的聘礼,心中更是一股子气上来。

      但一看到女儿回来容光焕发的模样,又忍了下去。新婚不久,且等看日后。

      “你妹妹发烧了,你去看看她。衡贤婿,你先坐,喝口茶。”

      那孙家儿郎名孙衡,长相确实一表人才,想是读过书,人比较安静。对待岳父岳母却也是有礼。王婉婷实在想不通,这回门什么都不带,到底他是懂还是不懂……

      “小姨子想必是操心忙着姐姐的婚事累病的。那日我来接亲,虽所呆时间不久,却看见小姨子是个能干的人。说来,也是忙着小婿的婚事。这是一点小心意,还望岳母帮小姨子收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红钱袋,恭敬地递给王婉婷。

      王婉婷笑盈盈接过,略一掂量就猜估摸着五六十文,一般凑着吉利数,想着应该是个六十文。

      “这孩子是勤快的,家里的事交给她我最放心。倒是我的婉臻是个不省心的,不如她妹妹能干,以后呀,小婿多疼她些,我就放心了。”

      因着农事忙,加上七白正在生病,婉臻两口便只吃了午饭便走了。王婉婷说等下次过节一定再回来看望才依依不舍送他们出门。

      本来盼着七白两三日能好,结果隔两天七白又迷糊过去。白天看着还好,一到夜里就高热。

      家里农事忙,王婉婷让陆成舟留在家里,第二天赶紧借了牛车将七白用被子裹好赶去县里看大夫。

      想到婉臻新婚,又是七白病了,不好打扰了孙家,以免觉得她家事多,就也没通知婉臻。

      赶着牛去了那日抓药的大夫店里,有个男人正在抓药,她也不顾那男人的药抓了没,抓着大夫的衣袖说:“大夫,前些日子我相公来您这儿开过三副药,我女儿发热五六天了,人都迷糊了,大夫您快看看我女儿吧,我怕她出事……”

      那大夫一听发热病好些天了,赶忙叫抱了孩子进来。那抓药男人也不生气,瞥见了被抱进来的七白。

      大夫把了把脉,面露难色:“摸这脉相,这女娃本就是个虚底子,这些日子又累,整个人气血亏空了很多呀。又冬日浸凉水太久,寒气重……”

      王婉婷一听想到七白小时候体弱多病,又连日忙,顿时觉得亏欠七白太多:“大夫,求您救救我儿。我这娃儿就没享过几天福,这不能刚帮着嫁了姐姐,自己就没了呀……我就剩这一个女儿在身边了,大夫,您行行好……”

      “这位夫人,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恐怕这药有些贵……”

      “这、这……这得是多少钱?”

      “这娃底子虚,又加劳累过度,所以反反复复。因此得配些好的药材。我这里一直备着几味药材搓成的药丸,药效较好且服用方便。但是一颗药丸就得五十文,一日得吃三回,少则吃上五六日,多则吃上十几日,还要再吃些好的,补补身子……”

      王婉婷一听这价格,心里一紧。就算五六日就好,这也是家中小半年的花销。如若吃上十几日,那就是一整年的花销了,家里的余钱就所剩无几了,那这些日子婚事借的粮啊钱的更是还不上。

      王婉婷想到此,只觉着这人的日子怎么越过越难,从自己小时候吃饱穿暖到如今无钱治病,任凭自己再辛苦,日子也不见松快些了。可她也不能没有女儿,没了女儿,她在这个家还有什么活头。

      她心里想着如果七白吃个五六日的药就好呢?便开口道:那您先开五日的药丸吧?我现就回家取了钱来……”

      王婉婷掏出随身准备的几十文钱,正要出门,那头伙计喊住了她:“诶!这位娘子,您的药钱有人付了!”

      王婉婷和大夫俱是一愣,大夫摸了摸胡子,心想行医几十载,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人,又欣慰能遇见这样的好人,他也能安心治病救人。

      王婉婷心中是又惊又喜,忙问是谁。那伙计说:“就是刚刚抓药的人,带着个蓑笠,围着佩巾,我也没看清脸。他留下二两银子,说是您孩子的药钱就走了。”

      王婉婷赶忙追出去看,大街上人来人往,根本看不出那人的身影。而她刚刚着急让大夫治病,根本不曾仔细看过这人。

      “阿弥陀佛,感谢菩萨显灵,让我儿遇到如此善心之人。”王婉婷双手合十拜了又拜,那伙计和大夫也安慰到这孩子将来是有福的,这次定能逢凶化吉。

      那大夫又开了些中药,又给开了八日的药丸,现下就喂了七白一颗:“这娃底子虚,五六日我看太勉强,故而开了八天。日后娘子若想给她调养一下,可夏季来我这儿抓副药,于她日后的身子也是大有好处的。”

      王婉婷接过药,如释重负,应声谢了又谢,并嘱托若那人再来,请务必留下姓名,日后有机会定当款待恩人才载着七白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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