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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魇境 无法挣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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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魇境
我感觉手中紧抓着的肯的手有些发凉——或者只是我的手在发凉,我们像连体人一样小心地、谨慎地、慢慢地向那门移去,到了门边,我用手指轻轻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拨开门缝到我能向外窥视的角度,肯紧紧地依偎在我身后边,两只手抓着我的身体。
外间的情景像图像一般跃入我的视野:
桌子翻倒在地,地上一片狼籍,遍布着碗碟的碎片、模糊的食物、一个与桌子一样状况的条凳,另一个则在男人的手里上下跳舞:一下一下地落到地上,再向上跳跃;伴随着这舞蹈的,是男人发出的粗粝的声音,在这声音中,天与地与人,女人与孩子都在被诅咒;
舞台的另一处,则是一个倒塌的小火炉,地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红光,那是撒落在地的木炭在沉默地继续着它们的命运,又像是在竭力温暖那跌坐在地上嚎哭的女人,以及她怀抱里那个小小的安静的人儿。
土黄色的狗一边伴随着女人的节奏呜咽着,一边去舔女人的脸。
我感觉我的血液在奔腾着向头顶冲去,冰冷的手像泉眼一样滲出了水,喉咙发紧,心脏狂跳,我做了什么动作吗?我不知道,记不清了。我发现肯的一只手像钳子一样夹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则像吸铁石一样牢牢地吸在我下颌,手掌几乎掩住了我的鼻子,使我一阵呼吸困难;
“嘘,嘘。别动。”他细小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然后在我的脑子里炸开,‘我做了什么动作吗?’
我发现我们紧贴在墙边,墙壁的凉意镇静着我的血液。
我轻轻地摸肯在我嘴上的手,于是那手的压力减轻了;
我扭头看向他,幽暗的光里,他的脸上有种哀求,
“别怕。”我的声音的气流在人肉口罩里回旋,同时伸手抚摸肯的脸,这张我喜欢时看不厌的脸,即使愤怒时也舍不得打烂的脸,安抚它,安抚他。。。
“去死吧!”男人突然的一声大吼像磁石一样牵引着我的视线:他扬起手中的舞者,直向女人而去;相随着舞者的着落的步伐是女人的啸唱;男人在这啸唱中狂笑,丢了那舞者,踉跄着,跪倒在地,然后就势躺倒,哼唱起来。
女人的声音消失了。
她把怀抱里的小人轻轻地放在地上,仔细地替他整理衣服;
之后,她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男人,他哼唱的声音在渐渐地降低,好像强台风过境后的和风细雨。
女人抬起头,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审视一切,她的目光越过时空,与橘黄色的光亮混在一起,射进我的眼里。
我大吃一惊,感觉身体在虚空中飞速坠落,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
“你也听到了吗?”是肯低低的声音。
我转过头,昏暗中看到肯不安的眼神,“什么?”我低声问。
“嘘。听那个声音。外面屋子的声音。”
哦,是的,外面有奇怪的啪嗒啪嗒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喘息声,狗的乌鲁声。
我们用目光交流了下,同时做出了轻轻下床的动作。脚触到地面,是一片冰凉。
我们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我用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拉开门缝,就着晕染的橘黄色的光亮,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地上,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扬起来,又落下去,发出那奇怪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条土黄色的狗正在地上啃吃着什么,边吃边发出乌鲁乌鲁的低吼声。突然,它停止了进食,抬起头,发出了由低至高的吠叫,狗嘴张开,呲出满嘴的尖牙,狗眼越过虚空,牢牢盯住了门缝边的我。
我感觉我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我在床上,我在做梦,吗?
有声音隐隐地穿进我的耳朵,由低至高,是人的声音,是那种聚会上的人声,杂乱,喧哗,热闹,真实又虚幻,
床上没有肯,他又去哪里了?
我坐起来,抬腿下床。我穿鞋了吗?我没穿鞋吗?有没有穿鞋很重要吗,真奇怪。
房间的门虚掩着,声音就是从它的门缝里穿进来,还有那指引我的橘黄色的光亮,
我看到屋子中间的圆桌边坐满了人,男的,老的,年轻的,他们交谈着,吃着,喝着,抽着烟,碰着酒杯,笑着;有的交头接耳,好像在交换着彼此的秘密,或者他人的秘密;有的则高谈阔论手舞足蹈,好像他是世间的主宰;
有的则点头微笑,哦,那个是肯,他永远对着人微笑,永远赞同:哦是的是的;哦这样吗;哦好的。但他不是真的赞同,他只是不愿意说出他的想法,他让你去说去做,然后说看你这主意,都出的什么主意呀。
我盯着肯,我说过我也很饿,而他却自己跑去跟别人大吃大喝,这都是些什么人?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些人?他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肯,你真的很开心吗?
这时,肯的目光穿越虚空,向我看来。
什么声音吵醒了我:哗啦哗啦,还有清理喉咙的声音,我重重的翻了个身,床垫子让我很不舒服;床上的空间很大,肯在上洗手间吧,他总是这么大声。但我不想说他,我太累了,明天还有去爬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