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集》忍冬春

14、欺凌

　　宋兮苓怀中抱着方才梁父赠予她的四书五经，远望背着包袱的两人的背影，思绪万千。
　　本来梁父还要把纸墨笔砚一同赠予她，但当她想到盲人学堂不需要这些时，便婉拒了回去。
　　……
　　宋兮苓手腕上挂着一串钥匙，把学堂内部逛了个遍。
　　学堂占地面积不小，包括习字、诵读、畅谈见解的地方外，还有一个假山流水的亭台水榭。
　　【系统】：发布任务：招收书生二十余人，可解锁百货商城。
　　宋兮苓接收信息后便扛起扫帚，去学堂门口收拾残局。
　　不管怎么说，给人第一印象的事物总归要干净卫生。
　　话虽如此，但如今百知学堂被无数人唾弃，好名声是一时半会儿讨不来的，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
　　宋兮苓做完这些又换了块牌匾，名为盲人学堂，醒目易懂。
　　盲人学堂的门外，洁净且……凄清。
　　宋兮苓怎么也没想到，以前的百知学堂名声会这么差！
　　她在门前摆了张小木桌，桌面上立了张牌子——盲人书生报到处。
　　起先她想着发传单，或者是当个苦劳力挨家挨户□□，但她思量再三还是觉得不强求的事情为好，毕竟这种学习方式在古代前所未有。
　　宋兮苓坐在桌后，背靠木椅，歇息片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会有人愿意来学习知识的。
　　宋兮苓连椅子都没坐热乎，就看见一伙孩子进入她的视野范围。
　　那伙孩子人手一根树枝，有的在地上拨动着一个包子，有的则是鞭打在一个男孩身上。
　　“你这臭包子里的馅快掉出来了，估计狗见了都不吃。”
　　“都使大点劲，划破他的脸！”
　　宋兮苓看这情形哪像是朋友间的玩闹，分明是霸道欺凌。
　　被欺负的男孩走的不快，看着没有安全感，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小心翼翼的探索。
　　宋兮苓碰见这种需要伸张正义的事哪里忍得住，她一个起身快步跑到那男孩面前，一并护在身后。
　　“都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做这些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群人里的孩子王站出来，叉着腰仰着脸看向宋兮苓，不见丝毫胆怯，想必是惯犯了。
　　“整条街都是我们蔺府的！你算哪根葱？”
　　宋兮苓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孩子，简直快被气笑了。
　　她没记错的话，肆御城只有一个蔺府，那就是蔺景辞的府上，她的夫君。
　　她还从还未听说过蔺景辞有什么兄弟姐妹，蔺景辞则是蔺府上一任家主的独生子。
　　而面前对这个小孩子更别说，是个名不副实的冒牌货。宋兮苓不跟这小孩计较，轻轻拉起男孩的手带他回了学堂。“走，来姐姐这儿玩。”
　　宋兮苓拉着男孩的手时就发觉不对劲，刚才也是，他不敢走路，连迈步子都是试探着。
　　想到这，宋兮苓试探的在男孩面前晃了晃手。
　　宋兮苓看着那双眼睛，无神无聚焦。她用毕生所学敢断定，这孩子有视力障碍，妥妥的盲人。
　　宋兮苓询问一番才得知，孩子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双眼失明，街头流浪已久。
　　这些年来靠着面食铺子的残羹剩饭充饥。
　　宋兮苓弯下腰身，贴近男孩的耳边，问道：“我也没有家，想和姐姐组成新的家庭吗？”
　　说完这话时，宋兮苓还挺违心的，倘若让暴虐无道的男主听见，她估计已经头体分家。
　　男孩眼神里没有聚焦，看向宋兮苓时都要凭声音的传向寻找声源。
　　“姐姐不嫌弃我吗？”话中有惊喜，亦有胆怯。
　　“怎么会呢，姐姐想和你相依为命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半分。”
　　听到这，男孩顿时潸然泪下，弄花了本就脏兮兮的小脸。
　　“姐姐，你……真好，对我真好，我也有家了。”
　　最后宋兮苓收留了男孩，问其姓名，志子。
　　……
　　五天后，宋兮苓算着账本上的数目，嘴里时不时念叨着：“李小公子，三淀银子……张家小姐，三淀银子，赵小武，三淀银子。总计一百四十淀银子。”
　　抄写完后，宋兮苓合上账本，看着坐在案前摸索盲文工具的志子。
　　学堂总共招收了二十八名盲人书生，这其中年龄相差异别，小到十岁，大到十五岁。
　　家境有富贵，亦有贫寒。
　　这五日里，有人质疑过盲人学堂的可靠性与信赖性，更有人说是荒诞至极，随后甩袖即去。
　　这其中也有人抱着尝试一番的心态，把自己的孩子送了进来。
　　就在前天，系统解锁了百货商城，她用积攒的积分兑换了三十份学习盲文的套装。
　　盲人书生加上质子是二十九人，再加上自己刚好用完积分。
　　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啊，她只要在系统发布任务时好好打工就好，什么积分兑换礼品啥的都不在话下，但关键的是她已经五天没接任务啦！
　　晌午，宋兮苓和志子在面馆搓了一顿。
　　开学日定在了下午，孩子们被人牵着手一同踏进学堂大门，宋兮苓为了方便，找了根布条让孩子们牵着到了指定座位。
　　开学第一课，宋兮苓自我介绍了一番。
　　给在座的孩子们吃了颗定心丸，虽然视力存在障碍导致一般学堂无法收下他们，但盲人学堂是专程为他们服务的。
　　宋兮苓在心里扎下根：孩子们大胆放心，求学路上有宋老师为你们保驾护航！
　　宋兮苓做完自我介绍后，又根据每个人的自身情况安排了下课程。上午和下午各学两个时辰的盲文基础知识。
　　其余时间则是倾听鸟语，感知流水，嗅闻花香，畅谈人生。
　　孩子们摸索着新奇的东西，脸上无不露出对知识的渴望。
　　宋兮苓描述着盲文学习工具——点字板和点字笔的构造与功能，介绍着它们的名字。
　　开学第一课，宋兮苓带学生们认识了声母，韵母以及盲文点阵。这三者相结合，是学习盲文的基础，缺一不可。
　　学生们兴致都很高，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举手出声发言，而坐在角落里的志子却从始至终没参与进来，整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志子用手摸索着点字板，脸上面无表情，好像对这些压根不感兴趣，前几日记账时还爱惜的不得了，到这时就垂头丧气的。
　　宋兮苓怜悯心泛滥，走了过去。
　　“志子，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可以和姐姐说说。”
　　志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颤了一下，而后歉疚的说道：“姐姐我没事，你去教他们学习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就行。”
　　宋兮苓还想说些什么，只听见一声：“老师，这个摸起来弯弯的小点是什么？”
　　“姐姐你先忙去吧！”志子轻推了下宋兮苓的小臂，催促道。
　　“老师！你在哪儿？”那道声音的主人急了。
　　宋兮苓抚摸了下志子的后脑勺，表示安慰，随后冲一旁扬声道：“老师在的，这就来！”
　　宋兮苓走后，志子又把脑袋垂得低沉。
　　这时，一个女孩拄着拐，摸着桌沿走了过来，关心问道：“志子，他们刚才又欺负你了？”
　　稚嫩的声音响在志子耳边，让他有些恍惚，片刻后对一旁的人撒了个谎。
　　“没，他们没有欺负我。”
　　女孩听到回答，松了口气。
　　“那好吧，他们要是再欺负你，我就叫我爹爹来给你做主。”
　　“嗯……”
　　……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宋兮苓看着学生们被接走，回过身去便看见志子拿着斧头欲要砍柴火。
　　宋兮苓走过去，弯腰贴近志子耳边询问。“志子，砍柴火做什么？”
　　“姐姐忙了一天很辛苦，我想砍柴生火做饭。”言简意赅。
　　宋兮苓拿走志子手中的斧头，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不用砍柴，我们一会儿去下馆子！”
　　志子表示拒绝，一脸愁苦和抗拒。
　　“姐姐，下馆子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我已经花你那么多钱了，而且连钱都没交就去学堂念书。我是不是……是个坏孩子？”
　　志子说着，喉间带了些哭腔。
　　宋兮苓见着架势，有些手无足措，慌了起来，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稳。
　　“怎么会呢，下馆子也花不了多少钱，姐姐和志子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可是……”
　　“好啦，乖志子，咱们去吃饭，今天我要好好犒劳认真学习的你。”
　　……
　　翌日清晨，宋兮苓一推开学堂大门，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宋兮苓还没反应过来，始作俑者指着她鼻子就破口大骂：“你个假教书的，我儿就是被你害的！”
　　这话一出，宋兮苓更是摸不着头脑，她何时害过别人家的孩子。
　　宋兮苓潦草的擦去脸上的水渍，这才看清那妇人身旁站着个孩子，宋兮苓一眼便认出那是她学生。
　　“婶婶，出什么事了？至于在我身上泼冷水？”宋兮苓开口问着。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儿害成什么样，心里不清楚吗？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吧！”
　　妇人拉起身旁的孩子，猛甩着脑袋，边喷口水边指手画脚的。倘若不是这些做辅助，看在旁人眼里，宋兮苓像是犯了滔天大罪。
　　宋兮苓压着怒意，抿了下唇瓣，语气平和的说道：“那您倒是说说，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把您孩子害成这样。”说着，宋兮苓低头瞧了眼那孩子，明明好手好脚的站在这儿，能有啥问题。
　　“好！好好好，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你这个破教书的。”妇人撸起袖子，又抬起手指了指宋兮苓的鼻子，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我儿昨晚回到家饭都不吃，吵着要用针扎木板，嘴里时不时念叨着yu,yu,yu。”说着，眼眶流下几滴泪，抽泣着又说：“我儿自从来你这盲人学堂念书后，就魔怔了，现在治病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宋兮苓听完妇人的一番诉苦，眼眸亮了亮，嘴巴微张。
　　“您确定，这孩子念出来的声音是yu？”
　　倘若不是妇人眼里流着泪，她就要弯唇惊喜的笑出声。
　　妇人理直气壮的扬声道：“可不是嘛！yu了半宿，我儿就是被你下了蛊，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说着，仰头指了指牌匾，随后点了点宋兮苓的脑门。
　　“表面上啊，办了个盲人学堂像是在做善事，其实呐！害天害地害我儿！”
　　“孩子能念yu声，那真是太好了！”宋兮苓方才的委屈与愤怒顿时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