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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由悖论 逆序世界C ...

  •   逆序,奥古米,明日提,AK桶,利爪翅/警官翅,后面有逆序穿正序
      ps.比起后续更像是扩写,因为我确实喜欢通过画面延伸剧情

      000 0.
      “手摆正。”
      枪托与皮肤摩擦。
      “眼瞄准。”
      准心缓缓移动。
      “开枪。”
      一声枪响。
      达米安的枪口弥漫起硝烟。
      提摩西用手捂住枪口。
      阿卡姆骑士的枪身发烫。
      他坠落。

      000 4.
      整理思绪,提姆。现在是几号?
      他拉起便携式控制面板,被时间线左拉右扯的探测器还没宣告彻底去世。提摩西在第五次被迫于临时跃迁后开始修理开始报错的程序,不断跳出的错误输出让他不断循环在每一句编程里。
      现在他唯一熟过这串代码的只有他的过去和指数运算法则。
      今天是10月5……不对。10.4……不对。还要再前一点。8.17……不对,太过靠前了……10.24……太大了。
      他有时候觉得时间线坐标是最难以揣摩的东西。用哥德尔数代表的坐标冗长烦人,运用四则运算计算目的坐标的时候他恨不得重新写一个程序,但可惜为了精简携带单元他不得不舍弃很多想法。
      他经常因为算错其中一个因数的幂就错误地跳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上一次他到场时就恰好遇上迎面而来的火车。躲避之余他用余光瞟见在车厢之间蒙着眼的他与迪克,失误的他被迪克单手拉起,然后调侃,然后安慰,最后再次训练。
      是的。大部分情况下,迪克是他的兄长。对他来说是最小的弟弟的那位男孩在大多数世界里都承担了第一位蝙蝠侠助手的身份,然而这在他的世界里截然不同。
      在他的世界里,第一位是奥古。

      000 4.→001 4.
      那甚至不算得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哥谭难得有晴天,但到下午时已经被乌云遮盖。来自刺客联盟的男孩本该在夜里上门,但是他刚刚执行了一项机会难得的任务——
      塔利亚的脖子被刀架住,在布鲁斯韦恩面前。
      身为雷霄古的女儿自然从不畏惧。她当机立断握住刺刀反手卸力往外扯,漂亮的鲜血顺着刀尖流下被拨开到一旁,塔利亚礼服上的裙角染上血迹。布鲁斯韦恩明白此刻他的门外正有十几架人物识别摄像头盯着——他不能走出家门半步,只能与塔利亚隔着空气用眼神遥遥相望。塔利亚那翠碧的祖母绿眸子闪烁在暗淡的花园之中,在眨眼中便在短暂的留恋之后立刻利落地转向新手刺客。然而他们未曾谋面的刺客的个子也未免太过矮小,充分利用了身体优势灵活躲过恶魔之女精准干净的动作。
      在一来一回的刺与闪之中塔利亚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一刹那连结在两人之中的虚拟血缘纽带颤动了心脏,她从不动摇的明亮眼睛终于抖动了一霎,短兵交接的金属颤震窒息了空气。看到她收刀为守时的刺客也收好刀,摘下面罩和兜帽,看着他的母亲,直到两双如出一辙的绿璧都回归平静,他才转头望向长久不动的守在门口的男人,声音非常稚嫩,但他们都明白——他已经约摸十多岁了。
      “我以为你会更高一点。”高傲的男孩没有仰视比他高得多的布鲁斯。他转头向塔利亚行了一个标准的刺客礼,“我是达米安。母亲,祖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倾盆的滂沱大雨掩盖了他们的沉默。望向布鲁斯的塔利亚双眼之中爆发出了一种堪称绝望与失落的神色。布鲁斯哑口无言地站在门口,十三年前把孩子一同送走时他对塔利亚的亲口保证仍言犹在耳。那双碧绿的眼眸镶嵌在还未啼哭出第一声的婴孩之中,还没看到他们就已经被送往他们一同物色好的好人家。
      然而世事无常,尽管布鲁斯韦恩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兼自己与塔利亚的爱情结晶曾做过无数调查与跟进,但还是无法预料到或许某个雨夜或许某个黄昏又或者单纯是某个晴天,他们之间被送走的孩子就被掉包,转头被拉斯埋进了那可悲的刺客联盟之中被当做武器培养。
      阿尔弗雷德在下楼时便看到布鲁斯领着一位被淋湿的孩子站在门口。门外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进了泥土,坐在车上的塔利亚那曾外流的血液,从她的礼裙到达米安刀鞘里残留的血污全都凝集成块。她忘了布鲁斯在吻住她的嘴唇时无意中询问的为何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涂了最像血痂的颜色,原来母子连结从那刻起就开始刻骨铭心。
      布鲁斯没有像正常父亲一样牵起达米安的手。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尽管阿尔弗雷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对方能够知道。沉默在他脸上可以代表很多种情绪,有泥泞的泥土焦污的胎痕上的悲怆,也有鲜血喷涌在夜晚时他只能站在门口凝望的无力。珍珠项链卡在他的喉咙,没法被扯断,除非他自己开那一枪。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又看着达米安身上奥古一族的衣物,沉默着伸手帮他脱去湿淋淋的外套,又从旁边的衣帽架上拿起自己的备用大衣,罩在那个十三岁男孩的身上。
      达米安仍旧紧握着刀。

      001 4.→011 4.
      “罗伊。”他说,“算我求你,把那玩意儿放下。”
      军火库半眯着眼睛看他,头还在微微晃动,有气无力地咧咧嘴,声如蝇呐:“你先把枪放下。”
      星火还在隔壁房间里休息,他们都有过注意不要吵醒她。她刚刚才拯救了一场火灾中的人质爆炸案,现在比他们任何一位都更需要休息。
      “把它丢了。”阿卡姆骑士的声音在合成器中低低地吼着。他的枪口刚刚被用□□和酒精擦去了子弹爆开时遗留的烟灰,正干净又冰冷地抵在军火库的额头。
      “你怎么不把你的枪丢了?”军火库微微地侧头了,他的额头摩擦在那黑洞的枪口上,嘴唇蠕动:“难不成是因为它杀了蝙蝠侠才有纪念意义?”
      他扣下了扳机。军火库的义肢拇指爆裂,连结脑机的手指传来的痛感在大脑麻醉下隐隐刺痛,于是他挥舞义肢,迟钝但精准地把残肢砸回了阿卡姆骑士的头罩上。
      阿卡姆骑士有时候总觉得这些话并非是由于军火库身上的毒性发作才展露的。因为它们在他身上太长太久了,就好像是一块来自狐狸的皮肤贴在狼的烂肉上太久,也会长成狼的血肉一样。
      于是他发了狠地和好友肉搏起来,疯狂的血肉飞溅在他们的金属义肢与装备之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星火目睹着军火库用断裂的钢片划破阿卡姆骑士脸上那被黥刺上的J字伤疤,下一刻破碎的头罩划伤了军火库的眼窝,划出的血和那些因条件反射而流下的泪混作一团。
      她沉默地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到只能互相抓着对方,舍弃了战斗技巧与一切赖以为生的战斗本能,变成小孩子斗殴一般的拳脚相加。她已懒得去在意他们那些眼角的血痕和嘴巴上无声的宣告好像都是受伤野兽的无力嘶吼,也懒得去管他们又在为哪一个千篇一律的论题争吵。直到她看得累了,这才慢悠悠地飞过去一手拎一个,等着他们自己解决各自的伤痛问题。
      “杰伊。”军火库的身体软绵地塌下去,他无力地看着同样被拎起来的杰森,话也像是嘟囔,“我们都知道奥古就像利安一样。”
      于是记忆炸响了阿卡姆骑士杰森的脑子,提摩西第一次把这把枪从枪袋里交给他并教会他如何瞄准开枪时的画面历历在目,而蝙蝠侠被枪击中的画面也如碎刀片一样插进那段残破不堪的明媚记忆里。夜晚冷淡的霓虹投射进他们混乱的屋子里,被如拎小猫一般拎着的他想起当初达米安·奥古也是如此把他从蝙蝠车旁拎起来。而那时候达米安还不姓奥古。
      沉默渲染了气氛,他们一直一言不发,直到第二天黎明之后太阳照常升起,阿卡姆骑士才回过神来摘下自己的头罩,对着身旁悠悠转醒的瘾君子说:
      “不一样。”杰森的声音非常破碎,像是老旧唱片里放着从地狱嘶吼上来那不甘却又无助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无暇顾及。因为他很久没有说话了。
      “哪里不一样?”刚醒的军火库因为药性衰退而显得无精打采,他的笑容像是淋了雨的沥青,在金黄的阳光下粗糙苦涩得要命,“是因为母亲和弟弟作为凶手的分量不一样吗?”

      011 4.→012 4.
      第二位是提摩西。
      他第一次遇见达米安是在一场韦恩慈善晚会上。他以德雷克小公子的身份出场,看见精致的水晶灯投射出的白光在摞成塔的玻璃酒杯下投射出五光十色。他微微地移动目光的距离,企图通过微小的棱镜反射随视线变化规律来为自己的假期作业寻找灵感。然而正在他最后一次移动目光观察纯白色桌子上的彩虹时,他透过酒杯的空隙看见了会场的焦点——韦恩唯一的继承人,达米安韦恩。
      他们的视线在那一刻交汇。
      非常危险。
      檀木桌子藏在白布之下,繁复的金纹挡住来自恐惧的嘶嚎。觥筹交错与人声嘈杂忽然被耳鸣遮挡,优雅的笑声和冠冕堂皇的措辞被彻底抛下,被激发的专注目光在那一刹刻骨铭心。
      他并不是刻意去看达米安的,只是达米安恰好在那个方向。而更令他恐惧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刚看达米安时,对方并没有看自己。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自己吓自己的巧合,不过是一次不必要的目光交汇,于是他收回了眼神。然而等到他终于安抚下心悸时,他走到了一个奇怪的视角。从这个视角他看不见任何精妙的五光十色,只有阴影,一束人形阴影。
      噢。他站在水晶灯之下。
      然而后来的第二次见面很快就再次到来。它或许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刻骨铭心,也许是因为德雷克那出乎意料的适应能力。于是自告奋勇陪伴戈登警长只为假期作业报告的提摩西德雷克第一次正式与奥古见面。陪伴在蝙蝠侠身边的男孩比他稍高一些,然而他注意到大家似乎都并不特别喜爱这位小助手——从那些躲闪的眼神之中。他们都在盯着蝙蝠侠,凝视蝙蝠侠,好像奥古是某种恶魔,看一眼便会——他看了。
      非常熟悉的激灵。
      非常熟悉的警惕目光。
      噢。他的直觉与逻辑都没有出错。
      他想知晓。
      他去知晓。
      他知晓了。
      但他需要佐证。
      他需要去证明。
      于是他疯狂地开始收集任何关于韦恩总裁与其子的报导,从蝙蝠侠首次出现再到奥古给人们带来的恐惧与绝望,他对比着二者的出现时间并排除大部分重叠事件。所谓布鲁斯韦恩的不在场证明对他来说有点抽象,毕竟他仍旧搞不明白那些重叠事件究竟是如何实现的——当然等他后来认识了火星猎人与梅甘他便能弄清楚其中的大部分事件。
      然而他现在只有七成的把握。他从各种报导中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来自一个疯狂崇拜者的猜测,并无特定执念足够驱动他执行揭秘程序。于是他暂时搁置了这件事,直到——蝙蝠侠的第二任助手捣蛋鬼的死去。
      那是黑面具的大胜利。他不知道拿着最新报刊的他站在黑夜的雨中是什么想法,今天也是他刚刚交上的好友史蒂芬妮的祭日。他收到了来自她的遗物,仅仅是他曾在上课时借给她的几支笔和几块橡皮。她每次都会笑着告诉他自己在干大事情所以会忘记还给他,下次还是会理直气壮地借。于是他买了一箱不重样的新笔和橡皮,致力于把游戏进行到底。他们那时候才十三岁,刚刚结束了暑假将要开始上课,于是转眼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些笔并非是他当初借给史蒂芬妮的,而是——他通过编码查了这些笔的买主,布鲁斯韦恩。
      他意识到了什么。
      沉默的哥谭不再沉默,曾经自制的蝙蝠侠忽然一反常态,多次被暴怒接管,甚至差点因冲动形式而自损于多次打击犯罪事件之中。
      在看到对方几乎就要陨落的他开始再现当年的疯狂查证。从捣蛋鬼的出现到最后一次出场,他能靠记忆把一切对上。清晰的线索就在眼前,最后一个当年被按下不理的入手点成为最后的拼图,将要被他前去取得。
      他谎称他要去度假,定了一张前往中东的机票。跟踪着酒店旅馆,他意识到了自己早已被觉察。
      那位身材曼妙的女士倚靠在天台门口,看着他拿着报纸站在天台。他浑身僵硬地转过身来,但或许是借自史蒂芬妮的勇气让他向对方询问:“请问你是刺客联盟的刺客吗?”
      风要比他的脊背更凉更冷,然而那位名为塔利亚的女士仅仅是走到他身前,用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凝望着他,好像看到了当初某个也是如此与她相对立的人一般怀念地微微一笑,然而眼神却带着刺客的果敢与冷酷。她步态轻盈无声,仅仅是越过他,只留下一句:“他在看着你。”随后便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沉甸的夜幕没有月亮,闪烁的恒星只有二三。他目送那位女士如瀑的黑发流失在黑色沙漠之中,想到的却是她给他的感觉与达米安所给他的有种非比寻常的相像。
      然而年少的提摩西尚且不知塔利亚留下的这句话的分量,只知道自己的委托被人接下,随后被以某种方式抹去。以十万美元悬赏布鲁斯韦恩的委托好像从未出现,而他终于意识到也许旧爱之所以成为旧爱的原因或许就是不再能继续言说曾经。于是他转战一代助手,到了地方时只能看见戈壁处灰蒙的风沙淹没了黄昏。
      于是后来有时提摩西会想,在黑夜会晤才是他们的常态。布鲁斯在和他一同夜巡时似乎看穿了这一点,但他一般不会为养子的出神而多说什么,只是在他错过一个罪犯的棒击时帮他拦住,然后告诉他“专注。”
      达米安没有看提摩西一眼。他径直走过提摩西,声音冷淡而让人感到压抑:“最后一次机会,滚回去对布鲁斯摇尾乞怜。”
      就和后来布鲁斯那充满警示意味的提醒一样。
      那时候他十三岁,而达米安已经十九岁。他们之间的六年好像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在他第一次与对方在晚会上用目光相撞时旧已经注定,但他并不相信命运论。然而达米安并非是理能说通的类型,他是提摩西难以沟通的典范,也许是因为他们的世界从未交融,又或者是单纯每个世界里他们都会遇上的第一个交际问题。
      但后来提摩西不得不听从了达米安的建议——他的身份暴露了。用自己的姓氏作为黑客代号简直就是自杀行为,他直到那一刻才意识到并不能用自己的相关信息作为代号。他的父亲和母亲逃离了哥谭,留下他寄住在韦恩家族。
      但他也知道这也不过是布鲁斯那委婉的说辞。血泊里的尸体照片陈列在他的秘密基地,在后来被布鲁斯开灯时重新出现光下。然而有时他仰着头看着那张照片时总会想,从客观来讲他的父母被害一事,究竟是更多的由于自己的不谨慎还是由于公开与蝙蝠侠为伍招致仇恨的可能性更大呢?
      但那也仅仅是出自客观分析的必要博弈。他从未想过怪罪布鲁斯亦或是蝙蝠侠,但情绪总是在这种致命问题上纠缠他令他无法专注。于是他反复用这种问题来训练自己,来让自己的思维逻辑减少被情绪影响的程度,直到他彻底专注。达米安有时对他这近乎自虐式的情感剖析与对专注的偏激执着嗤之以鼻,但也仅仅是在路过他忘记关好的房门前在门口替阿尔弗雷德为他放一杯咖啡。
      然而偌大的韦恩庄园当时只有三个人常驻。走在走廊上回顾从前的画面时远远不会想到他后来曾对着这些画找寻到了什么样的蛛丝马迹。他走着,运动鞋踏在地上,空旷的木质结构经常会传来悲壮的脚步声。这时候一般阿尔弗雷德与布鲁斯都不在,他才放心地去听这声音,然后理所应当地顺藤摸瓜,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找到了那隐秘的蝙蝠洞。然而对他们来说蝙蝠洞已经是很后来的称呼了,现在他们统称那地方为“洞穴”。
      后来在某个刚刚离开洞穴的雨夜,提摩西站在韦恩大宅的门口。他从大门内望向关上送走塔利亚的车的达米安,看见对方在大雨中穿着沾血的奥古风格大氅走向这个令人恐惧的偏僻庄园。
      他不是在等他。他们都心知肚明。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彼此并不陌生,但也并不熟悉。领土意识明显的达米安把沦为孤家寡人的小少爷提摩西划入保护范围,但也仅此而已。他甚至不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私人动物园——尽管那就在花园边上。
      不过这种情况总能得到改善。厌倦了和父亲争论杀不杀罪犯的问题的达米安为了让提摩西能够尽快成长到能够打击罪犯的程度,甚至要求祖父让西瓦女士前来教授。
      昏暗的环境用以模拟黑夜,年少的提摩西在布鲁斯看不见的地方选择了长棍这相对来说最无害的武器。西瓦女士并不对此颇有微词,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和达米安不一样。他知道,但他最后也会捡起刀。
      当达米安把刀交在他手里时,阳光正流淌在他们身上,天蓝得足够清澈,万里无云,于是每一片叶影都清晰可见。阿尔弗雷德今天拜托了他们修剪树雕,而达米安对着他扯出的笑容中饱含不含恶意的挑衅意味。
      但他心安理得,他接受挑战。
      正如他在一次生日宴上被达米安用夹在《哥德尔埃舍尔与巴赫》里的书签发起侦探游戏时一般。
      他朝着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如同他们是真正的相互打闹的兄弟一般。相互追赶的他们翻飞在花园树雕之间,洁白的石膏雕像和喷泉掩盖他们的脚步和挑衅般的浮夸。飘散的落叶堆积了石路,被肯定与被敬仰在那一刻终于切实地落在了他们各自的身上同时又被他们自己彻底推翻,于是在平等的刀背所相撞的那一刻,代号“德雷克”于那天下午重生。
      然后在某年某月某日同样明媚的下午,德雷克会在同样的平等之下,望着那双他最后一次仔细端详的绿眼睛在他面前倒下。
      然后他捂住红热的枪口。
      这是为了让达米安证毕。

      012 4.→022 4.
      杰森有时会想到达米安把布鲁斯枪杀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仍在阿卡姆的最底层不见天日。上面的阿卡姆监狱闹哄哄得像是正在经受一场核爆炸,声音大得差点把他的脑浆都从眼眶里挤出来。后来看到记录数据时他才意识到这并非是他的艺术化手法,而是货真价实的共振差点让他颅骨碎裂,这又是后话。
      蝙蝠侠死去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哥谭因此就没有蝙蝠侠了吗?并不是。他们都看到新的蝙蝠侠比曾经的蝙蝠侠更高了,也更狠厉冷酷。如果说蝙蝠侠带来的恐惧是燃烧在他们面门前的火焰,用热浪来混淆他们的眼珠,那么这位新的蝙蝠侠所带来的恐惧便是立在他们眼球前一毫米的尖刀,一动便会割裂眼睑。
      杰森脸颊上被黥刺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他的疤为了能够凹陷下去被多次反复地撕掉痂口。增生的新肉镂空了那屈辱的标志,而远在阿卡姆监狱上层里的加害者还在对着面前的茶用想出下一个超脱规则本身的游戏规则。不过很快她便在哭哭啼啼地时候想到了如何该继续模仿她的偶像,泫然欲泣的漂亮脸蛋下是小丑蠢蠢欲动的妆容。
      她想用阿卡姆骑士来羞辱新的蝙蝠侠。但要很久之后她才会得偿所愿。
      这时候军火库爬上天台看着眺望远方的阿卡姆骑士,坐在他身边躺了下去。钟楼的顶层即他们所坐的位置之下便是芭芭拉的葬身之所,那位值得尊敬的警官在那里被小丑的疯狂崇拜者分尸。杰森曾无数次幻想过布鲁斯和达米安甚至是提摩西因此而暴怒的神情,却想起原来这个故事在过去已有雏形。
      那是一个非常残破不堪的场景,他手上甚至还拎着半路捡来的染血的撬棍。提摩西就被绑在他撬开的门之前,布鲁斯和达米安还没有到来,而他在一刹那的失神之中被摁倒在地。他的头发被人暴力地扯起,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曾会用手指附住他的手教他开枪姿势与握棍姿势的义兄的头耷拉在肩膀。
      小丑看观众到齐,点开了视频放送。整个哥谭的人都能看到私用或公用的屏幕上出现了头垂着的“德雷克”有气无力地咬紧牙关怒视小丑。然而神经质的主持人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人质的静脉里注射浓缩毒素,可以折磨一个人到慢慢死去。
      他当时无能为力,只能在被人按着的时候疯狂挣扎嘶吼,嘴巴里面喊出的“德雷克”却都被喑哑成撕裂的声带。背景从疯狂的嚎哭求饶到诡异的寂静再到突然有一声尖锐笑声突兀地打断了缄默。压抑又疯狂的氛围交织在他的周身。一种头皮发麻的诡异感从他的眼睛抵达大脑然后流经全身,越来越多的笑声疯狂地如拔地而起的尖刺涌起,在他震惊的蓝色眼睛中此起彼伏,但都无法占据焦点。
      他的焦点始终是那位年轻的超级英雄,那位他年轻的前辈,那位平时谨慎冷静的将要成为第一侦探的少年。
      提摩西垂着头。他没有任何要笑的迹象,但他在颤抖,随后又松弛,然后反复,直到自己麻木。杰森几乎忍不住就要想,或许提摩西就可以这样不断抵抗直到身体有足够多的抗体来消灭毒素,也许他会成为家族中第一个——
      达米安与布鲁斯姗姗来迟。早已掌控局势的蝙蝠侠的紧急逮捕恰到好处。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多普勒效应让拉长的鸣叫和就要断气的笑声一同歇斯底里。看着小丑坐在角落里欣赏蝙蝠侠解析着毒素的狼狈,达米安想起曾经于是质问他的父亲为何不一劳永逸。布鲁斯两心不能兼顾时便暴躁起来,他冷冷地说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但实际上他早已无法再对解药有任何进展——仪器不足。
      警车还没有到来,医疗队下来也需要时间。达米安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抽出一直以来都被伪装成棍子的刀,在成为蝙蝠侠助手后第一次把白刃横在罪犯的喉咙前。蝙蝠侠终于逃无可逃,他背对着杰森正对着达米安,低着头说,“……我们不能越线,奥古。”
      小丑哈哈大笑:“你不会杀我!你不敢杀我!很好,蝙蝠,等我下回出狱,还会送给你一个更好的礼物!我会让全哥谭的人都为你而死!”
      达米安没有管他的煽风点火,凌厉的绿眼睛如同眼镜王蛇一般危险又渗人地藏在多米诺面具下。他再次压低声音向父亲挑战:“他会杀更多人,除非我现在杀了他。”
      杰森能看到他动摇了。但,“……不。”蝙蝠侠的感性尽管岌岌可危,但理智狂吼着他的底线和原则,“不。”他说,“我们不能这么做。不然,我们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小丑没有说话,他咧着嘴看着这幕经典场面。早已笑得昏死过去的人质们再也不能吼出一声凄厉的笑,空气再次回归诡异而令人恐惧的沉默,只有同一频率的电流声与循环枯燥的救护车的鸣叫声萦绕整个地下废墟。

      芭芭拉的肢体散落在地。地上用她的血写着这行字,最后画了一个小丑的笑脸。
      笑点的报复有迹可循,她与她偶像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有正常人与正常精神状态作为参照,于是因此可以做出对正常人来说绝对疯狂的事情。
      提摩西当时沉默着替她收尸,那时候布鲁斯已经死在达米安的枪下。而杰森此刻正在被稻草人用另一种方式折磨,每夜都会想起自己被爆炸炸伤的那个夜晚,背景却从小丑的笑声换成了提摩西的笑声。
      提摩西自小丑之死以来再无放声大笑过,每次他要大笑时总会突然离开现场然后确认自己身边无人。他害怕小丑给自己遗留的毒素会麻痹他的神经,毕竟他曾因此做了连续一个月的康复训练与解药试炼。
      他身边的人都发现了他的这个古怪行径,但只有家里人知道他到底身上发生了什么却无能为力。直到有一天奥古终于重新踏进韦恩大宅,递给提摩西一管液体。
      “这是最终的小丑毒素。”达米安说,“笑点无法模仿出小丑的毒素改进配比,只要你能撑过这一次,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布鲁斯当然不会同意,但是他们都不需要他的同意。于是他们终于确认,提摩西拥有对小丑毒素的抗体,再也不必担心大笑的事情。
      尽管这过程足够惨痛。
      “我要回去。”阿卡姆骑士带上头罩,沙哑的声音变回机械。
      “回去哪里?”军火库虚握了握挛缩的手掌。
      “阿卡姆疯人院。”他说。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星火靠在掉了墙皮的墙上。
      “小丑的狂热粉丝在那里。”他收整好了弹药。
      他的枪上的硝烟味已经消停许久,正如这霓虹闪烁的金属城市的宁静一般。国王剧院旧址上连根拔起的德雷克企业大厦所采用的陶瓷片连砖连瓦地摹画出哥谭的光鲜高贵,但犯罪巷仍旧乌烟瘴气,锈蚀与腐水泛滥。
      他坐在钟楼的顶端,神谕在这里死去。她是被小丑的狂热粉丝笑点杀死的,如今那位女大学生还坐在法庭里装作无辜受害者。他和她一样,同样是死人,一个是名义上的,另一个则是被埋藏在韦恩庄园九尺之下。蝙蝠女早已在哥谭销声匿迹,像是渐行渐远的警车鸣笛,被多普勒效应拉长了声调,然后消失不见。
      生活啊。被藏在砖块里的白粉被他燃烧在喷灯里,军火库连一眼也没心思望。他们都在祭奠,用无声和悲剧去涵养那窒息的肺部。于是雨声滴滴答答,烦而不大,和窗外的男女争吵小孩哭闹混作一团。杰森这时候才想起提摩西来,想起那个青年在看见自己被达米安拎着时,如何在收起长棍时冰冷地对着达米安吐出一句:“招募小孩做间谍是常见手段。”
      警惕心也象征着遥不可及。杰森几乎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造了多少孽才能被这个家庭吸纳,他最后还是被布鲁斯签下了收养协议,代价是被提摩西带着参观庄园。
      庄园很大。流水喷泉周围的树雕有着明确的分界线,在解说时提摩西说这是达米安报复布鲁斯时的杰作。杰森用余光看见提摩西嘴角微微上扬,在难得明媚的哥谭阳光下模糊于灌木味中。但很快他意识到提摩西的情感像是潭中石子,会在引发波纹后彻底隐去,如同拒绝情绪波动是引力这种不可抗拒物理规律一般。然而他仅仅是意识到了这种分析雏形,察言观色不过是必备技能之一。不过这些转瞬即逝。年仅十四的他在那一刻终于意识到,原来令他略有失落的是,比起看见树雕和人为控制的生长纹,他更喜欢看见这些植株野蛮地自由生长。
      后来他回想提摩西的一切时总会像他第一次被提摩西带领参观韦恩庄园时一般地想起他对提摩西的印象,谨慎与克制被混进了提摩西的灵魂。他对情绪影响专注的厌恶好像愈演愈烈,然而最可悲也最无奈的是他本身又依仗情绪行动。正因觉得愉快而继续探索继续侦查,也正因愤怒而继续报复继续行动,更正因怀恋与遗憾而反复试错同时变得更为谨慎与克制。于是他们在事情的选择上往往不谋而合,尽管出发点大相径庭。但他们不在乎,毕竟,谁在乎呢。
      于是他们也曾一同夜巡,也曾在对同样的囚犯被处置前不谋而合地让他多受难一会儿。他们会有空时在同一家汉堡店遇到,点好了快餐之后一起从桌子旁拿起书来看。如果杰森没有在他成年前一年被稻草人炸得要到进ICU的程度的话,也许他们还会不约而同地选同一个时间买同一种花,一起放在芭芭拉的墓前祭奠,不过可惜没如果。
      他和军火库都深知这一点,也许正因如此他和军火库才不谋而合。他们从本质上很相像,不是那种他明明和提摩西是两个极端但最后不谋而合的相像,而是他们出发点相似,结果却有显而易见的不同。
      于是军火库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他装上了刚修好的义肢,看向他曾经的家的方向。杰森知道他在祭奠谁,也知道他知道杰森自己在祭奠谁。
      有时候死亡并不因其表象而让人恐惧。无论是心脏上绽开的血花还是被碾碎的断肢,破碎的眼珠还是喷溅的脑浆,都抵不上最后一句无意的“她本可以活更久”来得更为沉重。
      于是他们再次踏上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法外之路。

      022 4.→122 4.
      “那么,你为何要杀死乔纳森·肯特?”芭芭拉·戈登警官用手指以渐快节奏敲击面前的实木,躯干微前倾以呈压倒态势,一双蓝目犹如尖锐的喙般,企图以其硬利而撬开提摩西的嘴巴。
      摇曳的影子打在提摩西摇晃的手腕下,掂量着审讯室金属凉意的沉重。提摩西一直以来都以有权保持沉默自称,于是芭芭拉几乎是已经开始不抱希望了。
      “芭芭拉。”但从来一言不发的提摩西却突然在此刻抬头,直直望向他那充斥着纯粹的不解眼神,带着游离主观之外却又隐约悲怆且兴奋的神色,第一次开口对她说话:“我是在证明。”
      灯光扭曲了穿着蝙蝠衣的男人那微扬的唇形,同时灼伤了警官的眼睛。
      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芭芭拉抬着枪后退了半步,余光瞥见了那个从提摩西身后滚落的头颅。提摩西神色如常,他知道芭芭拉活不到毒发的那一刻,所以也没打算再去过多解释。他也曾无数次模拟过减少芭芭拉的死亡因素,但可惜减少更多因素只会带来不确定性的指数级增长。
      “没必要。”穿着蝙蝠衣的提摩西说,“我不会走。”
      把身上的碎玻璃弹开的芭芭拉仍旧端着对准他的镇静枪。
      “我们的世界与生活截然不同。”提摩西说,“我可以给你提供更详细的背景,只要你需要。”
      “录音仍旧开着。”芭芭拉没有放下警惕。在地上滚动的头颅融化在她身边,而她不认识她。似乎是由于某种情况,德雷克从门外走进审讯室,与芭芭拉交换了位置。在关上门那一刻,相同的人来源不同宇宙,在不同的位置用目光探究彼此。
      “提姆,”提摩西把手铐打开,随意地放在桌面上离他二英寸位置,“你知道接下来的事。”
      他几乎是有点庆幸自己在自己回来以前确实遇见过时间旅行者这件事了,省去了解释的口舌的他,只用告诉过去的自己他想知道的事情,然后一切就会按照他的计划继续发展。
      过去的自己的眼中浓厚的兴趣一如既往,他不知道看过这种相似又不同的眼神多少遍,曾几乎是有些麻木了。但这次不同,他隐隐有种直觉,这次不同。
      这次……不同。他想,然后张开了嘴。

      122 4.→123 4.
      那甚至不算是一场悲剧。
      一切得从哈利马戏团开始在哥谭演出开始。我和达米安出席了布鲁斯不在的那场难忘演出,空中飞翔的格雷森让我想起在以德雷克代号后我与其的某次偶遇。
      猫头鹰法庭有一本利爪实验名册,我在上面看到了他们的名字。然而当格雷森夫妇摔倒在地且流出混杂金色的血液时,我才意识到他们与哥谭连接的血脉。
      理查德——迪克,我的最后一位弟弟,他在泛金的血泊中痛哭,碰着他父母早已冰冷的身体,伸出的手无处安放。
      于是我把他带回了庄园。达米安没有阻止也并不支持,他仍旧在和布鲁斯冷战,但迪克似乎总能融化一切。他会叫布鲁斯的车是蝙蝠车,叫洞穴是蝙蝠洞,叫电脑是蝙蝠电脑。我们怎么在这之前没有想到?也许是因为只有他能够如此鲜艳乐观。于是后来,他在定制代号时选择了罗宾,一只小知更鸟,正如他的灵巧。在办好让他与哈利马戏团切断最后关系的手续后,我定制了一个大象玩偶来安慰他,他叫她埃莉诺。这很成功,因为我看见它出现在迪克的床上。
      但埃莉诺后来也被破裂了。
      迪克失踪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金色血液。
      达米安和布鲁斯立刻开展寻找活动,而我当时正在猫头鹰法庭与他鏖战。他很灵活,杂技是我所见的人中最好的,只是暗金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有些怪异,像是他不再是知更鸟,而是被囚禁的猫头鹰,永远困在哥谭的地下世界。
      我听说过地球3的故事,于是我在他祈盼的漂亮金色眼睛中选择赋予他一次最好结局。我把他放在南极实验室,在那里他跑不出来,也不会终止于以尸体存活于哥谭的可悲宿命。他天生不会以在哥谭为结局,你也明白。
      随着迪克的离去,另一场悲剧发生了。在布鲁斯忙于寻找解救迪克方法的疏忽下,杰森也失踪了。
      杰森错过了那场马戏团,他选择去沙漠寻找他的生母。逃狱的小丑本该将他在那里杀害。后来我开始找他,因为我确信他的幸存,于是跟随线索与最后对比验证,我最后在阿卡姆疯人院中找到了他。
      他那时候有另外两个同行人,一具是白骨,另一具则是干瘪的瘾君子。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来自地狱的鏖战,在悬殊实力下主动抵抗。
      他做得会比你想象中更好。

      123 4.→133 4.
      直到后来杰森才意识到当初自己并不是莫名其妙地被签了认养协议,接纳他的理由有很多,每个都不能独立支撑,但是合起来就可以成为一个有力理由。
      他是一剂缓冲。他是灰色地带,是模糊边界,他可以成为缓和父子关系的一个中间人。多么令人窒息啊,他几乎要被溺死在这有钱人的游戏里。于是他确实把英雄行为当做游戏,然后他因此而死。但是他的生命的意义远不止如此。家族并不是全部含义。
      他们同属于一个家族,不代表他们必须奉行同一个准则。有时候杰森会在拔下继承者家族胸口前的木桩时想起,如果他们确实都奉行布鲁斯的准则,那他们和所谓继承者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比起布鲁斯那近乎是界定自己与疯子界限的不杀原则,他奉行行为中心中立论。为了正义——他很欣赏达米安的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小丑的脑袋最后还保持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像是多年前展现在提摩西脸上的那个笑容。
      于是房间里的那头粉色大象终于被人触碰。
      从地狱来的恶魔大笑着和同样放声狂笑的女人达成协议,最后的浩劫将由笑声开启与结束。
      有时他会想,这位女士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呢?甚至要将小丑毒素撒满每一个角落。
      后来他才知晓,原来小丑毒素不止是让人发笑,更是让人精神崩溃,彻底沦为傀儡。
      那是一种狂笑到脱力的酷刑,也是一种了无止境的钝痛。它时时刻刻盘踞在人类心里,喧嚣着,怒骂着,不满着,不甘着,要人们去发泄,要人们去肆无忌惮,要人们忘记规则,要人们彻底疯狂。
      子弹在人群中飞舞。
      那不是救赎。杰森知道。那只不过是另一种动物本能。
      他当然知道人的理智需要一根支柱,有时候是找到母亲,有时候是活着,有时候是同理心泛滥的个人英雄主义,有时候是皈依宗教信仰,有时候甚至仅仅是为了追寻真相。
      血花与脑浆迸裂。
      这像是一场狂欢,而他们三人是格格不入的骑士。罗伊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但他精湛的射技和外骨骼的支援完全足够。星火是主力,她冲锋着,马上就为他们开辟了一条前进的道路。而他则提着机枪扫射开路,没救的人群他也不再去管。
      阿卡姆监狱最底层的恶魔终于重见天日,他吸收了星火的养分将她吸成一具白骨。罗伊为了支援他早已用尽了最后一支箭,他的肋骨也断了三根以上,然而敌人仍旧源源不断。
      他们在打一场没有支援的仗。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除了他们。
      “罗伊。”他咬着牙吞下从腹部翻上来的血,“掩护我。”
      他们并非鲁莽而来。早早做好最后准备的他们早知结局。引爆器如今只差引线,而前锋早已葬身人海。
      阿卡姆骑士脱掉头罩,他挥开朝他扑过来死死抱住他躯体的人们。其中一位已经紧紧咬住他的腿,于是罗伊不得不帮他做了远程脊髓分离手术,阿卡姆骑士便拖着勉强连着躯干的、死咬自己腿部肌肉不放的头颅继续向前行进。
      无休无止的撕心裂肺的笑声狂放在他耳畔,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亲手起爆了由于被尸体层层堆积而无法被远程启动的引爆器。
      他的手被炸断了,但无所谓,他还活着。
      连锁反应而引发的连续定点爆破让整座监狱轰然倒塌,蜂拥而上的狂笑着的喽啰或反派在烟尘四起的断壁残垣中尸横遍野,他用单手端起枪用瞄准镜做出最后一击。
      恰好为那画着小丑妆的女人打开平行宇宙的爆音通道的恶魔朝他微笑,而他微微位移瞄准了那个女人。
      他在瞄准镜中看到疯狂模仿者的脸上笑容正如当年的被模仿者。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女人的头被通道吞噬,身体却还留在原地。
      恶魔消失,笑声停止。他回望军火库倒下的方向,在戛然而止之中,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脚了。
      一切结束了。他想。

      133 4.→233 4.
      ……但还不够好。他的同行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他也丢了一只腿和一只手。他靠在残垣断壁,□□烧毁了他被刻上J的皮肤,而他用那只幸存的手翻动被烧了一半的书页。牢狱里,陪伴他的始终只有那本某位好心人出于同情而赠送的?傲慢与偏见?。我不在,没有人在。
      更糟的是,他丧失了求生意志,在阿卡姆的废墟之中。
      而在你寻找杰森期间,达米安几乎把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做了我一直在做的事,提姆。
      我做我必须做的。
      -
      你个怪物。
      -道德并非非黑即白。
      我以为你早已明白这一点了。

      时空被撕裂,还在燃烧着的头颅黏着地狱的火滚落在提摩西脚边融化,火焰快要攀上他的身躯。他知道这是时空流对他的惩罚,自我修正的时间线总会在某一刻把他的一切送回去,无论是否需要将他撕裂。
      自称是小丑继任者的头颅在地上扭曲地熊熊燃烧着,时间的另一边里的他还在赶来的路上。
      “对不起,提摩西。”他望着面前的德雷克不无遗憾,双眼都被面罩掩盖,“我需要证明我们的命运可以被更改。”他掌心的隐秘控制器在他的指尖接收指令。
      “你到底在干什么?”德雷克的长棍混乱地舞在他的身后,他的敌对意识减弱得厉害,但还不至于完全消失,“你是在对抗时间流还是在顺着他走?”
      “帮我告诉康纳,我很抱歉……尽管那段伤痛已无法避免。”提摩西看着手腕上的控制面板避而不谈,“在我的时间线……这么说吧,你那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朋友。”
      “…谁是康纳?”德雷克的手仍放在长棍上,但他已然被迷惑控制心神,“你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十七岁,不认识康纳。天啊。很好。
      德雷克被提摩西突如其来的暴起划伤了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刺目惊心。提摩西立刻挽起手袖,同样的位置出现了同样的伤痕。
      伤疤。
      一道相同位置的伤疤。
      一种疯狂的情绪突然爆发一般顺着血管迅速泵入他的大脑,意识引发的冲动化作实体。渗透压为300mOsm/l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他抬头望向哥谭的夜晚,失去了月亮的夜幕繁星冗余。
      他能自由了。
      他终于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线。他终于回到了正确的过去,他终于证明了自己当年被时间线模糊的记忆,他正在成为闭环。
      距离他手臂二英寸的手铐,布鲁斯缺席的那场马戏团表演——
      就在今晚。
      布鲁斯就要推门而入,地上的头颅早已燃烧殆尽。芭芭拉戈登此刻也回到岗位,德雷克的探望时间结束,他匆忙包扎之后将要与达米安一同前往哈利马戏团。
      ??审讯室的光线昏暗,单向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他在看着你。

      233 4.→234 4.
      好像蝙蝠侠一定得有个小丑似的,提摩西曾对他这么抱怨过,但他当时只是笑了一下,为提摩西的冷幽默。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已经被神经毒素破坏到脑子时,他听从了自己的理智和父亲的理智开了枪时,又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
      好像蝙蝠侠一定得有个小丑似的。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像诅咒。就像拉撒路之池一样,又像祝福又像诅咒。
      因为有小丑,所以他们做的事情变成了理所应当,所以疯狂成为了不止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狂欢。达米安早就深刻地了解了这一点,然而他从不疯狂。
      杀死路易斯时,达米安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因为他需要,所以他可以做到。这不是他疯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奥古家的人本就没有所谓正常的价值观,自然也就没有相对的疯狂的认知。
      因为需要,所以他可以做。这点他倒是和提摩西有相似之处。
      光天化日之下的哥谭难得有个明媚的下午,来自大都会的英雄昏迷在达米安的身旁。英雄的母亲望着泛盈着歇斯底里笑声的遍野横尸,在他面前最后拥抱了一下那昏迷的英雄,然后决然地说:“也许我们曾经会有更好的选择,但现在没有了。别犹豫,下手吧。”
      他承认看着路易斯的眼睛时他总会想起乔那双同样坚定但更加天真的眼睛,只是可惜他不能再看更久了。
      他穿着蝙蝠侠的衣服,有着弹孔的标志没有被他换掉,仅仅是做了重新加固。他是奥古与韦恩的结合,注定会有极为重要的事情与执念去维持他的生命。他可以漠视生命以至于万物为刍狗,也可以珍视生命至难以下手。然而无论是哪一方,他都并不介意与其为伍,却也同时不屑于与其为伍。
      他是达米安奥古,他将要完成蝙蝠侠未竟的事业。
      无论接下来如何,无论接下来怎样。
      乔引爆了整个哥谭,很好。
      提姆提前从阿卡姆回来,很好。
      你发现了保留在正义联盟内部的时间装置。
      你开始尝试黑入管理程序。
      你站在我的面前,质问我为何杀了路易斯,为何逼乔到那个程度。
      我问你还在对康纳和布鲁斯愧疚吗?
      你哑口无言,然后举起那杆枪。
      我认得那杆枪。那是我对父亲扣下扳机时用的那杆枪。后来我把它送给了杰森,我知道他需要它,也知道最后它会落在你的手上。
      你会意识到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然后你会彻底放弃情绪。
      于是你也扣下扳机。
      正如我的计划。
      你会回到过去。
      你是最聪明的,你是我们之中唯一有能力接近成功的人。
      别让我等太久。
      德雷克。
      就像那天你给了我杀死小丑的理由一样。
      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234 4.→234 3.
      “所以你会享受下坠的那一刻对吗?”提姆半抱怨半含笑地整个瘫倒在体操横木上,明黄色的暖光灯懒洋洋地倾倒在他的黑发上。
      “对,提姆。”迪克微微侧过头,几缕乌黑的发丝遮住他的睫毛。那双明亮如宝石一般的蓝眼睛颤动着精致又粗犷的绛蓝色虹膜惬意地微微眯起,在眼眶中流畅地转向他。他漂亮的面庞自然又放松地流淌出笑容,“我很享受自由落体。”
      “为什么?”提姆脱掉多米诺面具,额发顺着他的好奇接触到他脸颊旁边的海绵垫。他的汗顺着肌肉曲线流下去,打湿了白色衬衫。
      “哈。”迪克对上他那双同样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眼。
      “因为自由。”他在笑,如同夜晚中远方的恒星一般夺目。

      234 3.→334 3.
      摇晃的灯照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氛,如同毒气一般蔓延在他们之中。燃烧殆尽的头颅所携带的毒素已经漫进空气,他手指微动,非牛顿流体充盈他的手套的手臂关节处,必要的加护准备完毕。
      离布鲁斯韦恩进入审讯室还有两秒。他掐着时间算准锁被彻底弹出的那一刻,然后迅速飞身猛扑——他能感觉到自己躯体里那疯狂上涌的笑意与他的意志力混作一团,扭曲的面部让他看起来渗人恐怖。于是哥谭首富布鲁斯在警局之中惨遭袭击,芭芭拉警官立刻拔枪护卫,干净利落地击中了他的手臂关节,然而抗击的流体坚硬无比——再说换成橡胶弹的枪弹威力本就疲弱。然而提摩西的披风太过于狂放,划过了整片空气的同时引燃了整个房屋,粉尘与可燃气体的混合让防爆玻璃在空气中碎成渣饼,清晰可见的裂痕密密麻麻。
      将近黄昏的阳光透过爆裂的窗台折射进来,漂亮地落在他们面前。提摩西熟知此时警局的每一条路,于是他无比熟练地夺窗而走。
      他知道没人能追上他,没人会追上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麻木的情绪好像有要喷涌而出的冲动,专注,德雷克,抛掉情绪,只需要专注。他继续滑翔着。
      繁杂的情绪在迟钝的感知下姗姗来迟,随后将要像闪电一样将他击中。喷涌而出的喜悦与快乐在他要完成最后一步时用绝望和愤怒与忏悔击中了他,他必须得为这件事情告别一切,尽管他并不在乎这个。他流浪了太久了,他都快忘了过去是什么了,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完成他和达米安不谋而合的计划。他一定要把未来变回原样,因为这场悖论似乎因他而起,也一定要因他而终。
      他必须如此。
      他要专注。
      然后他才能理清一切的逻辑,他才能入手一切的因果。他才能在最小程度的改变下,达到最完美的结局。
      好。
      专注。
      达米安杀了小丑,于是笑点为了报复联合稻草人一起绑架了杰森,然后在我们都在寻找他时在钟楼埋下线索与埋伏,杀了应线索而去了那里的芭芭拉。
      不对,入手点还要再靠前一点。
      因为我所以达米安才有理由杀了小丑……不对,太前了,依照笑点的反社会人格判断,无论小丑活不活着,她都有可能单干并找理由杀人。
      不对。我为什么要回到过去?因为未来哥谭会有一场浩劫。所有人都被改造成病毒的小丑毒素感染,而我因为有抗体躲过一劫。达米安让我回去……对。
      为什么哥谭会有小丑毒素病毒?因为布鲁斯携带病原体的期间,在不知不觉下感染了上层社会,这个病毒蛰伏期太长……
      为什么布鲁斯会被感染?
      断。换一个思路。
      杰森去阻止了笑点,他告诉我笑点在和恶魔做交易。同时他周围的人都体现小丑毒素病毒的症状……等下。小丑毒素病毒不是因为蛰伏期长,而是被时间流修正了。它们传播速度快,发病时间快,但是只会在这个时间点发病,所以也解释了为什么我赶回去时已经只能开启最后计划。
      所以布鲁斯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笑点……笑点的头。
      杰森离家出走……对,我们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他,所以后来芭芭拉才应线索前去。如果我们再早一点……
      因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
      因为那时候我们在找迪克。
      为什么迪克失踪了?
      因为猫头鹰法庭。
      我能提前把猫头鹰法庭……你已经试过了,提摩西。他们源源不断,即使你已经宰杀了整个哥谭。
      那么提前杀死笑……你已经试过了,提摩西。会有另一个笑点出现,然后不只是哥谭沦陷,因为达米安也在死亡名单其中。
      那么扰乱恶魔交……你已经试过了,提摩西。恶魔的誓言是无上的,你只会加速这个进程。
      那么提前束缚杰……你已经试过了,提摩西。他会疯掉,然后死在蝙蝠洞。
      别想不损害自己与自己所珍视的人的想法了,你已经把能想到的都试过了。
      那么让我不被抓住审……你已经试过了,提摩西。那颗头会掉在布鲁斯身边,无论如何,只要笑点与恶魔交易,都会如此。
      你已经试过了,提摩西。
      你已经试过了。
      ……除了这个。
      他是不是说过,他更爱自由?
      334 3.→334 2.
      [我仍旧记得我第一次看飞翔的格雷森的那一刻。]
      [我在那一刻终于看到了我所向往的模样。自信,鲜艳,焦点。]
      [这些其实并不多费力。我后来才明白。于是我重新去思考我到底为什么那么热爱那一刻,连灵魂都为之颤抖。]
      [因为我看到的是自由。]

      [有人说高空跳伞能满足向往死亡的人,我却认为这项运动属于热爱生命的人。]
      [这份热爱源自于对无比伦比人生体验的期待,譬如在万丈晴空中跃出飞机,星辰触手可及的瞬间。]
      [她想飞。谁不想呢?]
      [那一刻星辰触手可及。]

      “所以你一定要去跳伞吗?”提摩西忍不住问。
      “是啊。”迪克慢慢悠悠地开着车,在旅游大城布鲁德海文可急不了。“布鲁斯不想我去,他说有些记录存在不是为了让人去打破的。”
      “可那是平流层伤口25英尺!”提摩西忍不住声调微微上扬以表震撼。
      “对,25英尺。”迪克笑了起来,“他说得对,有些记录存在确实不是为了让人去打破的,所以我也不打算闹得人尽皆知。”
      “你只是——”提摩西斟酌着字句,“你只是想感受那感觉。”
      “是啊。”迪克笑起来,“我只是享受那感觉。”
      “自由落体真的有那么美妙吗?”提摩西看着他的眼睛,那美妙的蓝色虹膜层层叠叠出水波的纹路,在阳光下流淌出鲜艳又明亮的湛蓝。
      “也许你可以试试,”迪克笑着说,“我觉得你会喜欢上肾上腺素飙升的快乐。”
      “所以你享受的是刺激吗?”提摩西看向前方。他们的车速快了起来,周围的树木飞速倒退,在视网膜上连成一片碧绿的海。提摩西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时空,但在无数次旅行之后,他也知道,熟人与陌生人的界限并不明显。他并不对自己代替了这里的提摩西有何感想,因为迪克也知道。他们都清楚。
      “不。”迪克望着前方的公路,金黄的太阳为气势磅礴的云海披上战甲,他们蓝色的眼睛在天空之下宛若回归怀抱,“我是在享受自由。”他笑着说。

      334 2.→434 2.
      马戏团迸裂在那一刻,爆炸的热浪裹挟了热烈的火花,比烟花要更灼目地熊熊燃烧。冲天的火光吞噬了整个马戏团,提摩西把打火机扔进那凶猛燃烧的大火里。
      急剧膨胀的空气把打火机的金属外壳挤扁,迅速的热胀冷缩让打火机碎裂。易燃气体在疯狂升温后极速挣脱防爆材质的束缚,二次爆炸来得轻易又绚烂。
      四散的人们扯破了嗓子地大喊救火,撕心裂肺的父母抱紧身上燃着火焰的孩子。马戏团合力搭好的横梁被火齿咬断了连结,连带着塑料布一同坠入明晃晃的大火之中,然后掀起未烧尽的木屑再次引发一次爆燃。
      提摩西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在火焰之中那飞翔的格雷森的海报熊熊燃烧,直至最后一个面容也只剩下焦炭时,才用余光去看同样被埋藏在德雷克和奥古的沉默。
      非常微小的差距,非常怪异的时间,非常异常的情绪。
      他的手表滴滴作响,一种狂放的被剥离感攀上他的脊椎。他闭了眼去对抗这时间流的惩罚,但被遗留下来的听觉和嗅觉并不愿意让他专心致志全心全意。于是火焰咀嚼木头的声音与火舌舔舐人类肌肉组织的味道都缠绕在他的大脑,在脑水的激荡下再次爆鸣。
      他睁开眼睛,一位被烧焦得通体碳化的孩子站在他的面前。刺鼻的煤气味被混杂着带了出来,汽油从男孩的指尖滑落,几乎就要延伸到他的皮鞋。
      他能看见那双在烤焦了的皮肤底下的那双蓝眼睛如何明亮,然后转瞬被金色充盈了眼眶。掉落的全眼美瞳迅速在黑夜的熊熊烈火中被烤焦得无影无踪,刚刚还在表演自由落体的孩子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他伸手拥抱了他,就好像他们在无数个宇宙里所做的那样。
      提摩西德雷克,将在海利马戏团于哥谭演出的当日,与理查德格雷森在亮如白昼的时刻相拥,然后他们此刻拍下的照片,将要成为最后一张格雷森家族的遗照。
      他抱着仅存的格雷森之子——不,那是一只利爪,他当然知道。他早就与猫头鹰法庭对抗过。他知道一切。早已丧失温度的孩子此刻却有着温暖的热感,透过他藏在西装下的制服灼烧他的胸腔。
      然而信息差不是阻挡他前进的路障,唯有无止无尽的试错才是他的囚笼。他这次把世纪性会晤的那一天剔除,然后看着时间流再次把自己裹挟进时间切片之中。

      434 2.→434 1.
      焦黑的尸体在他怀中一片片一帧帧消失,他们的灵魂也随时间被切割,在感知中分解。于是格雷森和一切他所认知的人与物都成为他二纬视线与时间混成的感知中的标本,他们被定格,他们被分解,他们被组成。他遗留在过去与未来的每一片画面之中的所有实体都成为一串哥德尔数,每一个粒子都有自己的代号。跳跃的便携式量子计算机仍在敲打他的手腕,不同尺径的量子点在屏下形成不同图案,标记着他的曾经与现在。
      时间线在他眼前节节崩裂,韧性的时间流用新过去抹去了曾经的未来。他的感知被抛弃,他的意识被排斥,他不再属于自己的世界,他飘荡在这个时空之中。他拥抱的尸体在时间流里极速地自由落体,被重力一般的修复线拉回自己的时空。他转过头去看他的记忆与现实,听见嘈杂的人声与哭泣大笑混作一团。
      他看着喧闹的过去,看见自己第一次遇见奥古时与他在人声鼎沸之中,用目光相撞时的无声;看见自己在蝙蝠洞疯狂鸣响的警报声里见到布鲁斯韦恩时,双方看着捣蛋鬼的制服时那心照不宣的沉默;看见自己在混杂尖声惊叫高声大喊的嘈杂马戏团里,扶住那只声音喑哑在喉咙里的小知更鸟时的缄默;看见自己在轰然倒塌的残垣断壁与哀鸿遍野的断肢残躯之上,亲手接过阿卡姆骑士递过来的枪时的不言。
      然后他听见划破皮肉的撕裂声、棍棒与刀刃相撞的刺耳声、愤怒隐忍的争吵声、子弹撞入躯体前划破的风声——
      时间把波的频率定格,于是世界寂静无声。

      434 1.→434 0.
      迪克 格雷森示意同伴们放下手枪,对这个突然出现而身着奇装异服的男人表现出了异常的理解与严肃。他打发走了同伴,这才把提摩西拉进小巷。
      “你怎么突然来了?”他非常紧张也非常严肃,“怎么是这身衣服——布鲁斯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一直和他一样紧绷着的提摩西突然笑了,他脱下面罩,露出眼尾被岁月刻下的痕迹,但眼睛仍旧和少年一般清澈。
      “我和恶魔打了一个赌。”他很轻快地说,“内容是让我穿着这身来见你,然后挑战你的杂技技巧。”
      迪克的眉眼微微舒展了,他轻轻地锤了一下提摩西的肩膀,“别总是和渡鸦开玩笑,她不喜欢输。”他像任何一次他们相遇一样挂着自然轻松的姿态,“换下这身衣服吧,我预约了体操馆,我们待会儿可以一起去练练……嘿,提姆?”
      “嗯。”他望着迪克说。
      提摩西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他去过很多次不同的时空,见过很多不同的自己和迪克。他们有的还没见过,有的他们早已生死与共。有的时候迪克要年长好多,有的时候他们几乎就只差一岁。然而永远不变的都是提摩西和理查德会在某天的马戏团里拍一张照,照片上他们笑得很快乐,身后是很多很多马戏团帐篷,有着极具特色的鲜艳感。然后他会进入其中一个去看一场精彩的马戏团表演,然后把那只飞翔的知更鸟铭刻在心。
      他色彩鲜艳,他上下翻飞。他用自己的身体宣告自由,告诉所有人向往自由是人类的第二天性。
      然后后来他会反复想起那只知更鸟此前对自己的笑容,非常亲切,没有任何高高在上,也没有自命不凡。就像是真的只是一直漂亮的小知更鸟,对着一切歌唱,只为了自由与快乐而歌唱。
      迪克朝他问,“嘿,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很好,迪克。”他迫不及待地说,“我只是想起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时候。”
      “你说的是那次表演?”迪克笑着说,“嗯,我也很高兴遇见你,小德雷克先生。”
      提姆几乎被他的再现表演逗笑,突然间两颊发凉,他几乎能感到它们在阳光底下反光。
      “嘿,我这两天用眼过度……”他抢先一步说,然后抹了抹眼睛。
      他其实是想说,我只是在以为我麻木了的时候,从时间的终点回到起点。当我看着你时,你却仍在对我微笑,这感觉真好。
      但他只是微笑。

      434.0→000 0.
      时间流重新流动,这次他第一次看到了所有人的视角。
      他在自由落体。
      他终于不再被他的世界法则拘束。
      画面逆转,本来属于他的故事被无数人顶替。德雷克夫妇从未有过孩子,但他们在原来他暴露身份的那一年还是因为被抢劫而死去。史蒂芬妮不再有过对他的记忆,只是在看着代码时想问问身旁的人却又忘了自己并没有同桌。塔利亚在中东的沙漠中杀了委托杀死布鲁斯的人,达米安听到安全屋门外阿尔弗雷德的敲门声。
      杰森在撬轮胎时被布鲁斯发现,出于同情和拯救目的,布鲁斯收养了他。他有时在花园里瞎逛时,会对着肆意野蛮生长的树雕说,我总觉得你会有更多更明显的生长纹。而布鲁斯则在接到一通来自德雷克的求助电话后,总觉得庄园里少了一个和自己一起同样热衷侦探游戏的什么人。
      随后他们都日复一日,都安然地活到了晚年。杰森在离家出走时被布鲁斯及时发现,被布鲁斯和达米安一同救下。而芭芭拉也没有因为寻找杰森而去往钟楼,最后逮捕了笑点,并以故意杀人未遂起诉她,成功让她得到了为期两百六十年的有期徒刑。他们还是时有吵闹,但是最后还是会不定期地去聚餐。阿福死后他们知晓了老管家的遗愿,不再仅仅把聚会地点放在家里,有一次他们甚至去了中东旅行。回来的时候杰森骂骂咧咧,原因是达米安把他丢在刺客联盟没带他出来。布鲁斯终于哈哈大笑,他第一次在回到布鲁斯身份时发自内心地笑,有点像66年的他。
      他还看见迪克,和他们刚见面一样充满活力地望着他,笑着自由地翻飞在马戏团上,然后整个马戏团轰然蒸发,他那被琥珀金禁锢的灵魂终于解脱。
      他也一样。
      他也终于解脱。
      他终于被时间释放。
      他终于被时间流放。
      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自由了。
      自由于他的世界之外。
      他们都自由了。

      00001.
      “C-689联系已确认被切断,最后一次观察时,时间线正在重置。提姆被流放,O—986正在前去援救。嗯,他有空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迪克换了下手,接过站在自己面前的提姆递过来的饮料。而他看见提姆把币投入他们面前的街机,游戏房里的游戏背景音欢快无比。
      “好啦,也没有其他什么事。”他电话对面的人笑着说,他们的声音与腔调几乎一模一样,“只要记得让提姆把空中飞人热线频道和内网连接。666的那家伙上次没找到你们的坐标。祝你们游戏愉快!”
      “也祝你愉快。”他把手机关掉,然后接过提姆递过来的手柄。
      “我故意的。”提姆在选中人物时说,“我很抱歉,但……”
      “嘿。”迪克在游戏里面给了他一记轻拳,“这很正常,不是吗?再说布鲁斯也年纪大了,他可看不得这些。”
      “我……我是说我的同位体,他最后真的放弃了寻找最好结局的可能性?”提姆用闪避躲过迪克的连招。
      “这不是他的错,提姆。那时候局势不太好,他身边没有人带他去看其他可能性。”迪克放下手柄,被KO的字样很大,不过他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提姆,无论有什么事,我们都在这。”
      “……哈。”提姆后仰躺在围成一堆的抱枕上,眉眼微弯地看着他,“这就是‘罗宾们’的含义?”
      “这就是‘罗宾们’的含义。”迪克笑着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自由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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