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与海》氵每

3、臣服

　　今天姜葵没有在等起戚桉，他自己去了学校，仅他孤身一人。
　　他有些怕了，他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他不敢面对将来的一切，因为他知道他是孤身一人，但是正因为他孤身一人，所以他不再怕了，他没有父母要照顾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人的事反而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他。
　　什么也不用去思考，他坚信他下辈子会出生在一个非常好的家庭里。会衣食无忧，他将什么都会当成别人口中的天才。所有人都会为他骄傲。
　　18岁那年他想死却被救回来，现在他应当已经打消这个念头，可是他不怕死，因为他知道他孤身一人。
　　他一路上都在自嘲从未有过一句自夸，他笑自己，笑自己命不好，笑自己无能为力，笑自己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拉不住留不回来，他嘲笑自己为什么当时不跳下去，为什么他当时没有这个勇气，为什么他现在要站在这里。他嘲笑着自己，宣泄着。
　　“如果我没有考上大学会怎么样呢？”
　　“傻孩子，如果你考不上的话，你也会有一份非常好的工作，即使你会很忙碌，但是你绝对不会感到伤心。因为还有我和你爸爸在啊。”他听见了校门口的这话，可并未回头，因他知道，他终究无法在母亲口中听到。
　　多感人的场面，校门口，难舍难分的父母和孩子好像他们手中都捧着向日葵，姜葵笑了笑，他不需要向日葵，因为他就是向日葵他是那朵世上独一无二的向日葵，他自己就是幸运本身他自己就将夺魁，就将夺冠！
　　他看见戚桉了。
　　“嘿！还楞着干什么呀？一起进去吧。”
　　如果，姜兰再世，定会唱着那首曲子，缭绕在他心间，伴他考试。他低耸着头，回忆着母亲的那首歌———
　　「啊——河畔上
　　落叶纷飞无人晓
　　谁家孩童河边跑
　　采朵红花头上挂
　　励志红榜中状元
　　…… 」
　　至于高考时，他也再也没有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但他骗了人，他对于央美根本没有任何好感，那都是编的。
　　他要去的是自己的天地，在距离高考的前一个月，他就想好了，他要交白卷，要出去自己打拼。而至于父亲呢，说上几句好听的拿了他的臭钱就滚蛋。
　　但仅几天？约一个星期全部计划落空了。
　　好在他留下了最后一首这几年从未放弃过学业，他记着班主任口中的那句话“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无疑这听上去无比荒谬，但对于现在而言，他算得上是给自己铺了条黄金的后路，可以为他维持生计。
　　于是那年他如愿考上了好大学。
　　是的，他做出了改变自己命运的第一步，成绩出来的那天父亲设了宴，倘若这是在一年前他会甩脸就走人可今天竟微笑着给客人敬酒，说的那些无聊的假话。
　　“这么多年多亏了我父亲，否则我也绝对没有今天，在座的各位都与我爸是旧识了，今天来大家吃好喝好。以后有什么事情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他干了那杯酒。父亲有些惊，看着反常的儿子自己硬是挤出个微笑。
　　酒后，两人乘车回了家。没醉，反而聊起狗屎一样的话题———未来。
　　姜葵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梦想理想，与将来。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字以前变成的那些飘渺目标的代名词。他从小就是个俗人，对他而言，什么的梦想理想，有钱有势可以千军万马。
　　“爸，我想创业。”
　　“你小子，我他妈用了25年，25年！你？别扯了。
　　父亲换了个姿势，直视姜葵。“你跟我要钱，我多少都给你。但这条路你走不得。”
　　对方低下头，这波不亏，反正都是要钱。
　　那晚，两人都睡了，去流星划过天空，神明高歌一曲，唱天地，振山河，谁人知我万般秋月几时明，谁能祝我万里驶得千金不换，只求故人回首。只求斗转星移故人重识。
　　午夜，姜葵得到了笔转账20万，后面紧接着句。“儿子，去了学校好好读书，我和你姨他们明天晚上就要回美国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缺钱跟爸说至于你改名字的事情我听说了，我现在没有时间去解决，但是你记住你这条命都是你弟弟的。”
　　他看楞了，淡淡地回了句，“嗯”。
　　那天，他的父亲也离开他俩，仅留下20万这够他干什么的？
　　他骂了几句却也说不出来，睡意朦胧中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喂？秦一墨？怎么了。”
　　对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些激动与喜悦，“姜葵听说你考上了是真的吗？”
　　“嗯，你呢？”
　　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会儿说，“哎呀，我你也是知道的。当然也考上啦！今天要不要来喝酒，放心咱同学聚会，咱班的！”
　　姜葵哪里还敢信啊，但是谁让他不好拒绝呢，“好吧，你晚些发定位给我。”
　　对方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他推测，一会就是戚桉的电话。
　　果不其然，半晚时分他接到了电话，“姜葵，我，没考上…”对方沉默了许久，渐渐开口道，“恭喜你，找时间一起出来吃顿饭。”
　　从这一刻起，两人好像一夜间忘了对方，找时间一起吃顿饭变得那么客套话。
　　姜葵应了句，对方草草的挂了电话。
　　说实话，他是挺喜欢她的，但是他不能那么做，他不是那样一个人。
　　他永远的违背了自己的想法，永远的排除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把自己真正不想做的放在脑前，他认为这样才是对的，他认为自己从来所有的选择都是一个错误。
　　对于他而言，自己也是个错误。但或许这个世界的产生也是一个错误，他好像又迷失了，他好像又要坠入那个深渊了。
　　可是这次他不甘，他要站起来，他要告诉这世界上所有人，怎么让花开，让草长，让树遮天蔽日的。
　　于是，他决定找一份兼职，先平平淡淡的过上两年，可天公不作美，他总逃不过自己内心的牢笼，他拿起手机给秦一墨发了一个短信，告诉他晚上他不去了。随机关掉了手机，瘫倒在床上。
　　戚桉连着几日，都没找过他，而他也因为戚桉的消失而感到无措，他不得不承认没了戚桉的日子，他度日如年，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因为戚桉的出现每日郁郁寡欢，他必须承认他讨厌戚桉，但他又离不开戚桉，在他无限的纠结中，他还是选择去找她。
　　那是一个清晨，他终于战胜了自己按响了门铃。门被打开，姜葵楞住了，注视眼前的这一幕，他是万万不可相信的。
　　那个往日的大小姐，已经颓废到如此地步。屋中满是垃圾连，她自己也头也不梳脸也不洗。身上穿着满是污渍的睡衣。
　　那个往日的大小姐一时间竟成了街边乞讨的乞丐。
　　她想关上门，她不想姜葵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可终究是完晚了，姜葵走了进来。将门关上质问，“你这么多天，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为什么不给我发微信了？你怎么了，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看你的家什么样子，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对方笑了笑，“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究竟是因为什么？你知道吗？你说你想考央美，我也跟着去了，我从小我就没差过钱，我们家也没差过钱，美术对于我而言，这不值一提。你受到的培训，我也受过，或许你可以说我不热爱这项东西，但是我爱你，因为你在那，所以我想去。你去集训我也去了，你说怕我打扰你，我自己换了一个画室，我每天昼夜不停的去练习，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因为你答应过我会同意的不是吗？你知道我有多么信任你吗？以至于我甚至没有填第二个志愿！你知道我对于你有多信任吗！”
　　姜葵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会被一个人记了这么久，他想安抚对方，却被对方的手拍开了，“你现在要过来跟我说些什么？你也不用过来可怜我。我有的是钱，我今天这个大学没考上，我回去我继承我的家业，我活得会比你好，但是姜葵你记住，你永远欠我一个美好的将来。”
　　或许吧，因为他的一句话毁掉了一个人。姜葵知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继承他的家业，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们想靠自己让花盛开，可是他们都是命运中的可怜人。
　　两人坐在了沙发上丢了魂，静静的坐着不知坐了多久才缓缓起身。
　　两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呢，姜葵抱住了她，“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在此之后两人算是终于交往上了，但是姜葵好像只是想让她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她自己也不知她终究只得到他的人，而没得到心。
　　可她自己却认为什么都得到了，她以为他会理解自己，可是或许连她也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想要的到底是他，还是什么？
　　但是现在不也正是他们彼此想过的生活吗？不需要别人，只需要自己。有了陪伴。
　　终于，姜葵向命运低头，臣服于他的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