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阿毛的花

4、第四章 .

　　凉玉啪的一声将折扇合上，在掌心敲了敲，笑道：“花哨的很，我喜欢！”

　　辗转踏上千花楼的地界，唯觉四周香气弥漫，软音袅袅，令人如沐春风，似坠琼浆。

　　美似人间。

　　凉玉长舒一口气，松了松肩背，摇着扇子，迈入明亮的厅堂。

　　魔族侍者上前，躬身问道：“客官几位？”

　　“两位。”凉玉伸手比了个二，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说。

　　随后他折扇遮了半面，只留一双长眸在外，朝那侍者歪了歪身子，低声道：“稍后寻个半日香来，送入我房中。”

　　侍者先是一愣，随后便笑开了，连忙应承下。

　　凉玉下巴一抬，“先带路。”

　　这新的千花楼比他往日来过的要美上许多，共是五层，除却一层大堂，每往上一层便是人间一季，春夏秋冬各自排开。

　　凉玉眯眼，纯凭着喜好，选了满是红霞的第四层秋景。

　　摇着扇子踏阶而上，方过平台转角，便见落叶纷纷，两侧红树鸟鸣，凉爽干燥。

　　竟是连凡间的气候都学了去，有几分意思。

　　入了雅间，凉玉点了满满一大桌珍馐，闲闲倚在座上。

　　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口中浅尝着桌上美味。

　　不一会儿侍者果真引了个“半日香”来。

　　这“半日香”着一身浅碧衣衫，面纱半遮。

　　凉玉歪头审视，此人在凡间男子里虽算不得太矮，却几乎比他要矮一头。怀里抱着古琴，莹白的手正露在外面，指节因着过度用力越发青白，指尖上却是泛着红。

　　因着浑身密密麻麻的禁制，凡人此时动不得半分。

　　“客官可满意？”魔族侍者低声询问。

　　凉玉皱眉，朝那凡人努了努下巴，不屑道：“脸都尚未瞧见，满意什么？”

　　侍者会意，笑着将那半日香的面纱揭开了。

　　凡人男子眼睛圆润，眼角略略下垂，鼻子小巧，嘴巴殷红丰润，是个柔弱又精致的长相。此时眼尾正微微泛着红，竟生出了一种叫人既想欺负又想呵护的感觉来。

　　算得上是我见犹怜。

　　凉玉笑了笑。

　　他是喜欢男子的，不过他却并不喜欢这般模样的……

　　思绪只脱缰刹那，便奔出去极远。

　　他心悦之人的模样霎时间便出现在脑中，乃至于纤毫毕现。

　　忽然脑中起了一丝混沌，凉玉五指慌忙握紧了手上折扇，堪堪将这混沌压住。

　　不过须臾，并无人察觉，那魔族侍者也只当是凉玉看呆了。

　　凉玉朝一旁的侍者勾了勾扇子。

　　侍者恭敬上前，听凉玉吩咐，“此间的事不必管，只需记得，勿论这间里头发出什么声音，都莫要近前来搅扰。”

　　一边说着，五指一翻，掌心便出现两颗盈透的玉髓，抛给那侍者。

　　玉髓在魔界乃是稀罕物，侍者满面喜色，忙揣进怀中，笑道：“客官放心，小的都明白。”

　　雅间的门方闭，设在这半日香身上的禁制便解了大半。

　　凡人开始发抖，面色煞白，原是能有些简单的动作了，可他却根本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只呆立在原处。

　　“你叫什么名字？”凉玉掀起茶杯盖子，扫了扫茶末，抿了一口，朝那凡人温声问询。

　　一听凉玉开口，这凡人惊得几乎连表情都控制不得，小退了半步，嘴惊讶地张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来，“青原。”

　　“坐。”凉玉视线看向对面的座位。

　　凡人紧张成这般模样，凉玉自是不好着急问询，便抬手给他斟了杯热茶，盘算着循序渐进，便又开口温声安慰，“你不必紧张。”

　　青原凝了眉，战战兢兢坐下，望着跟前那一盏热茶，柔弱的面上线条紧绷，甚至隐约有青筋微微起伏。

　　他虽是刚被掳来此处，却也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神魔妖灵是真的存在，比如他们目下大约是在魔界……

　　再比如半日香。

　　这般耻辱，他自是不愿受。

　　可满身的禁制，甚至令他自伤不得。

　　今日本已绝望，可进门一见凉玉，不知怎的他竟松了一口气。这魔族的容貌属实上乘，且比之这楼中的魔族侍者，算是极温和的了，笑得也很是好看。

　　如此算来，他倒也不是顶顶倒霉的。

　　想到此处，青原只觉自己越发堕落肮脏，又暗暗讽笑自己一声。

　　凉玉见凡人的模样仍是恐惧，一副好脸，开口继续劝：“你不必怕我……”

　　话未说完，方才还瑟缩的凡人忽然将面前的热茶一把扫开，广袖连同着一双圆眸皆湿了，颤抖道：“你自是优势占尽，没什么可怕的，既如此又何故如此惺惺作态地来劝我？当我不知半日香什么意思？无耻恶棍，要做什么赶紧做便是！”

　　嚯。

　　兔子急了这是要蹬人啊。

　　可用词激愤却声音越来越小且边说边哭，又算怎么一回事？

　　青原泪已涟涟，因着激动面上略略涨红了，连鼻尖也透着粉红，模样越发惹人怜爱。

　　凉玉撇撇嘴，眉头一抬，眸下红印消失，邪气褪去不少。

　　“我并非是魔族。”

　　青原一时怔住。

　　见此情状，凉玉眸中精光一闪，道：“我乃歧化仙君，今次是为着救你来的。”

　　冒名顶替，原因无他。

　　主要凉玉仙君的名号虽然也响，却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青原听过歧化仙君的名号，却不免发问：“你命人奉了满桌珍馐，令我委顿于此处，恕在下直言，这话无法取信于人。你既当真有神通，何不直接掀了这肮脏之地？”

　　凉玉一抬眉。

　　“我自也想潇潇洒洒地掀了此处，拍屁股便走。可我若是今日掀了这里，能不能救你另说，还会打草惊蛇，那头目若闻风藏匿，将凡人转移，只会越发难寻，毒瘤难除。”

　　青原神色一顿，将信将疑。

　　凉玉察觉这凡人神色松动，心道：应是个好骗的……不，好劝的，便继续开口。

　　“便我当真是坏人，你们最差也不过换个地方经历眼下这困境。可但凡我是个好的，你们便可获救。”凉玉朝那凡人歪头一笑，“怎么算都是一桩值得的买卖。”

　　青原似被凉玉这笑击中一般，当场怔住。

　　他垂眸思索良久，将手里的琴置在身前案上，似是下了决心要赌上一把。

　　“歧化仙君言之有理，若在此处，横竖是死，不若赌上一把。还望仙君宽宥我方才无理，仙君若有安排，我必无不从的。”

　　凉玉抿嘴笑。

　　他一早便做好了循循善诱、消磨嘴皮子的准备，实在不行便干脆用上魅术瞧一瞧这凡人的记忆。

　　哪知道竟如此顺利？

　　终究是凡夫俗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实在是好劝得很。

　　且不说六界，只在神仙人三界中，能令区区凡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便海了去了，若他当真是个坏人，目下这般死法甚至还能算得上轻松。

　　我可真是个好神仙啊！
　　凉玉在心里叹了一声，凛然大义的仪态瞬间起了，正义地问道：“这楼里如你一般的半日香还有多少？”

　　“我们这一批刚被带来，尚有八人活着，上一批的我来时见过，目下应是只余一个叫台悦的，连我一共九人，皆拢在一处。”

　　“尚活着的人现在何处？”

　　“我可为仙君带路。”

　　凉玉将人纳入乾坤袋中，一路由凡人在袋中引着。

　　他则大摇大摆的在楼中行走，所幸方才与那侍者说是两人，此时他出来倒也算不得奇怪。

　　一路略过许多魔族侍者，走得是大摇大摆，六亲不认。

　　不想竟是趁着守卫疏忽，直接到了地下。

　　廊里头灯火昏暗，两侧皆是破屋，顺着青原的指引推开其中一间，里头场面很是诡异。

　　其内十余把圈椅对放，两侧各端坐着四人，双手皆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八人皆被下了满身的禁制，如此灯光下对坐着不动，实在诡异得很。

　　凡人们余光瞥见凉玉过来，虽是肉身动不得，却也被吓得直欲灵魂先逃了去。

　　凉玉抬步进屋，反手关门并设了个结界。

　　又打量屋内凡人一眼，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凡人身上的层层禁制应声显现，暗红的条状符文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如层层缠绕的绷带，覆满皮肉。

　　啧。

　　缠得当真是乱七八糟，设禁制之人毫无审美。

　　叹完之后，凉玉两指竖于身前，指尖红光乍起、赫然生风，将他的乌发略略吹动。同时凡人身上的暗红符文逐渐似被拉扯、膨胀，变得鲜红，而后猛然碎裂。

　　解了禁制，凡人们免不得惊呼一阵。

　　所幸设了结界，凉玉也懒得再解释一遍，干脆将青原放出来同他们解释。

　　几个凡人七嘴八舌地论了半晌，凉玉在一旁也听了半晌。

　　他算是明白了。

　　关于幕后之人，这几个凡人应是一无所知，原本他也没指望，总还是得自己上。

　　凉玉抬眉，握着东极扇，蹲在地上虚虚画起符来。

　　“仙君在做什么？”一个谨慎的女子见凉玉不理会他们，又兀自画符，符文艳红红的，令人心慌。

　　凉玉朝那女子一抬眸，唇边勾着微微笑意，道：“画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