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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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长眸一眯，啪的一声合上了扇子，将手背在身后。
稳住！
他可是专门掐算过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他缓缓抬眸看去，入目是一张正统的魔族面孔。
棱角清晰，眼眸略深，鼻梁高挺，颊两边各带了道暗红印子，勉强算是能看。乌发束起，着一身玄色劲装，有些体统，布料上的暗纹也算是奢华低调又十分考究。
由此看来，此魔族非是歇心阁的侍从。
凉玉垂下红眸，松快地扯了扯嘴角。
管他是谁，只要不是那什么劳什子的神君就行。
然，魔族的身架本就比他族略高大些，跟前此魔更是健硕，竟是将凉玉仙君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凉玉平迈出一步，那魔族竟也跟着动，再次挡在了凉玉跟前。
凉玉心情有些复杂，复抬头看他。
那魔族咧嘴，露出一排齐整光洁的牙齿，开口道：“小郎君要去何处啊？”
干你屁事！
凉玉唇角勾起一个虚假的笑意，堪堪收住此话。
这般时候，有下头的乱子作焦点便好，没必要多生事端引人注意。
不过听这魔族轻佻的语气，是要搭讪？
凉玉脸上的笑意一时又有些坚持不住。
“小郎君不似魔族，是从哪个楼里逃出来的？”那魔族的声音持续轻佻，凉玉抬眉，听他继续道：“凡人不懂术法，很难逃出来，我观你还会伪作魔族，莫不是妖精一类？”
那魔族边说着也在打量凉玉。
心道：这般身量在魔族自是稍显瘦弱，可若是放在妖精或凡人里，便是高挑的。
啧，衣裳松松束在腰间，腰身细劲，鸦发如绸。最妙的还是这张脸，华美得很，却又不失男子气质，更妙的在这双眸子，分明是个细长多情的，可与他对视时却隐隐带了些锋芒。纹记幻的位置更是刚好在眸下，眸子便显得越发长，笑起来竟似一只狐狸。
应个野的。
魔族在心下给凉玉一锤定音，还道，说不定是个狐妖。
被这般明晃晃地垂涎打量，凉玉忍住了打架的欲望，敏锐地注意到了魔族话中的问题，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嗯？凡人？”
凉玉确是知道些魔界的腌臜勾当的。
魔界多性情狂浪放纵之辈，且体格高大，乃是粗狂矫健的仪态，可大多魔族偏偏向往轻灵曼妙。
因此偶有魔族往妖界去掳劫貌美弱小的传闻。
不过妖界、魔界各有其道，若非闹到神仙人的地盘上或是涉及六界安危的大事，他们做神仙的自来是不管的。
可这魔族方才的话里，分明是涉及凡人了。
见凉玉不语，那魔族只当他是怕了，嗤笑一声，话说得越发露骨，“妖精自有妖精的好处，凡人确是更细嫩些，可若是带了回去，往往不过几日便没了，实在不够耐受。”
凉玉面上笑意越深。
偏那魔族说着说着还朝凉玉躬身弯腰，话音就在凉玉耳边，“观你细皮嫩肉，腰肢纤细，既有凡人的模样又是个妖精。哥哥多少年不曾见过你这般成色的了，不若跟哥哥回去，由哥哥将你圈起来驰骋……”
“圈起来……驰骋？”
凉玉眉头压得很低，打量着眼前的魔族，口间咂着这狂浪又奇异的措辞，有些哭笑不得。
且，他看起来当真就如此细弱？
还是这魔族自以为看透了他的种族，便可将他制住？
魔族见他不发一言，却是神色生动，颜色又绝妙，已然心猿意马、想入非非，抬手便捏住了凉玉的下巴，“可要跟哥哥走？妖精一类在魔族地接势弱的很，哥哥可保这整条街都旁人敢动你，日后你自也不必再四处逃窜，可好？”
凉玉下巴也不从魔族手上收回，红眸里满是亮光。
他笑问道：“哥哥此言可当真？”
魔族瞬时被勾得失了三魂七魄，盯着凉玉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睛，两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粗粝的指纹与细腻的皮肤相触，滑腻之感令他眸中下流之意越甚，“莫怕，罩你个小妖，绝无问题。”
“哦？”凉玉再次笑弯了眼，暗红的眸子几乎要与眸下纹印融成一色，“好啊。”
魔族伸出大手拉着凉玉手腕，几步便将人扯进自己阁中。
刚一入屋便急吼吼地要将凉玉按到墙上去，连门都未关严。
却不想手里拉着的美人竟挣脱了他，非但如此，美人还往后退了一步。
魔族顿时咧嘴笑开了，五指摩挲，回想着那只手自他指间溜走时的触感。
妙啊！
凉玉却并未看他，只回身缓缓将门关严了，顺便设下了结界。
回头望那魔族一眼，竟是没什么反应。
啧，竟是个傻的，凉玉摇头轻叹，这么厚实个结界，竟当真毫无察觉。
罢了，就算此时察觉也晚了。
那魔族不知危险来临，仍不知好歹地欺了过来，口中絮叨：“既跟来了，还矜持什么，开着门便不可了？”
虽是这般说着，却还是扯了凉玉便往内室去。
凉玉略略抬眉，脚下跟着那魔族一步步绕过屏风，入到内室，魔族已然急火上头。
观此时的凉玉仙君，应是方才动作大了些，领口略略敞着，瓷白颈子下小片莹白胸膛泛着点点细亮，身量修长，腰细得的很，偏偏又透着股韧劲儿。
实在是妙！
魔族伸手朝着凉玉诱人的襟口探去，哪知手方抬起，腕处便传来一阵剧痛，凄厉的惨叫声被悉数拢在结界内，并不能传出去。
他的手被东极扇齐腕斩断，血流如注。
太过刺耳的嘶吼声，令凉玉嫌恶地向后撤了撤脖子。
他这结界能将人困住，任何法力甚至声音也传不出去，可旁人若要从外头向里瞧，还是能瞧见情状的。
所以，这门得关。
凉玉皱眉看着魔族崩溃的面孔、不停颤抖的身体，又嫌恶地甩了甩扇子上的血污，一把拧过那魔族的另一条胳膊，将他按跪在地上，抬了脚踩上他的脊背，居高临下，力道大的可怕。
那魔族痛得又嗷出几声。
“聒噪。”凉玉被这叫声刺得耳朵难受，凝眉睨着魔族，“你口中所言的凡人在何处？”
那魔族又惊又惧，偏挣脱不得，已然痛得浑身颤抖，偏就不开口。
凉玉开始循循善诱。
“你看你，既无自知之明，又无知人之明，我今日怎么也算是手把手地教导你了，你总得于我上供吧？”凉玉语气温和，说完又凑近在他耳边低声添了一句，“啊，忘了同你说，我这法器有个妙处，勿论是活物还是死物，但凡叫它给斩断了的，皆续不上也再生不出。”
“便你魔族如何身强体壮、恢复神速，也无用。”
他声线温润，说出的话却是极其可怖，那魔族被惊出一身冷汗来，抖若筛糠，道：“这……这是东极扇？”
“嚯，你竟认得我的法器？”
凉玉唇边扯开笑意，转了转手上的折扇，墨色扇面上的洒金闪亮又贵气，而后啪的一声又将扇子合上，在那魔族头上一敲，道：“劝你趁着有机会赶紧说，我若是高兴了，你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魔族青筋暴起，牙齿打颤，吼出一声：“千花楼。”
凉玉哼笑一声，又问道：“想是这楼里也不会轻易将凡人示出给我一个脸生的，去了该当如何？”
那魔族嘴唇抖了抖，扇子逼到颈边了才道：“你只需说你是来寻半日香的。”
“半日香？”凉玉挑眉。
想起这魔族方才形容凡人的话，脚下力道忽然狠戾，直将那魔族的另一条手臂也扯断了。
魔族痛得浑身颤抖，也顾不得捡断肢，立时便想着遁走，试了几番，却始终不得其法。
凉玉站直了，取出一张帕子，细细擦过手指，又换了一张开始擦扇子。
半晌，见那魔族实在努力，终是没忍住低声提醒，“我在此间设了结界，你暂时出不去的，还是老实些吧。”
边说着边用东极扇劈在那魔族颈旁，高大的魔族登时倒地。
凉玉向下扯了扯嘴角，“眼光不错，留一条命吧。”
*
千花楼离歇心阁其实并不远，一个在墨阳桥东，一个在墨阳桥西，隔岸相望。
此处凉玉往日也是去过的，虽是名字叫得风流了些，却是个正经吃饭的地方，有些丝竹管弦的乐声，不似什么下作场合。
至于“半日香”一事，究竟是这些年新起的下作买卖，还是往日便已经在暗度陈仓，他倒也不急着下定论。
在屋内寻了张罗汉榻，瘫坐上去，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一旁扶手小憩。
直歇到外头暮色四合了，才缓缓动身。
屋内地上仍平平实实躺着那个魔族，凉玉蹬了他一脚，见仍是没动静才出了门。
可出了歇心阁的大门，凉玉察觉到了不对。
昨日他忙着来歇心阁设下准备，未曾注意旁的，目下在外头望了大一圈，竟浑不见从前的千花楼！
那么老大一座楼，不见了！
外头阴暗渐渐笼罩，墨阳桥的石白桥身都渐渐泛了灰，桥边绿树更似失了颜色一般，周遭屋舍景致映在湖面上竟有几分水墨画的意味。
凉玉却无心赏画，很是烦躁。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桥上车马川流，人影横斜，熙熙攘攘，又顺着向桥下看，桥下水面平静，湖水蜿蜒前行，弯过几折之后豁然积成一个大湖，湖面腾着层层水雾，飘渺如烟纱。
眯眼细看，那水雾间卧着一座楼阁，本就有些远，并着越甚的暮色，叫人越发瞧不清楚。
凉玉抬扇遮了半面，只露出一双眼来，细细瞧。
那湖上楼阁似是乌木红瓦，其间还有些金碧纹络在一片灰蒙蒙之中略略泛着光。
只可惜太暗了，瞧着一团死气，什么都看不真切。
哪知他方在心下叹过这一句，忽的，水上楼阁便明起灯来，光透着殷红或明黄的灯笼罩子，斑斓地将楼阁层层照亮，连四周原本昏暗的将夜也沾染了这旖旎的颜色。
湖面倒映着的楼宇也越发清晰，连周围的雾气也缱绻柔和。
细听，似还能听见些娇媚柔和的唱声。
原先周遭的昏暗变了灿烂，光影映在凉玉的眸中，碎碎闪着如星的亮子，有几分晃眼，不过那水上楼阁顶着的“千花楼”三个大字，此时倒是能看得清了。
“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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