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到》十七遇三月

4、太阳星星

　　刚进了第一道玻璃门，许泽阳就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Diamond的舞台在livehouse最里面，距离门口大概有两百多米。许泽阳有点近视，加上隔着这么多人，只看到乐手已经就位。他一面推门进去，一面寻找着鼓手的身影。

　　不得不说，孟程温成功勾起了许泽阳对“摇滚小太阳”的兴趣。

　　可惜离得太远，许泽阳依稀只看到一个粉红色长发的女孩，个子看起来也不高，站在架子鼓旁边，正在调试什么东西。

　　进门的右侧便是吧台，孟程温正在和调酒师聊天，顺便等着他的好表弟。

　　看到许泽阳进来，孟程温对调酒师点点头，朝着许泽阳走过来。

　　他搭上许泽阳的肩，“头一次见来livehouse还提着个三明治的。”

　　“……”许泽阳晃晃手里的袋子，“晚饭。”

　　“走吧，我在前边留了一桌，”孟程温领着他穿过骚动的人群，“给你演唱会内场的待遇。”

　　离舞台越来越近，他离先前那个粉红色长发的女孩也越来越近。但是前边的人太多太挤了，许泽阳只能低头看脚下。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靠近舞台的第一桌，又因为演出准备开始，灯已经关了大半，还是没能看到小太阳的真容。

　　“哒，哒，哒——”

　　微弱的灯光，让许泽阳只看见架子鼓后边有人站起来，一手执一根棒槌，呈十字相敲。

　　而随着最后一声棒槌声的落下，五颜六色的镭射光线闪过全场，其他乐器也都响起。几个靓女帅哥在台上跳着舞。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他看到了舞台后侧的架子鼓，以及那飞扬的粉色长发。

　　孟程温说的不错，“摇滚小太阳”确实打的很凶残。livehouse里的人们都沸腾了起来，随着音乐的拍子晃动着身体。尖叫声混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似乎要把屋顶掀翻。

　　许泽阳仔细地将鼓声与其他的乐器声音分开。鼓本身就是很有力量感的乐器，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但是如果鼓太过霸道，这个乐队整体的感觉就会差很多;如果不够强劲，乐队演奏出的音乐又没有灵魂。

　　但是显然这位小太阳很明白这个道理。看起来，她似乎是乐队里最吸睛的那个，下手也很重，似乎有千钧之力;实则很好的配合了乐队的其他乐手，刚中带柔。

　　后面的LED灯屏开始给每位乐手特写，从吉他手，到贝斯手，到键盘手，最后是鼓手。许泽阳这才看清了那个“摇滚小太阳”的真貌。

　　她看起来很年轻，有一张圆圆的脸蛋，身体正随着打鼓的动作晃动。粉红色的波浪长发也一同飞扬着，恰好有一束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叫人根本挪不开眼。或许就算没有那束聚光灯，女孩本身也是浑身都闪着光的吧。难怪孟程温叫她“摇滚小太阳”。

　　似乎是察觉到了摄像机，女孩扬起了自信明媚的笑容，算是给观众们打招呼。

　　只是一眼，许泽阳便震惊到呆滞了。

　　原因无他，那位“摇滚小太阳”长得真的像他的那个斜前桌。再联想一下某人下午跑的那么急，很难不让人怀疑——

　　那位“摇滚小太阳”，根本就是他的斜前桌吧。

　　许泽阳扯了扯旁边已经疯狂的孟程温，“哥。”

　　孟程温甚至无暇分给他一个眼神。许泽阳又扯了几下，孟程温才极快地瞟了他一眼，“怎么了？”

　　“那个摇滚小太阳，”周围太吵了，许泽阳只能凑到孟程温耳边大声说，“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星星！”孟程温也大声回应道，“怎么样，打的好吧！”

　　“……挺好的。”许泽阳顿了一顿，才回答，“等会能不能带我去后台找她？”

　　“没问题！我要去找她合影！”

　　许泽阳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放开了他哥，继续看乐队的表演。

　　第一首曲子算是乐手们的solo，已经演奏完，现场气氛也火热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首，旋律响起来的时候，伴舞们溜下台，把舞台留给了乐手们。

　　有个人影借着伴舞们的掩护趁机溜上台。直到她开口唱第一句，观众才发现她。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们都很年轻)

　　现场气氛更加沸腾了，尖叫声不绝于耳。有的人甚至拿出了灯牌，疯狂地挥舞着。许泽阳正在奇怪这个眼生的很的vocal是谁，旁边的孟程温告诉他：“这就是江伯伯家的那个明星妹妹，江初月。跟你……差不多，她在读高三。之前跑去参加音乐选秀，虽然半决赛被淘汰了，但是也算小有名气。”

　　许泽阳恍然大悟，“想玩乐队？”

　　“是啊，她说去集训前，先来感受一下乐队氛围。”

　　江初月和许泽阳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她走的是艺术生的路子，读的是全省都有名的艺高。

　　“I\'m standing there on a balcony in summer air，”(我站在阳台上，空气里浓浓的，是夏天的味道)

　　“See the lights, see the party, the ball gowns”(看见灯火，热闹的舞会，华丽的盛装)

　　“See you make your way through the crowd，”(我看见你穿过拥挤的人群)

　　歌声还在飞扬，环绕着全场。舞台上的干冰不要钱似的喷出来。白色的烟雾冲击着眼球，待白雾消散，许泽阳才又得以看到舞台靠后的粉色长发的女孩。

　　她动作起伏大，却似乎不知疲倦一般，每一下都用尽全力，肆意又畅快。

　　后面有几个人大声议论着着:

　　“那个粉色头发的妹妹好好看啊！又甜又飒的感觉！”

　　“是啊，叫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面生。”

　　许泽阳想，她果然是小太阳，到哪儿都是让人最无法忽视的那一个。

　　到了歌曲尾声，台上的乐手和歌手江初月一起互动。到歌曲结尾，LED屏扫过每一个乐手，观众们听到他们一齐唱：

　　“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这就是我们的爱情故事，亲爱的，请答应我)

　　底下的客人有许多江初月的粉丝，或者专程来看某个乐手的，他们热烈地尖叫着“yes！yes！”

　　许泽阳不禁被这气氛感染，轻轻地说了句“yes”。

　　……

　　演出结束后，许泽阳和孟程温去了后台。刚进后台，许泽阳就看到江初月和那个疑似他斜前桌的女鼓手在合影。取景框正好包括到了门口这里，于是许泽阳和孟程温也成功入镜。

　　两人一无所知，直到女鼓手拿回手机，翻看刚刚拍的相片时，江初月指着照片上方，道：

　　“诶，后面的人被我们拍进来了……”

　　许泽阳看着粉红色长发的女孩手指在屏幕一滑，放大了图片。然后手一抖，缓缓地回过头，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看到许泽阳，颤着声音：“许…许泽阳？”

　　舞台上屈乐心和他离得远，许泽阳看不清她的五官。这会儿离得近，他才发现屈乐心化了妆，五官显得很精致。因为是轻摇滚的曲子，所以画了成熟的眼线。他皱了皱眉，觉得还不如屈乐心素颜的时候，圆圆的脸，笑起来不见眼睛，露出小小的尖尖的虎牙。

　　“嗯。”不过看着屈乐心震惊的表情，许泽阳的声音也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

　　孟程温看看他表弟，又看看屈乐心，也很惊讶，“鼓手妹妹，你们认识？”

　　屈乐心沉默了。许泽阳则回答道，“她是我斜前桌。”

　　“什么！鼓手妹妹你居然在读高三！”孟程温更加震惊。“可是你不是说你已经大学了吗！”

　　屈乐心表情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江初月笑嘻嘻地搂过屈乐心，解围道，“孟哥，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嘛。”

　　孟程温沉默了一两秒，觉得自己刚刚是有点反应太大了。他略略低头，“不好意思啊，鼓手妹妹。”

　　屈乐心站了起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孟老板……上次是我第一次来livehouse演出，我怕你看我年纪小不肯让我上台……但我身份证上是满了18的！”

　　孟程温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他又笑了笑，“没事儿，我们喜欢有真本事的乐手。”

　　屈乐心朝他伸出右手，“那孟老板，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屈乐心，刚读高三。”她飞快地瞟了许泽阳一眼，“是许泽阳的同学。”

　　孟程温和她握了握手，“我叫孟程温。”握过手之后，他又拍了拍许泽阳的肩膀，向屈乐心和江初月介绍道，“这是我表弟，许泽阳。”

　　江初月和许泽阳互相点了点头。孟程温记起了来后台的目的，他又朝屈乐心道，“屈同学，我们俩能不能合个影？”

　　“当然没问题啦。”屈乐心欣然同意。

　　孟程温和屈乐心合完影之后，江初月又拉着大家一起合影。拍完之后，屈乐心抱歉道，“初月，孟老板，不好意思啊。我得早点回去，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孟程温点点头，笑道，“好。等你和许泽阳高考完之后，你们俩可以一起过来。”

　　许泽阳沉默了。屈乐心惊讶地看向许泽阳，问道，“诶？许泽阳也是乐手吗？”

　　孟程温准备开口，被许泽阳打断：“之前他livehouse开张，我过来唱过几首歌。”

　　孟程温看了看许泽阳，把嘴巴默默闭上了。江初月朝许泽阳友好地笑了笑，“是你吧，‘明星vocal’。我听过你唱歌的，从陈老师那。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合作。”

　　许泽阳默了默，但随即还是温和地笑了笑，礼貌地点点头，“有机会一定。”

　　他看向屈乐心，又问，“你等会怎么回去？”

　　“打车吧。”她看了眼时间，发觉竟然已经十点，朝众人道，“我先去换衣服了。孟老板，初月下次见。”

　　孟程温和江初月都点点头。屈乐心匆匆地进了换衣间。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只有许泽阳在门口等他，手上还提着个塑料袋，里边装着个三明治。

　　对上屈乐心疑惑的目光，许泽阳把袋子递给她，“不是没吃晚饭吗？给。”

　　屈乐心一放学就赶过来化妆，彩排，调试乐器，完全顾不上吃饭。被许泽阳这么一提醒，她才觉得饿。她也没推辞，接过三明治，拆开包装就开始吃。

　　“谢谢，星期一给你带食堂的早饭吧。”她对许泽阳说。

　　许泽阳点点头，“好。”许泽阳的饭卡还没办下来，又偏偏很爱吃食堂的早饭。他又说道，“我刚刚叫了个车，过来还要一点时间。你别急，慢慢吃。”

　　“太好了！许泽阳你是我的大恩人！”屈乐心大受感动，“那正好，我把假发摘了，把妆也卸了。”

　　“嗯。”许泽阳笑笑，“不用着急。”

　　屈乐心快速地摘了假发又卸了妆。许泽阳看着她变回在学校的样子，觉得她比刚刚顶着一副精致妆容时更好看。

　　她朝他笑了笑，露出了他所熟悉的小虎牙，“我好啦。”

　　他又想起了屈乐心刚刚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夸道，“今天你鼓打得好好，和乐队配合的也很好。你真的是天生的鼓手。”

　　“真的吗？谢谢你，”屈乐心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眼睛亮亮的，“开始之前我还特别紧张呢。”

　　“当然是真的。”许泽阳失笑道，又毫不犹豫揭他哥的底，“不用紧张，你孟老板可是很看好你的。”

　　“知道他私底下叫你什么吗？‘摇滚小太阳’。”

　　“啊？”这下屈乐心真的害羞了，赧然道，“我明明告诉他我叫星星……”

　　“没关系。太阳也是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