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到》十七遇三月

2、七月初见

　　另一边，许泽阳家里。

　　厚厚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昏暗得不像盛夏的下午。制冷效果很好的空调在不断运作着。房间里温度很低，然而房间里的许泽阳穿着白t短裤，赤脚坐在床边。

　　房间里本是极安静的，只能听到空调嗡嗡的运作声音。直到木吉他发出“嘣”的一声，弦断了。许泽阳一惊，松开手，木吉他边从他怀里掉在地上，嘭的一声。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许泽阳垂下头，出神地盯着地上的木吉他。他的左手不断抚摸着微微颤抖着的右手上的那一道疤。

　　还是好疼，他想。

　　弦断时，他的右手没有被崩到。反而是左手摁弦时过于用力，指尖留下一道道红痕。

　　八岁开始学吉他，许泽阳早就习惯了摁弦所带来的痛楚。左手指尖早就有了厚厚的茧。然而，他习惯不了的是——

　　来自右手那条疤带来的痛苦。

　　“叮咚”一声，再次打破房间的寂静。埋在纯白的被套里的手机亮起。许泽阳转头，捞起手机。

　　手机自动亮度有点高，许泽阳有点不适应这么亮。他眯着眼睛，只看到锁屏消息是一条语音。许泽阳下意识地点开。

　　那边显然是刚放学，蝉鸣喧嚣 ，人声混着车喇叭的声音，和少女欢快的声音一起从手机里流淌出来——

　　“今天搬到四楼啦……”

　　语音播放完，许泽阳也看清楚了给他发语音的人备注着屈乐心三个字。他随手回了个“好的，谢谢。”就把手机丢回床上。

　　好像被那条欢快的语音传染，房间不那么沉闷了。许泽阳收好吉他，拉开窗帘。日头已经西偏，但阳光依旧正盛。

　　他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竟然又要回去了啊。”

　　“希望这次，能不一样吧。”

　　—

　　“所以他到底是生了什么样的病，才会让他高三都没读完呢？”

　　已经回到家的屈乐心脑海里依旧在想着下午杜榆熙问的这个问题。

　　想不出结果，问又不太好。屈乐心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点进和许泽阳的聊天框。

　　然后她就看到，下午她鬼使神差下发的那段27秒的语音。

　　以及因为给□□设置了免打扰，所以现在才看到的，许泽阳秒回的消息。

　　「Album：好的，谢谢。」

　　屈乐心眼皮一颤，她点开那条语音。

　　“今天搬到四楼啦……”

　　屈乐心实在没有那个勇气听完，手指一滑直接退出了□□。她欲哭无泪地往床上一瘫，懊悔又尴尬。

　　“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会给不熟的人发语音啊……”

　　半分钟后，屈乐心调整好心态，给许泽阳回了个“没事”。

　　没想到对面又发了消息过来：

　　「Album：你们星期天休息是吧？」

　　屈乐心回复：

　　「星星园游会：对啊，明天不上课。」

　　「星星园游会：怎么啦？」

　　「Album：哦哦，没事。」

　　「Album：本来明天要去三中一趟的，想想还是算了。」

　　「星星园游会：啊，这样啊。」

　　许泽阳没再回复。屈乐心盯着聊天界面最上方的“许泽阳”三个字发呆。本来想问问为什么要去三中，然后又想起了那条语音，别扭半天，她还是放下了手机。

　　-

　　新教室的空调效果要好很多，至少屈乐心觉得不那么热了。太舒服的结果是，周一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梁辉的政治课，大家都昏昏欲睡。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梁辉见大家都没什么活力，就叫大家自己写作业。于是明里暗里睡着的人更多了。

　　直到坐在靠着走廊窗台的同学们发现有个人在透过窗户看班上。因为看着是个脸生的人，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这谁啊？”

　　“他为什么在看我们班？”

　　然而屈乐心并没有听到。她只觉得好困，用手撑着头，看样子是在看书，实则眼睛已经闭上了。

　　在清醒和不清醒的迷蒙间，前桌林故朝猛地一拍屈乐心的桌子。声音不大，却足以把屈乐心惊醒。

　　屈乐心勉强睁开惺忪的双眼，盯着林故朝，和后者对视。

　　一秒，两秒，她轻声道：

　　“林故朝。你最好是真的有事，不然我现在就让你血溅三尺。”

　　林故朝瑟缩了一下，然后赶紧偷偷指了指靠走廊那边的窗台。“心姐，你看。”

　　屈乐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只来得及看到一颗头跟受惊的兔子似的，飞快地往下一躲。

　　屈乐心：……？

　　她睡意消散了大半，心中已经猜到了是谁。

　　然而这时林故朝故作神秘道，“心姐，你猜猜，刚刚那个是谁？”

　　看着林故朝一脸“我知道是谁快来问我”的表情，屈乐心也想听听林故朝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她配合道，“猜不到，你说。”

　　“能扒我们班窗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辉哥，但是辉哥现在在上课，肯定不是他;另一个是那个大头校长我日天兄，但是刚刚那个长得比日天兄端正，所以也不是日天兄，”林故朝顿了顿，见周围的同学都竖起耳朵听他讲。他故意要吊一吊大家的胃口，停住了话头。

　　林故朝口中的日天兄指的是校长吴昊，昊字拆开便是“日天”。所以大家都叫他“日天兄”。

　　林故朝的同桌李望见林故朝吊大家胃口，一巴掌拍在林故朝肩膀上，“快说，别跟便秘一样出来一半留一半。”

　　林故朝瞪了李望一眼。他见吊足了大家胃口，便接着说，“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我们换新校长了！”

　　大家都一阵无语。李望当场给林故朝肩上又来了一巴掌，“你放的什么屁。去年日天兄才调过来，怎么可能换校长。”

　　“你小子懂什么……”

　　两个男生开始互相攻击，大家都捂着嘴偷偷地笑。秦雅凑过来问屈乐心：

　　“刚才那个是许泽阳吗？”

　　“应该是，我问问。”屈乐心偷偷摸出手机，低头给许泽阳发消息：

　　「星星园游会：刚才是你？」

　　许泽阳秒回：

　　「Album：是的…我现在在外边不敢动」

　　「Album：你们怎么都突然抬头看我……」

　　屈乐心抬头，瞟了前边还在骂骂咧咧的两个男生一眼，漫不经心道，“别打了。”

　　“是新同学来看我们了。”

　　此话一出，李望和林故朝动作同时停住。他们事先并不知道班上要来新同学。两个人都震惊了，齐齐回头。

　　李望：“新同学？男的？”

　　林故朝：“来看我们？不是新校长？”

　　屈乐心：“……能不能不要执着于校长了。”她低下头，回复：

　　「星星园游会：哦，没事。」

　　「星星园游会：他们以为换新校长了。」

　　「Album：？」

　　对方似乎噎住了，不再纠结校长的问题。他又问：

　　「Album：你们还有多久下课？」

　　「星星园游会：还有五分钟。」

　　「Album：好吧，那我再等一会儿。」

　　「星星园游会：这节我们班主任的课。」

　　「星星园游会：你想提前见见他吗？」

　　「Album：……不了。」

　　屈乐心嘴角不自觉扬起。旁边的秦雅拱了拱屈乐心，她神色揶揄，“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屈乐心关了手机，收了笑，答道，“没，就逗了逗他，还挺有趣的。”

　　五分钟过去，下课铃打响。

　　梁辉前脚刚迈出教室，大家就提着水杯，假装灌水，然后借机出去瞄一眼新同学。

　　屈乐心去后边柜子里拿了许泽阳的书，抱着书走到教室门口，试探性地伸了个头出去。

　　然后就和一个黑T恤的少年四目相对。

　　屈乐心：……

　　许泽阳：“……你好。”

　　因为身高原因，一米八的许泽阳看一米六的屈乐心是要微微低头的。于是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屈乐心故作镇定地走出教室，对他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是屈乐心。”

　　“原来那个字念yuè，”许泽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直以为读lè呢。你好，我是许泽阳。”

　　这一笑让屈乐心晃了晃神。

　　他声音真的很温柔，像热热的空气里吹来的一阵夏日的温柔的风。这是屈乐心的第一个念头。

　　他好白，这是屈乐心的第二个念头。和班里一群自诩“180黑皮体育生”的男生完全不同，他真的白的发光。不浓不淡的眉毛，一双澄澈的小狗眼。左眼眼尾下边有颗泪痣。他的眼尾下垂，因为有几分拘谨所以目光微垂而露出的一层内双，显得更加温柔。不丰不薄的唇十分红润，而此时正勾着温温柔柔的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好像有点呆呆的，但是看起来又很文静乖巧。

　　不过屈乐心略微感觉有一点失望。啧，没有他秋秋空间发的自拍好看。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脑海，她回神，笑着继续道：

　　“没事没事，乐这个字确实读‘lè’的时候更多。”说着，她把怀里的书递给许泽阳，“给，你的东西。”

　　许泽阳有些为难，到底没接，“还是麻烦你再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吧，等我正式来上学了再给我可以吗？”

　　“好的，没事。”屈乐心又把书抱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会来正式来上学啊？”

　　许泽阳摸了摸背在背后的右手上的疤，“快了。”

　　“应该是暑假之后的补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