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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热 ...

  •   说来也怪,这雷阵雨下起来却不停了,豆大的雨珠打在地上劈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将这一夏天大地积累的焰气消去不少,呼吸着潮湿带着些腥气的空气教人心下不那么浮躁,冷静了不少。

      女孩的泪可不似这雨珠似的不要命地往下砸,商黎韵哭的安静,只有肩膀轻颤,任由眼泪从脸颊滑落。

      商黎韵自认为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平时什么困难咬咬牙就能过,可是每当和自己亲近的人露出那失望的神情,说出那即使也没有很重的训斥的话,罪恶感就充满胸腔,压着她的肺呼吸困难,再化成神经信号攻击大脑,眼泪就控制不住往外冒。

      商时林看着女孩微颤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妹,又弯腰哄了一阵,把人带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白了那群“狐朋狗友”一眼。

      没办法,靳炀他们很有面的坐着两辆闪着红蓝光的警车回了家。

      靳炀坐在后座,路边昏黄的的灯光透过被雨水冲刷得透亮的车窗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氛围感十足。

      他头往后仰着,一颗黑棕色的小痣随着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

      将近六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他感觉有点胸闷,心脏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疼,脑袋快要炸掉一样。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再看那边元亓也好不到哪去,他把头靠在窗上,任凭路途颠簸碰得砰砰响也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折腾了好几天了,确实是没什么精力了。

      前面开车的民警在后视镜看着死气沉沉的两人,微微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

      车停到他们说的目的地小区门口,民警向打量了一眼,荧黄色的灯牌穿透雾灰色的空气反射在瞳孔中, “桃园公馆”四个苍劲亮眼的大字气势宏伟地立于大门口。

      民警漆黑的眼珠转了个圈,这桃园公馆是原平为数不多的高档小区,里面都是些有异国文化的小洋楼,都是小别墅,一般人可住不起。民警瞬间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不如两个小年轻,真是万恶资本家。

      回头看了眼睡着的两人,民警叹了口气,喊他们起来。

      靳炀睡得浅,人一叫就醒了,倒是元亓,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哼哼唧唧的不醒。 靳炀白了他一眼,给民警道了谢,从背包里拿了伞,拉着他走了。

      民警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桃园公馆”四个大字,耷拉着脸开着车疾驰而去,车轮碾过不太平整的油漆道,溅起很高的水花。

      元亓一进门脱了鞋连拖鞋都没换,一个前扑直接爬到沙发上,

      “还是家好。”

      元亓声音带着丝丝满足。

      四年级的时候因为工作原因,元亓跟着父母去了意大利,到那人生地不熟,但元亓还是凭着中华好男儿的一腔热血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成为当地小学称霸一方的大魔王,因为学不会意大利语,他就教学校里的小朋友汉语,叫他们和他用汉语交流,搞得人家小朋友直接语言系统紊乱。

      他十三岁时遇到靳炀,当时他还不像现在整天这么一副冰块脸,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别的不记得,他只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靳炀一脸傲物的神情,仿佛他才是这个地儿的主,太阳都得围着他转。

      这元亓怎么服,于是他们打架,不出所料,元亓被他狠狠按在地上摩擦,输的彻底。

      他还记得那时,靳炀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服不服?“ 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滴下,那时他也十三岁。

      小元亓震惊,无措,从前的小霸王竟这么容易的被新来的嚣张小子给打败了!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下,然后靳炀回身,毫不掩饰的大笑。

      元亓一下明白,靳炀是火热的,他强烈地渴望着表达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后来靳炀妈妈拿了一大堆礼物去元亓家到了谦,又觉得同是远在他乡的华人,也是缘分,互相有个照应也好,于是两家就成了好朋友,靳炀和元亓也免不了天天接触,起初两人是互相看不顺,不过后来也就慢慢磨合了。

      靳炀无语地看着沙发上浑身好几个泥点子的人,语气不悦

      “去洗澡。”

      元亓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起身。

      靳炀找着遥控器,开了空调,冷风直直吹到他脸上,清醒了不少。

      他刚从兜里摸出一支烟,还没点上,被一段电话铃声打断动作。

      他抬起手机没看备注直接接听,似乎早已料到。

      “喂,妈。”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点了免提放在茶几上,把刚才那根烟点上,然后拿着手机走到旁边阳台。

      那边传来一道略带焦急的女声,

      “喂,烊烊,你们到了没有啊,怎么不和妈妈打电话呢,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了?”林坤女士说着声音还染上哭腔, 她实在不放心自己这不省心儿子和另一个捣蛋鬼出远门啊。

      靳炀呼出一口气,烟雾缭绕,

      “妈,我和元亓刚到,这边下雨呢,这不还没来得及跟您打电话吗。”

      “你啊!就是不听妈妈的话,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回去呢?过几天不是一样吗,现在多危险啊,妈妈这几天心里慌得嘞”。

      靳炀习以为常地听着母后大人的唠叨,离听筒远了些,抬手又吸了一口烟,烟雾过肺他轻咳一声。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在抽烟是不是?妈妈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哎呦我的心脏啊,你真是气死我了。”

      林坤女士真是没办法了,她这个儿子啊,说省心是真的让人省心,不吭一声让人觉得他没什么意见,怎样都好;不省心也是真的不省心,一声不吭,管不住,说不听。

      在一边静观其变的靳父看着自家媳妇弓着背捂着心脏的模样赶忙跑过去轻拍她的背,还没好气地骂了靳炀一句,

      “你就这样把靳炀,没人管你!”

      说完就夺过手机按下挂断键,刚想回头询问老婆的情况,不想却被人迎一掌,

      “谁叫你挂我儿子电话的!”林坤揪着靳志言的耳朵,发狠地瞪着他。

      靳父:我冤枉啊!

      靳炀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不由自主地抖了下,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那妻管严的爸爸被凌迟的画面了。

      他把就抽了几口的烟在金属栏杆上按灭,点开微信界面,找到那昵称”愿你平安“,靳炀没给妈妈备注,毕竟那头像明显,是林坤女士的一张自拍照。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她侧着脸,线条柔美,发丝被风吹起,温婉优雅,气质一绝。

      这头像百年不带换的,所以根本用不着备注。

      他点进聊天界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快速敲打出句子,

      【妈,你放心吧,好好休息,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第二条

      【还有,听说妈宝男找不到女朋友。】

      发完他转身回了客厅,元亓已经洗完澡,趴在沙发上开了局游戏,毕竟就像他们说的男生洗澡就要十分钟。

      他俩来就带了两个包,放随身用品,剩下的行李过几天会邮过来,所以靳炀蹚着拖鞋,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个小白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在手心,然后仍嘴里,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嚼口香糖呢。

      他左手好像不太方便,只右手撑着,套头脱掉黑t,只留给元亓一个□□的后背,这肩宽,这窄腰,这倒三角,元亓不禁咂舌,靳烊是真的帅,黑天鹅一样,阴暗又高贵。

      元亓又瞅见他左肩上缠着绷带,不是很厚,但一直蔓延到左边胸口,上面还渗着丝丝血迹,可能就是他左手不太方便的原因。

      元亓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贱贱地开口 ,

      “靳哥哥洗澡要不要人家帮忙啊!”

      靳炀皱眉回头看他一眼,勾唇恶劣一笑,
      “一晚上,要多少钱?”

      元亓一哽,得,姜还是老的辣。

      “真以为爷愿意伺候你洗澡。”

      靳烊不再理他了,转身进了浴室。

      他右手发力撑在洗漱池旁,胳膊上青筋爆出,眼前的镜子上雾气氤氲,点点水珠滑落。

      靳烊低着头,一闭上眼,杂乱无章的脑袋里却涌现女孩肩膀轻颤,低声啜泣的画面。

      商黎韵,好久不见了;

      原平,这亘古不变的故乡,到底是新生还是生命结束的地方呢......

      *

      商时林停好车往楼梯走,却没见身后的女孩跟上来。

      商黎韵杵在原地,头低着,刘海已经被别在耳后。

      商时林知道她担心什么,叹了口气,喊她快点走,

      “放心,哥哥给你打掩护。”

      商黎韵抬头看了眼楼层,只有为数不多窗口还亮着灯,抿了抿唇跟上。

      楼道中还是老式的声控灯,每次都要跺脚跺到震天响那昏黄的声控灯才勉强亮上半分钟。有一个楼层的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了却没人来修,一闪一闪地在阴暗的楼道里,更骇人了。

      商黎韵家在五楼,第一次觉得爬楼这么快。

      商时林走在前面,开了门,果不其然,屋里还开着一盏小灯,李雅敏女士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前。

      听到开门声,她好似松了口气,但嗓音却还发冷,

      “干什么去了,回来这么晚。”

      商时林边换鞋,边回答, “局里临时有点事,处理了下。”

      “我问的她。”

      商黎韵沉默了半分钟,眸子冷了一下,才回答,

      “回来的时候看到朋友,说了会话,后来下雨了,就躲了会儿雨。然后在路上看见哥哥,一起回来的。”

      就像机器人汇报任务一般。

      李雅敏没说话,也不知信没信,摸起桌上的手机回了卧室,

      “快开学了,东西记得自己收拾收拾。”

      门哐的一声关上,商黎韵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下来,额头上沁出汗珠,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天气太热。

      李雅敏是方圆十里街坊邻居公认的教子有方,离婚后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仅个个个儿高模样俊,而且学习还是出类拔萃。

      大儿子大学念警校,不迷茫有理想有抱负,毕业以后建设家乡,为人民服务;还有一个女儿更不用说,这不天天在一中公众号里挂着呢,就那么一翻,什么演讲啊,证书啊有的是。

      兄妹俩免不了成为老家村口老太太的饭后闲谈对象。

      但有一说一,商黎韵觉得赵雅敏实在算不上什么有方,毕竟她的文凭和这城市教育水平就摆在这。

      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儿,不在一个水平上的人思想得差了十万八千里了。要不人家怎么说寒门出贵子的实例越来越少了呢。

      赵雅敏最多算是管的紧,别的孩子在玩游戏,她让她的孩子学习;别的孩子在上兴趣班,她让她的孩子学习;别的孩子在商量假期,她的孩子在学习,是真的达到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境界。

      商黎韵尤且记得儿时住在村里,大多都是男孩儿,女孩很少。好不容易等到邻居家平时在城里住的表姐回老家,她去人家那玩一下午,晚上回来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那时她还听不懂赵雅敏骂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在生气,在大哄,那她啥也不管就一屁股坐地上哭。

      商黎韵尝试过和赵雅敏沟通,但最后都以她生气告终,后来商黎韵也不再说了,毕竟商时林也是熬到这么大的。

      商黎韵和商时林对视一眼,浅浅勾了下唇角。

      商黎韵其实有时挺羡慕商时林的,长大以后也许就能和他一样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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