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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讨厌 最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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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林雨不知道怎么了,不怎么找景云,也不怎么回消息,还几次拒绝了景云的五子棋邀请,好像很忙的样子。景云有点遗憾,就是少了一个玩伴一样。毕竟能和他的五子棋下得旗鼓相当的人已经不多了。
信工院学生会和动协的合作活动也正式开始了。之前就排班安排好了去学校里面摆点宣传活动的人,一般是动协这边出一个人,信工院学生会那边出一个人。但是因为动协这边实际上没什么可用人手,所以就是几个负责人轮流来。学生会那边人多,负责人很少来,都是安排的一年级的新生小干事。
景云早早就来了,这个点路上基本没人,他到了指定的位置上,把动协的横幅和宣传海报贴在摆点的四角帐篷上。
正当景云蹦起来在那试图把绳子挂到帐篷顶上时,后面突然来了一个很高的人,像从背后抱住了景云似的,接过他手里的绳子挂了上去。
景云有点被吓到了,微微侧过头,发现是蔺明霁才放下心来。他又想:蔺明霁一个学生会长也需要来干摆点的活吗?
蔺明霁帮他挂上了绳子,就站到了桌子边上,拿起一杯豆浆和两个奶黄包递给了景云。
景云又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感觉。他现在都有点怕蔺明霁对他好了。他越是对景云好,景云就越心虚,觉得自己背叛了他们的友情。
景云真的很苦恼,但是他没办法,所以一脸颓丧的坐在位置上。过了一会,蔺明霁忙完了,坐在景云的位置上,看了看他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不高兴了?”
这句话说的特别像小时候,景云娇气,总喜欢发点小脾气,蔺明霁总能敏感地觉察到景云的不高兴,然后想办法哄他。但好在景云也很好哄,一会就不生气了,抱着蔺明霁说明霁哥哥真是大好人。
但是现在景云已经不适合跟蔺明霁撒娇了,他们都长大了,而且也不是什么亲密的好朋友了。景云掩饰一样,突然想到个理由:“要高数期中考试了,我担心挂科。”
这倒是真的,景云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自控力的人,在家还有父母管着,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时就有点随心所欲了,成天熬夜看小说,第二天上课昏昏欲睡。好在他还有点危机意识,知道要学点东西,期中期末前就会疯狂补救,最后倒是也把考试都过了,只是都是擦边过的。
蔺明霁听了,思考了一会,说:“我帮你补习高数,不会挂科的,别担心。”
这把景云吓了一跳,他可没想过让蔺明霁给他补习,他现在对蔺明霁有不轨之心,生怕被发现了。但是他一向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更何况是蔺明霁。
景云不说话,拿着豆浆低头喝着,好像一只要把自己埋进地里的小鸵鸟。蔺明霁看他这样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学高数,想了想,又加了几个诱人的条件:“我们每天下午才补习,你不用早起。晚上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如果补习时间太晚我就送你回寝室。”
景云感觉自己心里有点发酸,湿漉漉的,像下了一场雨。这些天他一直在被自己的奇异想法折磨着,一方面觉得自己不正常,一方面很怕蔺明霁讨厌自己。他也没人倾诉。现在蔺明霁又对他这么好,景云真的有种想哭的感觉了。
蔺明霁看他还是不说话,凑近了想看看景云,结果就看见景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急忙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要给景云擦擦,景云不敢让他碰,想往后躲。蔺明霁直接伸出一只手把景云搂到怀里,细细地给他擦眼泪。景云的眼泪好像擦不完一样,越流越多,最后甚至趴在蔺明霁怀里嚎啕大哭起来。蔺明霁看周围好像人有点多了,赶紧在企鹅上联系了两个小干事,让他们过来顶一下班,自己把景云半抱着走了。
蔺明霁不知道该带他去哪,思来想去,去校外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带着景云进去了。
他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床上,把景云抱在怀里,时而拍拍他的背,时而给他擦擦眼泪。他不知道景云怎么了,还以为景云是课业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崩溃,只能哄着。
景云终于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啜泣,窝在蔺明霁怀里,让一只落水的小流浪狗一样。等景云回过神来,才更感觉到不好意思,可是他很不想离开蔺明霁的怀抱,就只能一边啜泣着,一边趴在蔺明霁怀里。
“不哭了好不好?等会把眼睛都哭坏了。”蔺明霁小声开口,尽量把声音放得温柔,像是怕吓到景云一样:“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景云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胡乱地点点头。
蔺明霁就开始温柔地劝慰,跟他说高数其实不难,景云很聪明,稍微用一点心思就能过的,又跟他描绘毕业以后再也不用学高数的场景。他说话很生动,声音上下起伏,就像在跟一个特别小的小朋友说话一样,需要用突然的大声吸引小朋友的注意力。
景云感觉自己心里的委屈散去了一部分,虽然还是被自己的想法撕扯着,可他却突然有了一点勇气。
景云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颤抖:“蔺明霁,你讨厌我吗?”
如果是以前的蔺明霁,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可能讨厌宝宝,哥哥全世界最爱宝宝”,甚至他也在15岁的夏天里向景云表达过自己的爱,可是景云没有接受,甚至觉得他的爱很恶心。他就再也不敢袒露自己的内心了。
蔺明霁想了想,还是舍不得对景云口出恶言,说:“我不讨厌你。”
景云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也没再追问你到底为什么离开,只是又说:“你放开吧,对不起,麻烦你了。”
蔺明霁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开了手,坐在离景云稍远的地方去了。
他真的很爱景云,可是景云对他只有朋友之间的感情,他说想蔺明霁是因为舍不得自己十几年里最好的朋友。他问蔺明霁讨不讨厌自己,可能是在为自己残忍的拒绝求个心安。
可是蔺明霁发现,自己真的对景云生不起一丝讨厌。不管景云怎么做,他也忘不掉景云。无论第多少次见到景云,他想的都是,怎样才能把景云永远地留在身边。
在爷爷那边读高中的三年里,蔺明霁独来独往,很少跟同学交流。每天晚上都得拿着景云送他的一个小玩偶小熊才睡得着觉。景云本来有一对玩偶小熊,一只白色一只棕色。景云把白色那只送给了蔺明霁,自己留了棕色的。景云说白色的玩偶小熊就叫云云,它会保护明霁哥哥。
蔺明霁想他想的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偷偷去景云他们高中看看景云,但只是在窗外偷偷看一眼。景云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女孩子。蔺明霁想,景云也不缺朋友,他一向受欢迎,也许很快就会把自己忘掉了。
他自虐一般地用这种想法凌迟自己,可晚上还是得拿着那只玩偶小熊才睡得着觉。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都是想着景云的,景云的笑,景云的哭,景云的手,景云的眼睛,景云的一切一切……最后都归于景云说的“同性恋真恶心”。
最疯的时候蔺明霁甚至对景云生出了极端的恨,恨景云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他恨不得和景云一起去死,恨不得一口一口的吃下景云的血肉。但最后都没有做,因为怕景云疼,怕景云哭,怕景云不高兴。
这是五年里,两人的第一个拥抱。
景云已经长大了,但和以前也没有很大差别,还是很瘦,个子长高了一些,但也不算高,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下去了,五官长开了,比以前甚至更漂亮。但他的眼睛和从前却几乎一模一样,又大又圆,还带着一点点水光,像某种单纯无害的小动物。他用这双眼睛看着蔺明霁时,蔺明霁通常感觉心脏塌陷下去一块,忍不住为了他而沉浮。
景云心情平复下来以后,就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也不敢抬头看蔺明霁。蔺明霁也没说什么,坐在床的另一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丢脸,永远在承蔺明霁的情,却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这样走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景云想了想,问道。
蔺明霁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已经没有要哭的意思了,才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叫人过去把我们俩的班顶替了。”
第一天上班就旷工!景云这下是真觉得丢脸了。
蔺明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说:“要还的,明天我们需要去帮今天来帮忙的人摆点。”
景云感觉好受点了,但又生出些对蔺明霁的愧疚来,他认真地说:“蔺明霁,谢谢你安慰我。上次我说要报答你,还有这次你也帮了我,你想要什么啊?”
蔺明霁放下手机,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看得景云都有点不自在了,才说:“你期中高数考到90分以上就行了。”
景云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要知道他的数学水平可以说是烂到了一定程度,高中三年一共就及格过四次,包括高考那一次在内。大一考的两次高数卷面分都只有四十多分,老师给他平时分拉满了才有的60。
景云又开始怀疑蔺明霁就是在报复他了,这怎么可能完成啊?这跟要猪上树有什么区别?他恨不得捂住蔺明霁的嘴说:不,你不想要。
“你能不能换一个想要的啊。”景云一脸崩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数学什么水平。”
蔺明霁倒是无所谓:“我说我帮你补课啊。你前面两个学期门门课都是擦边过,每次都在及格边缘徘徊,你自己不害怕吗?”
景云立刻坐直了身子:“你查我的成绩?你这是窥探我的隐私!”
“阿姨让我带着你学习的,她说你上大学她管不到了,要我来管。”蔺明霁又补充:“不信你问问阿姨。”
景云知道这话她妈妈确实说的出来,可是他真的很讨厌学高数。
非常讨厌,极其讨厌。他不懂为什么学英语了还要学高数,英语跟高数有任何联系吗?这跟要一个瘸子跑步瞎子看书有什么区别?他都学英语了就不能让让他吗?
景云没话说了,毕竟是他自己问的蔺明霁想要什么。
蔺明霁看他哭丧着脸,突然问他要不要下五子棋。景云之前天天和林雨下,现在没人跟他下,确实有点手痒。
两个人就这样窝在房间里面对面下了一上午五子棋。景云非常开心,他又能和他最最旗鼓相当的对手一起下五子棋了。每次都是蔺明霁赢一把,景云就能赢一把。他觉得这样有来有往的棋艺切磋真的非常棒,乐的一上午都笑容满面的。
中午到了,蔺明霁问他要吃什么。景云没什么胃口,他只想跟蔺明霁下一辈子的五子棋。蔺明霁怕他又哭又笑的没精力,等会不舒服了,就随便点了点外卖让他吃了。
等到下午,蔺明霁直接从包里抽出一本高等数学。景云傻眼了,非常想说咱们就此分别吧该回家了。
但他不敢,只能坐在桌子前面老老实实听蔺明霁讲高数。蔺明霁看他一脸想死的表情,就说:“学半个小时高数,下两盘五子棋。”景云这才打起点精神,觉得这日子也不是完全不能过了。
学了一下午,晚上两个人又跑到学校对面的小吃街去了,景云左手一个芝士热狗棒,右手一根羊肉串,还要指挥蔺明霁去给他排队买烤苕皮。
日子还是完全能过的嘛!景云想。
景云又吃的肚皮滚圆,想着赶紧回宿舍算了,结果蔺明霁又非要绕远路。
景云现在胆子大了点,挺不高兴地说:“太远了,我不想走。”
蔺明霁白他一眼:“肚子都吃的鼓起来了,你不走路消消食,等会半夜积食睡不着。”
景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那现在路上好黑,而且我学了一下午高数,灵魂已经透支了,我很累的。”
“你走一千米,剩下的我背着你走,行了吧?”蔺明霁拉起他的手,又说:“到了没人的地方,我给你用手电筒打光,不黑的。”
景云脸已经红了,掩饰似的低下头,期期艾艾地应下了。
一直到景云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宿舍的床上,他的脸都是红的。
陈朝歌还问:“我今天路过你们摆点的地方怎么没看见你啊?你不是早起去摆点了吗?”
景云不敢说自己跟朋友“开房去了”,虽然开房是学高数和下五子棋,但还是开房。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想到陈朝歌突然聪明了一回,他大声说:“云儿,你是不是约会去啦?”
这一下就吸引了其他两个室友的注意力。景云前些天还向路斯越询问了怎么追人,这下路斯越马上就提供了新的证据:“云儿之前还问我怎么追人呢,没想到进展这么快。”
唯一一个毫不知情的宿舍长,郑玉帛突然像被抛弃了一样大喊:“不是怎么你们都知道啊?你们仨是不是背着我建小群了?”
景云赶紧否认,他也只能老实说了:“不是约会,跟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出去玩了。”
路斯越揭穿他:“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景云直接大脑当机了,然后他就被拉下来进行了三方会审。
路斯越:“说吧,哪个学校的。”
郑玉帛:“说吧,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朝歌:“说吧,男的女的。”陈朝歌话音刚落就被郑玉帛敲了一下脑袋,像是在问他问的什么问题。
没想到景云在那边慢慢回答:“我们学校的,从小就认识……男的。”
这一句话出来,给大家全干沉默了。
过了一会,路斯越突然问:“是上次那个来找你的男生吗?”
景云点点头。
陈朝歌又说:“挺好啊,还是有眼光的,他还是挺帅的,虽然比我还是稍逊一筹。在颜值这方面我还是能打的。”
路斯越和郑玉帛都白他一眼。郑玉帛若有若思:“他是不是信工院的学生会长啊?我上次开会的时候好像见过,他还挺厉害的。你们俩这挺好的。”
景云有点想哭,他感觉自己这个不能对父母说的重大问题终于有人倾诉了:“我,我好像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我,他可能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
这几个人里只有路斯越是真的谈过恋爱的,他慢慢说:“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喜欢你的呢?”
景云想了想他的不告而别,又想起他给自己写策划案,背他走路,教他高数。
景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之前还以为他讨厌我。”
最后几个人凑在一起,也没想出个好的解决方案。景云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想追的林雨,他还是很珍惜这个朋友的。可是他知道自己喜欢不是她。他犹豫了一下,他在网上订购了两只销量很高的大牌口红,然后在企鹅上给林雨发了一句。
云:林雨,对不起,我们以后就当朋友吧,我有喜欢的人了。我给你买了两只口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去当面交给你,跟你道歉。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就放在你宿舍楼下了。真的很对不起。
林雨久久没有回复,景云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