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景而生》旁观者自清

2、笔记之间 向南锦翻开

　　向南锦翻开那本黑色封皮的物理笔记。

　　昨天看的时候，笔记还只有景穆修暑假整理的内容。现在翻到力学部分，旁边空白处多了几行字。

　　字迹很工整，是景穆修的笔迹。

　　“这道题用能量守恒更简单。”
　　“注意摩擦力方向，容易错。”
　　“竞赛班老师补充的解法。”

　　向南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会儿。

　　“需要帮忙整理错题吗？”

　　旁边传来声音。

　　向南锦转头，李雪涵正看着他。她手里拿着自己的错题本，封面上贴满了彩色标签。

　　“不用。”向南锦摇头，“我自己来就行。”

　　李雪涵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讲台上，方文静敲了敲黑板。

　　教室里安静下来。

　　“通知个事。”方文静推了推眼镜，“下周三四五，连续三天小测。语数外，理综文综按选科考。”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嚎什么嚎。”方文静板着脸，“高三了，考试是家常便饭。这次小测成绩，会作为下次座位调整的依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排名前进的，座位往前调。退步的，往后挪。咱们班不养闲人，也不惯着偷懒的。”

　　盛淮南在后排小声嘀咕：“又来？这才开学几天啊。”

　　景穆修没接话，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向南锦瞥了一眼。

　　景穆修在算一道物理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他算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

　　“都听清楚没有？”方文静问。

　　“听清楚了——”底下拖长声音回答。

　　“大点声！”

　　“听清楚了！”

　　方文静这才满意，拿着教案走了。

　　她一走，教室里立刻嗡嗡起来。

　　“又要考试，我人麻了。”盛淮南趴桌上，“景哥，放学打球去不？放松放松。”

　　景穆修头也没抬：“做完题再说。”

　　“你卷死我得了。”盛淮南翻了个白眼，转头找别人去了。

　　向南锦把物理笔记合上，犹豫了一下，往右边推了推。

　　“看完了？”

　　景穆修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嗯。”向南锦说，“你新写的那几行……挺有用的。”

　　“随便写的。”景穆修接过笔记，“竞赛班老师讲了个巧解，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向南锦点点头，收回手。

　　两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们都同时缩回了手。

　　向南锦把手放回桌上，指尖有点发烫。他低头翻开自己的错题本，假装在看题。

　　景穆修也低下头，继续算他那道题。

　　教室里很吵，盛淮南在和别人讨论篮球赛，几个女生在抱怨考试太多。但向南锦觉得，自己这边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放学铃响了。

　　大家开始收拾书包。向南锦把错题本塞进书包，站起身。

　　“你不走？”他问景穆修。

　　景穆修还在算那道题：“我再算会儿，这题有点意思。”

　　向南锦没再说什么，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向南锦走到楼梯口，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向荣昌。

　　“爸。”向南锦走过去。

　　“今天怎么样？”向荣昌问，“学习跟得上吗？”

　　“还行。”

　　“方老师说下周有小测。”向荣昌看着他，“你物理弱项，得多花时间。景穆修那本笔记，好好看。”

　　向南锦点头。

　　“别光点头。”向荣昌语气严肃，“高三了，每一分都很关键。你现在的目标是状元，不是前十，不是前五，是状元。”

　　“我知道。”

　　“知道就去做。”向荣昌拍拍他肩膀，“回家吧，你妈炖了汤。”

　　向南锦跟着父亲下楼。

　　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走廊灯还亮着，教室窗户透出光。不知道景穆修那道题算出来没有。

　　教室里，景穆修终于放下了笔。

　　草稿纸上写满了算式，最后得出了一个数字。他看了看，觉得应该是对的。

　　收拾书包时，一张草稿纸从笔记本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景穆修捡起来。

　　那是他刚才算题用的草稿纸，角落的地方，他用笔涂改了几次。一开始写了个什么字，又划掉了，涂成一团黑。

　　他盯着那团黑色看了两秒，把纸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层。

　　李雪涵值日，正在擦黑板。

　　她擦得很仔细，连边角的粉笔灰都不放过。擦完黑板，她开始扫地。

　　扫到景穆修座位旁边时，她看见地上有张很小的纸片。

　　捡起来一看，是半张草稿纸，撕下来的。上面有算式，角落的地方，有个字被涂黑了，但还能隐约看出轮廓。

　　李雪涵看了会儿，把纸片扔进垃圾桶。

　　她继续扫地，什么也没说。

　　篮球场上，盛淮南一个人投篮。

　　投了十几个，没人陪他打，他觉得没意思。收起篮球，他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

　　三楼那个窗户还亮着。

　　“真卷啊。”盛淮南嘟囔一句，背着篮球回家了。

　　向南锦回到家，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

　　他拿出作业，摊在桌上。但做了两道题，就有点走神。

　　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物理笔记——他自己的那本，不是景穆修借他的。

　　翻开，里面是他自己的字迹。工整，但有点刻板。

　　他想起景穆修笔记旁边那几行字，随手写上去的，却很清晰。

　　向南锦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空白处，也写了几行字。

　　写的是今天老师讲的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

　　写完后，他盯着看了会儿，又用笔划掉了。

　　划得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台灯下，景穆修也在做题。

　　他面前摊着好几本练习册，都是竞赛难度。但他现在做的，是一道很基础的力学题。

　　这道题他早就会了，但他还是在算。

　　算了一遍，不对。

　　又算一遍，还是不对。

　　他皱眉，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一张纸，再算。

　　这次算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算到最后，得出答案。和标准答案一样。

　　景穆修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很轻地写了一个字。

　　写完立刻涂掉了。

　　涂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

　　窗外，天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