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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先帝之死 ...

  •   宫正司内生死走了一遭,孟二小姐有此一问,春若一点不意外,她轻轻颔首,“能。”

      “二小姐,其实,”她淡笑着,“贵妃娘娘一直等着这一天。”

      闻言,孟玉婉微怔。

      春若解释,“因为在贵妃娘娘看来,只有二小姐愿意主动联络,真正愿意淌进这潭浑水,贵妃娘娘才敢拉你进来。”

      孟玉婉沉吟,低道:“是我让姐姐失望,让她久等。”

      春若摇了摇头,“依奴婢看,以贵妃娘娘对二小姐的心疼,二小姐若越早问起联络之事,便只能说……二小姐在宫中过得越苦,贵妃娘娘心疼都来不及。”

      她垂眸,视线落在孟玉婉尚带淡淡乌青的指尖上,“二小姐不必自责,你已然做得很好、很快了。”

      “春若……”

      从静颐宫二人相识起,孟玉婉总觉着春若心底沉着事儿。春若同她交过心,陪她一道过受罪,却自始至终没和她交过底。

      春若情绪不对。

      孟玉婉尝试着,挑了挑春若裹着心防的那层薄膜,“……你,心里有恨?”

      春若立时敛好神色。

      她正视孟二小姐,对上她眸光,思了一阵,缓了片刻才道:“二小姐确定要听?你若听了,可就再无反悔余地,要和奴婢的仇恨绑在一起了。”

      孟玉婉并不迟疑,颔首,“你既选择我姐姐,同我姐姐站在了一道,甚至甘愿陪我受罪,我、我孟家,我们原本就绑在一处。”

      听过这话,春若淡淡笑了,轻言一句“奴婢仇恨的是王家。”

      “王家?”

      孟玉婉对春若的仇家虽有猜测,但令她更心惊的,是春若谈起仇恨时,那话音松弛地,好似不像沉埋的深仇大恨,倒似随口评论了句家常便饭。

      孟玉婉心神微提,下意识道:“你就不怕我和王家……”毕竟她姐姐怀着的是先帝遗腹子,春若怎会对她姐姐死心塌地呢?

      春若替她解惑,“二小姐是否一直不解,贵妃娘娘肚中怀的毕竟是先帝孩子,太后她、或说王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孟相和王相政见相左,两家势力不容,也不该做得如今这般绝,对吧?”

      “先帝只有一个皇女,只要贵妃娘娘能替王家诞下一个先帝血脉的皇子,这么大好处下,且只当安一安贵妃娘娘的心,让她安心养胎……”

      “王家对孟家下手也该柔和些,不至于,让孟家不得翻身。更不说还拿二小姐你的性命,去威胁贵妃娘娘?”

      论起她姐姐腹中那孩子,孟玉婉便十指微蜷,攥拢掌心。她太明白,只要王家一如既往的主政,孩子诞下之日,就是她姐姐丧命之时。且无论生男生女,对外么,太后都只会宣称是个皇子。

      她想,于王家来说,血脉亲不亲恐怕不要紧,要紧的是‘名正言顺’。

      孟玉婉问:“是我姐姐同太后势如水火,或有什么内情,已到无法缓和之地?”

      孟二小姐十分敏锐,春若先点了点头,接着起身,走至窗边,确定门窗外无人且都关得严实,她才走回去,低言:“先帝在时二小姐时常入宫,应该有所耳闻,先帝与太后的母子关系并不和睦。”

      孟玉婉应了声“嗯”。

      那时,她姐姐颇得先帝喜爱,一应荣宠在后宫都是独一份。也正在那当口,姐夫重用她爹、用孟家势力牵制王家,她虽同王知微交好,王孟两家的关系却愈发微妙。太后对她姐姐也愈见不喜。

      可尽管如此,她也从没听她姐姐提起过,有发生过何事横梗在她跟太后中间,令得她们势如水火,便连暂时缓和,都难做到。

      “二小姐,奴婢接下来说的,过了你耳,听过便罢,得沉在心里。”经过宫中这段苦日子,春若知孟二小姐早已脱胎换骨,磨没了从前那份娇扬脾性,今下只余小心谨慎了。

      孟玉婉正了神色。

      春若沉道:“先帝之死与太后脱不了关系。”

      什么?

      孟玉婉黑眸猛缩,从床边一下站起,声音都显出有几分惊意。目光又一下定回春若脸上,确认着问:“你说什么?”

      春若缓道:“二小姐,奴婢说,先帝之死与太后与王家,脱不了关系。”

      孟玉婉重新坐回去,眉心紧拧,“怎么会,他们是亲母子,虎毒都不食子,太后怎会对她儿子——”

      “就算母子关系不睦,也不该——”

      孟玉婉那颗跳动的心一寸寸冷下去。蓦地想起姐夫对她的好,不禁双眸通红。她是第一次,也才真正认识到,何为冷血无情的残酷斗争。

      王知微在暴室说的那些话,想起对她的那句质问:你想过没,不只在皇宫,在很多地方,或在一切处,至始至终都充满着恶意!

      淡色烛光下,孟玉婉眸中隐含雾光,却也没让春若多等,很快稍稍平了心绪,示意春若接着说。

      “贵妃娘娘腹中那孩子……”言及此处,春若声音轻哽,“本就是先帝留给娘娘、和孟家的保命符。”

      这话又如惊涛,翻滚在孟玉婉心头。

      她捉住春若话中的隐含之语,“你是说,先帝早知道太后会谋害他,知道他可能时日无多,才要我姐姐怀上……”

      春若道:“我不知道。那时,我已调离贵妃娘娘身边许久了,是陛下密召了我,特命我在……”她深吸一口气,谈起先帝对她的遗令,“陛下用我,是因知晓我对王家的仇恨。最初,也是陛下派我去贵妃娘娘宫中……”

      “二小姐应该不知,在贵妃娘娘最初入宫时,陛下对贵妃娘娘并不好,奴婢便是陛下派去监视娘娘的。贵妃娘娘也过了一段难熬日子。后来么,陛下才对贵妃娘娘好起来,娘娘对陛下也至诚以待,脸上有了好颜色。”

      “陛下密召我那晚,令道,说若朕有不测,你需对贵妃言听计从,需……”春若一顿,看向孟二小姐,“需设法跟着孟家二小姐,在贵妃遭软禁时,协从孟二小姐,保住她性命。陛下他说……只有计听孟家,忠心贵妃娘娘和二小姐,奴婢才有报仇的一天。”

      突来的,那些浮在水面下的事一朝翻涌,无不令孟玉婉惊愕。

      “姐夫他……早料到了?”

      春若颔首,“奴婢不知先帝因何确定自己时日不多,但先帝龙体很不好,密召奴婢那夜,奴婢亲眼所见,他咳了血。”

      “但先帝确实料准了,在他山陵崩后,太后立马拿孟家开刀,也因顾忌贵妃娘娘腹中的孩子,会留住二小姐你,将你送去宫女子造办处。甚至,先帝借由奴婢犯错,提前把奴婢从贵妃娘娘宫中调走,后来辗转到静颐宫,做了粗使宫婢这些,都非巧合。都是陛下,刻意安排的结果。”

      “陛下连二小姐会被安排进赵太妃宫里,都料准了。”

      提及姐夫,春若虽多称先帝,但一时一口的陛下,无不显露出她对姐夫的忠诚与痛惜。

      “二小姐,关于先帝崩后的葬仪……虽说兄终弟及,新帝不必十分恪守礼制,但王家势力遍布朝野,这座皇宫守着的有一半都是王家军,王家可谓当之无愧的主政啊,你不觉得……太后那边松口的太快,先帝葬仪略简,下葬得太过急切了吗?”

      “他们借新帝欲快速稳定朝局之手,促使整个仪程从简,是想掩盖什么?”

      “陛下暴毙,跟太后和王家脱不了关系。”

      言到最后,春若脸上挂满愤然,眸中充斥着对王家的愤怒,若慈寿宫那位现在立身她眼前,做个木人的话,一定会被她的怒眸烧着。

      孟玉婉久久沉默了。姐夫的葬仪的确太简。她记得,那天是二月初五,她还在储秀宫等着待选,突然听前朝传来天子暴毙朝堂的消息,她,当即惊得三魂去了其二。

      而后,很快,她爹被参贪墨下狱。不久,她也被带出储秀宫去了宫女子造办处。

      那会,她虽痛心姐夫的猝然薨逝,却更沉痛在爹爹和二哥的下狱以及对姐姐的音讯不知。家中变故,险些压垮了她。

      且还不提,在宫女子造办处里面,那些水深火热的日子。

      春若没说错,新帝登位,是兄终弟及而非父死子继。她只当那人登基后,欲要速定朝局,才将姐夫的葬仪从简。

      若非今夜有春若这个知情者,她怎也不会想到,姐夫与太后的母子关系已紧张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了。

      “春若,”想起那位一降到底、不日便要罚遣去西山苦役所的郑司正,孟玉婉问:“我姐姐或先帝留下的人里,有无能出宫办事的,能帮我递个信出去?”

      春若想了想,“能的。二小姐要送信回孟家吗?孟家恐怕……”

      孟家已经被抄没,再说,去那里太过扎眼。她道:“不去孟家。送去东城的江园,让他们给一个叫孟潭的人。”

      他们孟氏在京都有好几处族内人联络之地。放在明面的自然去不得,江园便是其中暗隐的那处。

      孟玉婉乃女儿身,平日从不过问孟氏族务,但对孟氏存亡时联络的密点,却很分明。

      她在春若口中得了准话,心中稍安。再想起静颐宫几次三番的置她于死地,又问春若:“当时在静颐宫,除了你之外,咱们可还有暗伏的其他人手?”

      春若回问:“二小姐要对付静颐宫。”

      孟玉婉应道:“我与赵家、赵太妃无冤无仇,但赵太妃总欲要我性命,无非是图……若我出事,我姐姐腹中孩子不保。”

      “本来么,我家一支便代表整个孟氏在朝廷的明面效力。如今,我家这支骤然倾覆,我孟氏虽有不满,但也可扶持第二位话事人出来,不至于真跟谁站位,与王家急眼。”

      说着,孟玉婉唇边略泛讽笑,“只是,这一切都建立在朝廷与孟氏的脸面不被撕破之上。若我孟家一代两代,连续三女都蹊跷命亡宫里,那我整个孟氏也顾不得族约,得暂时掂量一下站队,要与王家较上一较了。”

      此也是,王知微代表太后和王家,欲借磋磨她,让她知难而退,也要拉拢她。

      王家要她孟家倒覆,却不愿与整个孟氏为敌,怕促成孟氏站在新帝一条线上。赵太妃害她姐妹,是要孟氏与王家、新帝一派全部斗起来,她好坐收渔翁之利,以肥齐王凌景肃。

      春若道:“静颐宫中倒算还有人,不过……”

      她直言,“宫里讲究利益至上。先帝毕竟已是先帝,留下的一部分人里选择了观望,是无可厚非的。二小姐,他们能给咱们传递消息,但奴婢不保证,他们能为咱们豁出命去做事。”

      孟玉婉听明白了,“你是说,他们会透出静颐宫中的动静,只是不会帮我们。”

      春若应了声“嗯。”

      “你信他们,不会改换了静颐宫门庭,反过来……”

      春若道:“奴婢是信先帝。凡先帝所用之人、暗中培养之人,品性那关得过。”

      “而且……”春若笑了笑,“二小姐不必担心。先帝在宫中建立的情报线不只三条,且每一条线都立保独立,若非万不得已,不会随便交织。”

      “当然,话说回来,只要主子对他们好,若非迫不得已,也没谁愿意背信弃主。毕竟行这事得掂量,任哪位新主都该不喜、不会重用一个,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人。”

      “奴婢想,他们在观望孟家能否起复,也在观望二小姐与当今——”

      有些话不能说透。孟二小姐毕竟是高皇帝亲定过的九王妃,太后做主也越不过高皇帝去,只要当今有回转之心,一切都不过时日问题。

      春若眉心紧锁,想起一个人来,提点孟二小姐道:“那位在御前伺候了三代皇帝的大内官——苏怀仁,二小姐得防着些,奴婢怀疑,他是太后之人。”

      在先帝建立的各宫情报线里,数苏怀仁知道的那支,被挖得最为惨烈。现今孟贵妃手上的余线,皆是在太后严查了一番下,重新整合起的。

      恐怕先帝之死,跟苏怀仁也脱不了关系,近身的事,只他做起来最便宜。

      春若将一应猜想,全告诉了孟二小姐。

      孟玉婉今夜知道了太多秘辛,思路也愈发清晰。接下来的路,车辙分明的摆在她眼前,她知道该踏哪条。

      她叮嘱春若,便先盯紧静颐宫动静,其他事,届时在说。

      “奴婢省得。二小姐就放心吧。还有,太后欲挖出贵妃娘娘手中的势力,不是一日两日了,奴婢陪了二小姐一道,早已被他们盯上。今后联系,不必通过奴婢,二小姐只管在御前找一个叫胡四的,他会安排。”

      孟玉婉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谁?”

      春若重复道:“胡四。怎么了?”

      “胡四。”她低念了一句。倏然想起,昨个她一到御前,周青便笑着把胡四指派给了她。

      顿时,她觉着背脊发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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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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