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谈声》无叶成林

1、小乞丐与老妇人 我

　　我是一名孤儿，因为身无分文，吃不起饭，从小体弱多病。我偷过鸡，打过架，但这些远没有假装残疾乞讨得来的钱容易，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装扮成一个瘸子，靠着博取他人的同情，很轻松便能获得填饱肚子的钱。不过近些日我发现好像“残疾”的小乞丐越来越多，那帮行人越来越不吃这一套了。

　　这一天，我来到了一个码头附近，继续着我的残疾乞讨。我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瘦骨嶙峋的胳膊，眼里酝酿着悲伤的泪水，一瘸一拐的向周围来往的行人乞讨：“好心的老爷夫人啊，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无家可归，已经好久没有吃顿饱饭了，求求您行行好，给小的点钱吧。”

　　“啧，最近怎么这么多残疾的乞丐？”

　　“你还说呢，前几天我看见那些乞丐没人的时候残疾病一下子就好了，拿着别人给的钱买着上好的面包，吃得可香了。”

　　当我说完一番可怜的说辞后，恰好有两个年轻女孩路过，她们这么说完后，周围的人对我露出鄙视的眼神，有的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这种现象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几乎是每天都会发生，虽然我的残疾是假的，但是我好几天没填饱肚子却是真的。看着空荡荡的钱袋子，唉，今天估计又是饿肚子的一天。

　　中午，嗅到那些餐点店中美味食物的味道，我不由得勒了勒自己的裤腰带，向着远离餐点店的街道走去。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一片花坛处，春末夏初，百花仍未凋零，依旧争先恐后地绽放自己的色彩，野蔷薇，小雏菊，月季花，红白相间，争奇斗艳。花坛正对着海岸，此时恰有微风拂过，伴随着海风，花坛中迎面扑来阵阵花香，花坛边几只白鸽咕咕的浅唱着歌，正午的阳光刚刚好，温暖却又不会炎热，我就在这阳光的怀抱中，花香的围绕下，聆听着白鸽的安眠曲，渐渐进入了梦乡。

　　当我醒来时，肚子又发出了激烈的叫声，无奈我又要开始继续我那希望渺茫的残疾乞讨了。此时，花坛处的行人并不算多，我看见花坛旁坐着一位老妇人，她左手牵着一只白色的中型犬，右手轻轻抚着它的头。

　　“善良又美丽的夫人，我已经好久没有吃饭了，请您行行好，赏我一顿饱饭吧。”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名老妇人身边，略带哭腔的对她说道。

　　“哦，可怜的孩子，我这里还有一些钱，你都拿去吧。”我盯着她的眼睛，那是双深蓝色如同大海般的眼睛，只是里面没有一点光芒，她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仿佛是看不见我的存在一样，我在她眼前又挥了挥手，她依然注视着前方，原来她是个盲人。

　　“谢谢您，善良的夫人，愿上帝保佑您，我亲爱的夫人。”我开心地接过她手里的两枚硬币，看来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我挺起了腰板，和她道过谢后，飞快的跑向了餐点店的方向。

　　第二天的午后，当我走过那处花坛时，我又看到了昨天坐在那里的盲眼老妇人，这一次，我大摇大摆地走向她，乞求她给些填饱肚子的钱。

　　“可怜的孩子，拿着，去买件干净的衣裳，吃点好的吧。”她抚摸着我枯瘦的小手，从身上掏出了十枚硬币递给了我，我欣喜地接过，开心的飞奔而去。

　　此后，我每个下午都能从那处花坛见到那名老妇人，每一回我都能从她的手里得到几枚硬币。

　　这一日，我接过她的硬币后没有着急离开，我很好奇为什么每天她都会坐在这里。

　　“我的丈夫和儿子就是从这个码头离开出去当的兵，半年前我收到了信件，我的丈夫永远的留在了战场上，但是并没有提及我的儿子，我相信，我的儿子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坐在这里，等他回来便能第一时间看见我。”她的眼睛依然注视着远方，我望向她那双如海洋般深邃的眼睛，那双眼中仿佛泛着点点光亮，深沉、平静且充满希望，我顺着她的眼睛向远处望去，仿佛远方的那条海平线上真的出现了一艘船，船上的人们手舞足蹈，为归乡欢呼为胜利雀跃，他的儿子站在远方朝他挥手，微笑地呐喊着：“母亲，我回来了！”

　　“您的儿子一定会回来的，夫人。”我也注视着远方，注视着那条充满希望的海平线。

　　那日午后，待那位老妇人离去时，我鬼使神差的偷偷跟在了那位老妇人身后，她的那只白色中型犬带着她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子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熟练的掏出钥匙进了门，我才注意到，原来她的家如此破败，破旧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框旁的铁皮微微翘起，似有若无的光线从门内渗透出来，门外的地上杂草横生，无人清理，周围几乎没有几户人家居住在这里了。我悄悄顺着铁皮门翘起的缝隙向里望去，屋内，一床一桌，一人一狗，桌上有半块不知放了多久的硬邦邦的面包，那一人一狗就着水，艰难地吞咽着眼前的面包。

　　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枚硬币，我突然有些愧疚，我跑到附近的一处面包店，用那一枚硬币买了一块新鲜的面包，悄悄放在了那块破旧的铁皮门旁，轻轻地敲了敲门，便飞快地跑开了。

　　那日之后，那名老妇人依然在每日午后坐在那处花坛旁，只不过我却并不好意思再过去找她乞讨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某一天清晨，天空中嗡嗡的声音震醒了睡在街边的我。“砰”！随着一阵爆炸声，我瞬间清醒了过来。天空中出现了好多飞机，正朝着我在的方向袭来，街道上的人们尖叫着，奔跑着，放声大哭着，有的摔倒在路边，发抖的无法起身，有的被炸弹击中，血肉模糊，房屋内的人们纷纷夺门而出，加入了街道的人群之中。我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吓到动弹不得，幸好有一个人把我撞倒了，我才回过神来，我拼命的向前跑，恐惧在我脸上驻足，不安的泪水从我的眼中夺眶而出，看着眼前死伤的人群，愤怒、恐慌、绝望、麻木，全都混杂在我的眼中，我不停地奔跑着，我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我的大脑中空荡荡的，只知道要奔跑，不停地奔跑。“砰”，又是一声巨响，我的身体随着这声巨响飞了起来，飞起的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码头，那处花坛，那位老妇人。码头处停靠着一艘大轮船，船上下来了好多穿着军装的人，他们微笑着拥抱着迎接他们的人，有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面带着灿烂的笑容，呼喊着坐在花坛旁的老妇人，老妇人同样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春末夏初，花坛中央争先恐后地开放着各种鲜艳的花朵，有蔷薇，有雏菊，有月季。迎面吹来的海风融合着阵阵花香飘向喜悦的人群，花坛旁的白鸽向着高空飞翔，和煦柔软的阳光洒向每一个人，他们放声大笑着，热烈欢呼着，那双如海洋般深蓝的眼中终于不再深沉，它是那样的光彩照人，那是和平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