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雨落紫荆》海盐梨花酥

29、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或许天平早

　　第二日，三人便匆匆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要不是害怕影响谢堇禾休息，方宥珩昨天晚上就已经想走了。
　　谢堇禾穿着一身白衣素裙站在一颗枫树下，等着他俩把行李装上马车。
　　见方宥珩在寻找自己，谢堇禾便大声喊道：“阿珩，我在这里！”
　　一阵秋风吹过，枫叶被吹的“飒飒”作响，落叶从她的头顶飘落。
　　阳光打在她乌黑的发丝上，小姑娘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眉之间画了燕菱时兴的花钿，唇瓣犹如新春绽开的桃花，脸颊细细的绒毛被照的发白，她一笑，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方宥珩看的有些入迷，突然听见声后传来的一阵熟悉的男声。
　　“堇禾！阿珩！”
　　至秦从远方骑着马赶来，径直跑到谢堇禾身旁。
　　“堇禾，你们要回北裕了吗？”
　　方宥珩内心：还是走的太晚了……
　　他也走了过去，拿下落在谢堇禾头上的枫叶，放在了她的手里，对着至秦说道：“我们要回去了，日后有缘再相见吧。”
　　至秦看着他俩上了马车，手中握着缰绳目送他俩远去。
　　亮黄色的枫叶从树上落下，他伸手接住，扯了一把缰绳便掉头回去了。
　　车上谢堇禾用手指捏着枫叶的杆，她举起掌状五裂形的黄叶，刚好遮住了方宥珩的脸。
　　方宥珩拉开马车窗口的布帘，外面的的太阳光投射进来，谢堇禾放下手中的枫叶。
　　窗外是金黄一片的枫叶林，再向前走能看到远处巍峨的群山在朝阳的照射下散发着金光。
　　眼前的方宥珩侧脸看着外面的景色，他的黑眸似一块明镜倒映着飘落的枫叶，阳光打在脸上他嘴角略弯像一捧清泉悄悄的流淌在山水之间。
　　美，从未有过男子能让她用“美”这个词来形容。他就像画中走出来的神仙，又像是古书上记载的能变幻成人形来勾人魂魄的狐狸，五官虽棱角分明但又不锋利，有时候又觉得有些柔和，谢堇禾不自觉看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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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裕宫内。
　　“公主，今日霄殿下一大早便有事出宫去了，他让我转告您他估计下午就该回来了，让您不必担心他。”
　　谢希淑才刚刚睡醒，听到宫女的话，就自己坐在屋里啃苹果。
　　她从屋里走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回到屋里。眼看天空越来越阴沉，天上的云彩慢慢变黑。
　　“要变天了。”
　　谢希淑从屋里拿了两把油纸伞，没有让宫女跟着，只身一人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谢希淑披着黑色斗篷快步向前，自己小声默念着：“看来是要下雨，也不知道哥哥带没带伞。”
　　还没等她走远，身旁葳蕤的树木随风摇曳，轻柔的细雨从头顶落下。她连忙撑开一把伞，雨水顺着伞面逐滴滚动落下，落在脚下的石阶上，声似击玉。
　　眼看大雨倾盆落下，她不得不先跑进前面的亭中避雨。
　　她把伞轻轻合上，在亭中整理了打湿的裙摆。
　　谢希淑看着远方猜测道：“下这么大的雨，哥哥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的吧。”
　　亭外地面上的小水洼里早已灌满了水，之后每落下一滴便都会向四周溅起水花。
　　远处跑来一位想到亭中躲雨的男人，他身上的海棠红长袍被雨水浸透后变成了殷红色，纯白色的领口也有些被淋的暗淡无光。
　　他刚跑进来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谢希淑，而是先打掉了袖口上的雨水，直到自己身上的雨水溅到了她的身上，他才注意到有位女子也在，就立马低下头。
　　“不好意思姑娘，我不是故意把水溅到你身上的。”
　　“无事。”
　　他听到女孩慵懒软糯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直到看见谢希淑脸庞的那一刻直接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谢希淑一双桃花眼大而修长，眼神像一滩清澈的湖水被落下的雨滴砸中，荡起层层涟漪，叫人心荡意牵。
　　她见对方不说话，便开口问道：“你是在哪个宫里当差的？竟跑来此处。”
　　男人回过神答道：“我……我要去找北裕的皇帝……”
　　“你要去青岩殿？莫不是在那里当值，也怪不得我从没见过你。”
　　“姑……姑娘，请问你是？”
　　“我？你是什么人敢来问我的名讳。”谢希淑有些傲慢的看着他。
　　男人觉得自己有些冒犯对方，便想转身出去。却被谢希淑叫住，她把另一把伞递了过去。
　　“拿着吧，这雨一时半会估计是停不了。”
　　男人接过伞，连忙道谢后就离开了。
　　雨势渐小，谢希淑才慢慢走出了凉亭，她走到宫门口却迟迟没见到谢霄的马车进来，于是就折回自己宫中。
　　谢希淑有些丧气的踢着几块院中的小石子，对着身边的宫女说道：“又没见到哥哥，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宫女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公主！说不定皇上知道霄殿下的行踪！”
　　在院子来回踱步的她，被宫女的一句话给点醒。
　　两人走到青岩殿内。
　　“儿臣参见父王。”谢希淑请安后便看见站在父亲对立面的男人。
　　这不是刚刚在凉亭中偶遇的那位男子吗？
　　她有些纳闷，谢玄琛开口介绍道：“希淑，这位是临川的太子。”
　　男子率先开口行礼：“原来是公主殿下，我与你倒是有缘，在下周砚，刚刚真是谢谢你的伞了。”
　　谢玄琛看周砚的眼睛直愣愣地盯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还没等她说话他便开口对谢希淑说道：“希淑，你先去太后那里，她老人家这几天常常念叨起你，估计有些想你了。”
　　“是……父王，儿臣告辞。”
　　谢希淑被周砚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甚至是背后发毛，所以立马就走了，也忘记了询问父亲关于哥哥的行踪。
　　她走后，周砚突然开口：“皇上，若要和我临川合作还有一个要求。”
　　谢玄琛冷冷的问道：“什么要求？”
　　“和亲。皇上自是清楚，自古以来只有和亲才能将两国之间的关系稳稳的连接在一起，更稳妥，也更让人放心。”
　　谢玄琛看着眼前得寸进尺的小子，眼底流露出嗜血之色，令人毛骨悚然。
　　“希淑？”
　　周砚笑容诡异，一点都不怕眼前的帝王，有些挑衅的语气开口道：“皇上不愧是皇上，若是他日公主能嫁进我临川，我们自当是愿意派兵前来协助北裕与湳苓抗衡。”
　　见眼前的谢玄琛迟迟没有开口，他又继续说道：“无妨，皇上您先考虑一下，我今晚就要先回临川了。你若是同意日后书信一封快马加鞭送过去即可。”
　　他走后，谢玄琛把屋内的瓷器全部摔砸在地上。
　　“皇上！皇上您别动怒……”庆玉连忙上前劝住。
　　“滚！”
　　谢玄琛指着他走的方向：“他们临川把我北裕当成什么了……”
　　他被气的差点晕倒，只能坐在椅子上大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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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希淑刚从荣宫回到自己宫内，就见谢霄站在门口看样子应该是等了她很久。
　　谢霄见她过来便捂住了她的双眼。
　　“哥，你干嘛？”
　　谢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嘘，向前走……有个台阶跨过去……”
　　谢希淑不知道他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等谢霄把手慢慢放下。
　　黑夜下的院子里飞满了萤火虫，它们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荧光，就像是被微风吹起的火星。
　　在她沉浸在这场美景中时，谢霄派人抬来了两个木箱，他把木箱掀开，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和新款衣裙。
　　“我虽然是你的亲哥哥，但却并不称职，这几年我常常忙着其他的事情而忽略了你的情绪。我也不知道妹妹你喜欢什么，如今我把所有的都买来了，这次哥哥我一定要牢牢记得自己妹妹的喜好。”
　　“好啊，原来你一大早就出去是给我买东西去了，你小子终于肯关心关心你妹妹我了。”谢希淑有点小感动但还是打了谢霄一拳。
　　谢霄用手揉了几下被她打到的地方语气带些傲娇笑着说道：“这萤火虫也是我派人抓的！”
　　“哦，今天下午雨下的这么大，你有没有被淋？”谢希淑不在意这些，只是关心自己的哥哥有没有被淋。
　　“没有。”
　　“哦。”
　　谢霄让她慢慢挑选，自己则在心里把妹妹的喜好都默默记下。
　　院中的萤火虫越飞越高，飞出了高墙，飞到远方。
　　青岩殿内。
　　琏松：“皇兄，这周砚究竟是提了什么条件，让你如此生气？”
　　“他想让希淑嫁到临川。”谢玄琛语气很差。
　　“小公主！？”琏松有些惊讶，即使是和亲也应该是长公主，怎么落在谢希淑的头上。
　　见皇上有些犹豫，他又继续说道：“皇兄，以如今的局势，若是湳苓突然进攻，对我们北裕很不利啊。”
　　谢玄琛一直低头思考，一边是自己的江山，一边是亲生的女儿，他也是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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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希淑公主端庄贤淑，才貌双全，恰逢我北裕与临川交好，特赐公主三日后前往临川和亲，以示诚意，钦此。”
　　三日……和亲……
　　谢希淑接过庆玉手中的诏书，错愕的跪在原地。谢霄起身一把拿走了她手中的诏书，狂奔到青岩殿。
　　“霄殿下，霄殿下……您冷静一点……霄殿下！”守门的小太监见他气势汹汹跑来，便上前阻拦。
　　“滚开！”
　　谢霄不顾庆玉的阻拦，跑到青岩殿内，跪在地上，把诏书高举过头顶，怒瞪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请……父皇收回成命！”
　　他的眼白布满了红血丝，却迟迟不见对方开口。
　　谢玄琛只是喝了一口茶，看向他平淡的说道：“霄儿，此次和亲对北裕来说很重要。”
　　“她是人！她不是物品！为什么一个国家的存亡与否就一定要牺牲女人！”
　　谢霄恨透了他，恨透了他那睥睨天下的眼神。
　　“希淑是我的女儿！若非是迫不得已，我又怎会让她去临川！”
　　“父亲即知她是您的亲生女儿还要执意让她嫁与他人？！”
　　谢玄琛反驳道：“她是我的女儿，更是北裕的公主！她从小就生在皇家，日日锦衣玉食的供着，如今国家有难……”
　　“可她今年才十四岁！”
　　谢霄大吼一声后，殿内突然平静下来。
　　谢玄琛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儿子，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扯着嗓子责问着自己。
　　“父亲！那个临川的周砚今年已经三十有余，半截入土了！”
　　谢玄琛没有再回答他，而是派人把他架回宫中。
　　“父亲！”“父亲！”“皇上！”……
　　直到谢霄的声音慢慢远去，谢玄琛才怒拍了桌子。
　　没办法，北裕和湳苓日后终有一战，两国实力相差太大。
　　如果湳苓不派兵进攻还好说，倘若他们想攻进北裕，那灭国是迟早的事，只有和临川结盟才能在湳苓发动战争时有一线生机。
　　一边是整个国家的安危，一边是亲生女儿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