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雨落紫荆》海盐梨花酥

2、你是捡来的野孩子？ 小乞丐？

　　皇后走到二人身旁，低头说道：“堇禾莫要胡闹，你皇祖母唤你去她宫中学习规矩，再这样贪玩下去怕是要误了时辰，快让小楠带你去荣宫吧。”
　　“儿臣告退。”谢堇禾听完此番话便急忙同小楠一同出了祈园。
　　祈园内，皇后对着方宥珩说道：“那本就是雕给堇禾的吧。”
　　方宥珩抬头看着皇后说道：“什么是都逃不过皇后娘娘的眼睛。”
　　“祈园之中并无旁人，唤我阿姐倒也不算坏了规矩。”皇后把手放在方宥珩的肩头。
　　“阿姐，我今日与义父一同入宫，皇上留下义父一人不知与他商议何事，最近听闻北裕与湳苓共争燕菱，难不成此次率兵的重任要落在义父头上？战场上刀剑无眼…………”方宥珩降低声音。
　　“后宫不得干政，不过阿珩你不用担心，我方家世代衷心为国，倘若真是如此，若是阻拦父亲，怕他也不会开心。”皇后笑着抬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
　　“可……”方宥珩心里万分担心，看到对方的神情，一堆话积在喉腔，不曾吐露出一个字。
　　……
　　“小楠，我怎么不知道母妃有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弟弟？”谢堇禾加紧脚步也不忘八卦。
　　小楠答道：“我的公主殿下啊，您这一天天净是在宫里跑着玩，不是乱摘娘娘种的花，就是处罚一些小宫女，再不济就是与霄殿下和琼妃娘娘相遇时呛他们两句，您的生活安排的如此充实，又怎会关心这些事情。”
　　谢堇禾想了一下，随即应道：“害……说的倒也不错，哎？我可没无缘无故处罚那些人！那是她们咎由自取！不过他是我母妃弟弟，那我应该……要叫他……一声……舅舅？”
　　小楠听到连忙摆了摆手，又补充道： “不是不是，方小公子并非方家所生，不过是方将军在战场时拾得的孩子，方将军不过是他的义父罢了。”
　　“拾的？！我只见过拾物件，第一次听说还能拾个孩子！”谢堇禾一脸惊讶。
　　“嗯！的确是拾了个孩子没错！”小楠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谢堇禾一脸疑惑看着小楠，不知不觉二人很快便走到了荣宫。
　　“皇祖母！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喜爱的小孙女一来，皇太后立刻走近，双手捧起她的鹅蛋脸，笑眯眯说道：“堇禾，如今你可要抓紧学习宫中礼仪规矩，不可再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喽。今后你就跟着李嬷嬷在荣宫中学习，切记，不可懈怠。”
　　谢堇禾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嬷嬷。
　　虽说是嬷嬷，但年纪看着也不大，长得倒也十分秀气，约莫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怕是年少有为，小小年纪便能跟在太后身边做贴身大宫女，况且能让太后对其十分信任，只能说，这李嬷嬷并非是一位寻常之人。
　　谢堇禾一脸乖巧的说道：“知道啦，皇祖母。”
　　……
　　李嬷嬷一边示范行礼姿势一边嘴上念叨着：“公主切记，行礼时头要低，但又不能太低。公主日常的行为举止，包括一瞥一笑均代表的是整个皇家的颜面……”
　　谢堇禾点着小头，心里一直在想刚刚的毛头小子身世：
　　小楠既说他是捡来的……
　　捡来的？难不成是谁家丢失的公子哥？
　　不对不对，战场上捡来的，怕不是敌国奸细？！
　　狗血点的话……怕不是敌国皇子？！
　　再差一点的话……难道是……乞丐？
　　不会吧，他这副容貌能是小乞丐？
　　他这张脸到可以去当面首……
　　……
　　谢堇禾越想越入迷，心里早已给对方编出一百零八种身世，就连每个身世对应的结局她都替他想了个遍。
　　眼前的嬷嬷见她瞳孔散光，有些出神，便提高了音量冲着对方说道：“长公主……长公主！长公主可要认真学习，待我教完礼仪，你可是要让太后满意才能回公主府的！”
　　谢堇禾缓过神：“啊？！昂……昂，这个……那个……我学会了嬷嬷，真的。”
　　“那请长公主照着刚刚奴婢做的重新做一遍。”李嬷嬷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啊？！”（完蛋了。。。。）
　　谢堇禾一脸不情愿的做了几个动作，手忙脚乱，四肢就像是第一次按上去的一样。
　　她一脸尬笑对着李嬷嬷说道：“嬷嬷，要不然再教我一遍，我这次……这次必定学会！”
　　李嬷嬷一脸无奈的叹一口长气，帮公主仔细调整姿势。
　　谢堇禾有点小聪明，几个时辰过去了，倒也算是学的有七八分像。
　　她站在太后面前，动作做的有模有样。
　　“不错。”太后点头之后她与小楠便告别出了荣宫。
　　李嬷嬷站在太后身边小声说道：“长公主真是太活泼了些。”
　　太后笑了笑：“乐妤倒是把她惯的有些任性了。”
　　李嬷嬷应道：“那是自然，长公主是皇后娘娘所生，面对自己的女儿，自是对她千万般好也觉得不够。”
　　……
　　谢堇禾出宫门的路上恰遇独自一人的方宥珩，一路小跑到他身边，跑时还不忘压几下自己飘起的衣袖“方宥珩！你怎么自己一人？上我的马车吧，送你一程！”
　　“谢长公主。”方宥珩示意旁边的快要驶来的马车停下，随后便上了公主的车。
　　车上谢堇禾掩饰不住好奇，先开口说了话：“听人说，你……不是与方将军一起来的吗？怎么就你一人回去？”
　　“义父与皇上正在商议事情，我便先走了。”
　　（谢堇禾内心：终于说到你义父了！）
　　“这样啊……你口中义父是……？”（内心os：快告诉我你的身世！快！！）
　　方宥珩淡淡一笑：“我并非方家之子，我是方大将军当年在战场上带回来的孩子。”
　　谢堇禾抿了一下嘴唇，又追问道：“那你……可是什么世家之子？”
　　方宥珩：“不是，我的父母也就是燕菱的普通百姓，那里常年战乱，我自小便经过父亲母亲的手转卖给了一个男人，后来战争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在逃亡时我险些饿死再加上路上差点被歹人所害，还好义父及时出现救了我的性命，并把我带回北裕，对我视若己出，这才有了如今的我。”
　　“你是捡来的野孩子？！”
　　谢堇禾放大了音量一脸失望，自己编的这么多狗血故事竟一个都没对上！
　　方宥珩扯了扯嘴角“公主说话倒是直爽。”
　　“那是自然，本公主……”谢堇禾看到方宥珩的表情，突然就察觉到自己刚刚言语失礼，于是咽了咽口水尴尬修正道：“额……抱歉，阿珩啊……呸呸呸，方小公子刚刚是我我失礼了，对不起。”
　　“无妨，公主若想，叫我阿珩便可，我只比你大了三岁。对了公主，那个木簪上的祥云歪了，我以后再给你雕一个新的。”
　　谢堇禾取下头上的木簪，用另一只手指了一下“这个吗？虽然歪斜倒也是别具一格，与旁人的不同，这也算是世界少有，本公主就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
　　二人交谈甚欢，谢堇禾下了马车，刚要进府，车里的方宥珩探出一个小头冲着公主府的正门喊道：“长公主再见！”
　　“阿珩再见，谢谢你的木簪！”谢堇禾闻声回头后便抬起胳膊在半空中大幅度的摆了摆。
　　马车送方宥珩回方府，车上的方小公子脸上的红晕直到耳根，灿烂的笑容从嘴角开始划起，笑意蔓延整个面部。
　　……
　　公主府中种着满院的紫荆花，从院内一直到屋中窗口。
　　正是花开的季节，风一吹，紫红色的花瓣落在长廊和庭院铺出的小路上。
　　小楠走在谢堇禾的身后，看着眼前花开得正旺，不由得感叹几句：“长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对您可真好，这紫荆花可都是她精心挑选千叮咛万嘱咐在您住之前就种进院子里的。”
　　“当然了！母后最爱我了，什么都只愿给我最好的！”说罢，谢堇禾得意的一蹦一跳进了屋中。
　　谢堇禾因是早产出生，从小便患有轻微的咳疾，皇后不知从哪得来的民间土法，说是紫荆花散发出的芳香可以治愈咳疾。
　　长公主不爱受宫中的规矩束缚，便搬到了宫外的公主府，于是她便在公主府中为女儿种满了紫荆树。
　　到了开花的月份，各枝头上的花苞都慢慢绷开，争奇斗艳。
　　可惜种了多年，谢堇禾的咳疾也不见好转，皇后便不再对那满院的繁花给予希望，不过好在自己的女儿喜欢，便把那满院的紫荆树留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姑娘为何如此喜欢，她也不想问，喜欢便把它们留下就好了，也没必要问个因果。
　　…………
　　谢堇禾躺在紫荆树底下，身下是堆成“小山丘”的花瓣，她用双手叠起放在后脑勺下枕着，眼前是黝黑发亮的夜空。
　　“因为我喜欢母后，所以即使是一捧黄土，只要是母后送的，那也便是这世间最难得的黄土。母后是这世间最爱我之人，所以我也最爱她，爱屋及乌这句话，用在这种地方应该也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