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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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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沉默回荡在整个朝堂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徐徐起身,对内仪官比了个手势,
内仪官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即刻中气十足喝起了喏:“圣躬安,请众卿退班”
众官员沉默不语,按照品级顺序依次退朝。
莫殷靐悄悄留在了百官之后,朝刑部尚书蔡鹤松丢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也缓慢停下了脚步。
凌旸砡路过时只是冷笑一声。
“当下事态紧急,我想犬子与令爱婚事早日落成,两家皆为安心”蔡鹤松率先开口。
莫殷靐点了点头:“亲家公所言极是,与我所见略同,我想今日这朝堂之争,恐怕只是风雨的开头”
“是啊,该尽早筹办婚事了。”
五月十七,宜婚嫁。
莫蔡两家的正婚礼就这么定下了。
五月十七寅时,蔡府上下屋檐回廊挂满了大红绸缎,窗户上贴满了红双喜,全府似乎全浸于喜庆的浪潮,
新床早已铺好,大红的新被褥上面是有金丝线缝成的纹样,有“鸳鸯戏水”与“并蒂莲”,礼器、祭品也都摆放整齐。
蔡夷晞戴着红花,骑着马前往莫家,仪仗队紧随其后敲敲打打,一路伴着锣声鼓声和凑热闹的人群。
“快看,那不是蔡家大少爷吗?”
“唉,你们是不知道今日是他与莫二小姐的成亲之日”
“这刑部尚书家就是排场大哈”
……在议论声中,迎亲的车队来到了莫府。
莫晨熙早已打扮齐整,举着却扇,一步一步缓缓走出来。
还没跨出门槛,被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了。
莫潋厌一身大红裙装,袖肩外衬配青,脖子上手上串满了首饰,妩媚清纯却不少几分,此时她眼含泪水,俨然一副与情同手足亲姊妹将要分别的模样。
莫晨熙不知她当着众人的面要做甚,只是拉住了她的袖子。
“妹妹,今日出嫁一别不知何时归,我这做阿姊的实在不舍呐,此去定要保重身体”
此话一落,周围响起了一些称赞声。
“哇,这不是莫家大小姐吗?人美心善!”
“好一个姐妹情深,把我看哭了!”
莫晨熙透过却扇针线间的缝隙隐约看见那双杏眼,身上觉得莫名有些发冷。
幸好喜娘怕延误时辰催着紧,她迈过了门槛坐上喜轿,莫府大门在脚夫一步一步中越来越远。
“莫丞相,我父亲让我转告您,一切都办好了,勿要担心”蔡夷晞放下这句话后,骑着白马先行回去了。
莫殷靐眼神暗了暗。
这次务必可要成功。
周围的百姓仍在七嘴八舌。
另一边。
甄枫竺一大早快马加鞭赶到郊外。
此时天微亮,因此她只敢轻推柴扉。
门内俨然是在灶台上烧着柴的曾甯翳。
“馆主大人来了,她还睡在那呢”见到来人,她眼都没抬,瞳孔里装着柴火。
就是她踹了旁边被铺在一张草席上的莫晨晞。
“别装睡了,药效早过了。”
啧了一声,年青的少女不情不愿爬了起来:“我昏迷你就让我睡这个?”
“穷,有的睡就好了”曾甯翳烧柴动作不停,脑袋却看向旁边的甄枫竺,“馆主接你去观礼”
观礼?!观什么礼?!
莫晨晞瞬间眼神清明。
“是啊,小若木,今日你阿姊成婚,他看到你不在现场,会很伤心的吧?”甄枫竺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抿着嘴,丢给她一套布衣装,“我来时只骑了一匹马,换上这套衣服,我们立刻启程”
莫晨晞呵呵冷笑两声换上了衣服。
她们一刻也不敢耽搁,骑上马背飞驰而去。
“馆主大人,最近这旮瘩山贼蛮多,小心点啊”曾甯翳灰头土脸,手上拎着一块柴就跑出来了。
也不知道马上那两人听到她讲话没有。
毛发发亮的棕马一路在小道上飞驰。
“要快点,越快越好”莫晨晞语气略加焦急。
“好一个姐妹情深,”略微高大的女子轻笑,“要不了你的命,够快了”
然而,哗哗哗——
从旁边的树林里冒出了三支羽箭。
马儿受到惊吓,往旁边偏去,甄枫竺从马背上跳起,翻了一圈落地,莫晨晞则运用轻功跳到对面那棵树上。
继而来的是七八个蒙面人,打扮有点像村中山贼。
然而,莫晨晞却跳下来,在甄枫竺旁边耳语道。
“现在山贼都用柳叶箭吗?”
后者冷笑一声:“还是军制,无标记,一看就不简单”
没等过多犹豫,她从袖口掏出三枚毒针,给其中一个山贼钉墙上了。
莫晨晞也不甘示弱,凭借着纯熟的轻功,三两下把人踹倒,那几个山贼打没几个回合就倒下了。
有几个伤的不重,挣扎着要跑起来,
她们趁早把旁边备用的箭筒顺走,跨上马背就跑了。
“老甄你树敌无数啊,”莫晨晞喘着气,“这又是为什么来的?”
“小孩最好别管那么多,冲你来的也不一定。”
她们一路赶到了城门。
甄枫竺拿出了一块金牌,守卫点了点头,
她就立刻放回衣袋,没让莫晨曦看到一分一毫。
“那是什么,免死金牌吗?”
甄枫竺噗嗤一声笑了。
“我过个城门,还用不着这个。再说了,我背景没这么硬。”
他们从马上下来,牵着马缓缓徐行。
走着走着恰好看到围的外三层里三层凑热闹的人群。
看了一下牌匾,是蔡家的大门。
如此巧合的时辰,巧合的地点。
新轿被红绸覆体,顶上四角翘起,雕花繁复,凑近看,似乎雕的是“喜上眉梢”
礼官一声“落轿”,几个年纪稍大的婆婆喊着“请新妇脚下慢”,莫晨熙便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轿子,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盆,眼不错地跨了过去。
门槛旁站着等候已久的新郎。
新嫁娘跨过马鞍,走上台阶,身着凤冠,凤冠上缀满了各式各色各样的珠宝点翠,走一步仿佛就轻轻晃一下,嫁衣上的金丝线走着凤凰展翅的身影,耳饰垂下,颈部挂着项圈式璎珞,脚上是江南上好的金线缝成的绣鞋。
却扇上绣的是金线凤凰,针线紧密,能看出绣却扇人手艺精妙。
举着却扇,她的容貌对莫晨晞仍能清晰在目
那双杏眼中仿佛含着水,红配绿反而衬得她更白,气质妩媚中又带点清纯。
可把莫晨晞看呆了,结果被甄枫竺推着进去。
“倒毡之礼——传席接袋——代代相传——儿孙昌盛——共赴丹池——”
看着两位新人在家中下人一步一步铺好的毡子上,接受着礼冠一声接着一声的祝福,终于步入了殿堂,
“吉时到——”
三声钟声悠远,是良辰吉时。
两位新人在礼官的呼喊下行着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莫晨晞有点后悔自己哭闹着来观礼的决定。
周围萦绕着平民百姓们的议论纷纷,有祝福,有好奇,有疑惑,有不屑。
然而,她顾不得。
那一声声钟声,一次次叩拜,仿佛都磕在了她心头,仿佛要给她磕出个洞一样。
当当当……远方钟声回声未散,礼官喊了一声送入洞房,
两位新人身影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任凭那些顽童怎么喊“闹洞房”都不听。
天色渐暗,红绸床上洒满了桂圆花生红枣等有吉祥寓意之物。
喝了交杯酒,蔡夷晞重重搁下杯子,撇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女子:“今晚我去书房睡,布的事情我来解决”
莫晨熙只是默不作声拆着身上繁琐的装饰,回了个语气词。
拆完首饰更衣后,确认新郎官不在,忙不迭在后窗悄悄开了个小缝,敲了两下窗,
然后把一张小纸条在纸条上撒了些药粉,卷起来放在鸽子腿间,鸽子得信飞走了。
远在郊外,曾甯翳吃过晚饭,
坐在火塘旁将六根较粗的青篾交叉成“米”字形,在掰第六根的时候愣了一会儿。
她想到白天的呼喊和远去的两人,
她还想起了一个不知从村中何处听来的传闻,说有人被山贼偷袭无人幸存而亡。
还想到了白天砍柴的时候,路过的那片密林直愣愣插在对面那棵树上的三根羽箭。
她编好了竹篮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行回房去了。
夜色中,信鸽飞往了城中的方向。
窗外鸟儿学起漏断声,“哒哒哒”怪叫着。
另一边。
蒙着面具的女子收到了纸条。
“啊……这姐妹俩总一个不让我省心,好在任务还算顺利”
“……都知道了”
余光中,小小的纸条在火舌尖一点点被蚕食为灰烬。
火舌尖散发着幽蓝的光。
夜半钟声回响时,一个黑影快速钻进薄泱阁。
厢房内灯火通明,沐浴更衣的主人早就候在那里。
冷逸行单膝跪拜礼,双手将密信奉上。
“干的不错,上次惩罚看来有效。”
此时白月圆而黑云层层,如八年前般若隐若现。
没有人会去疑惑为什么这月总是这么高冷神秘而莫测。
曾甯鸢翻着密信,读着读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
琅珏使者团……洛桑族人……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没人发现舞台的序幕才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