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衔九夏

3、双逢

　　好在那群亲朋好友差不多只唠唠了俩时辰，就到午饭时间了。
　　桌子很大，做的菜也很多，很精美，可以称之为色香味俱全。
　　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鸿门宴。
　　面对他们各怀鬼胎的想法，卫终南表示只想慢慢用膳，虽然不一定能吃多少，但总比参与他们那有毛病的讨论好的多。
　　她吃得慢条斯理，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可惜老天不会让她这么顺利吃完一顿饭。
　　聊着聊着，所有的人的目光却突然集中在了蔡大家的大少爷---蔡夷晞。
　　“离儿啊，听闻你要成婚了？”秦夫人笑着问。
　　“回姑母，是，与莫家二小姐莫晨熙。”
　　这个名字在旁人听来没什么，毕竟城中谁不知道这位命运悲惨的庶女，但这话对卫终南来说，无疑平地一声雷。
　　平时再怎么爱搭不理他，也是把莫晨熙当做同僚，当做很好的合作伙伴，偏偏要看着她自愿跳入这个火坑。
　　但是只是片刻，她又再次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无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爱做菟丝花，不关她的事。
　　吃着吃着，眼看着得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她像各位宾客告别：“侍坐诸长者，先臣失容陪臣。”说着失陪的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完全不在乎蔡家长辈会不会给她扣上不尊重长辈的帽子。
　　出了蔡家大门的第一步，她打算去好好祝福一下莫晨曦。
　　毕竟以后都是表妯娌了嘛。
　　她这么想着，就去了红袖阁。
　　莫晨熙看到她很开心：“终南姐，你回来了。”
　　“哦，表嫂好，哦不，未来表嫂。”卫终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副睥睨众生的神情。
　　莫晨熙瑟瑟发抖：“究竟怎么了啊？”
　　“听闻你要与蔡夷晞成婚，提前祝贺你。”
　　莫晨熙想起来确有此事。
　　毕竟昨日莫老爷和莫大夫人才把她叫回去商议婚事。
　　大概了解了情况，她也没有拒绝，反而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拜谢父亲大人，拜谢嫡母。”
　　“哦，看样子你还挺开心的，早生贵子”思绪回笼，卫终南转身就要走。
　　回头还瞥了她一眼。
　　但卫终南的瞳色是黑色的。
　　像深渊那般深不见底。
　　“终南姐，你的瞳色……”
　　“不关你事。”卫终南大步离开，出门就撞见了另外一个人。
　　此人穿着寻常，衣服上的配饰和花纹却看出她身份不同寻常。
　　“卫小姐，本宫很高兴与你再次见面，”曾甯鸢笑了笑。
　　卫终南行一礼：“草民卫终南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免礼，我们找个无人之处叙叙旧。”说着她拽着卫终南进了一条小巷子。
　　“话说本宫很发愁啊，本宫应该称你为卫终南呢，还是秦鸩呢？还是秦家大小姐，秦家嫡女？”
　　此时，卫终南黑深的瞳色褪去，一双绿色眼睛发出幽光：“草民听不懂长公主所言何事。”
　　“用不着装傻，你知道以本宫的手段，本宫想查什么，会查不到吗？”曾甯鸢笑意更深了，“有不要用你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睛看着本宫，否则，本宫会忍不住想把你的眼睛挖下来当收藏品。”
　　“殿下若是想要，可以跟皇上申请，娶一个外族有权有势的驸马，这样您将来的只是就会有跟我一样漂亮的绿色眼睛。”卫终南神情不变，“毕竟洛桑族人就有绿色瞳孔的特征。”
　　“难道你不会对嫡女这两个字感到奇怪吗？城中可是一直传你是庶女呢？还是说你这绿色瞳孔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曾甯鸢也不恼怒，“不过你这配置药水的方式还挺厉害。”
　　“殿下谬赞，恕草民告辞。”
　　曾甯鸢轻笑着离开了。
　　挺有意思。
　　不过好像没有看见呢。
　　她手上仍旧捏着微黄的纸张。
　　卫终南转身要走，却嗅到了一阵熏香。
　　常人不一定能闻见，但她能辨识这种香的成分。
　　零陵香夹杂着微微的月麟香。
　　这香气如此突凸，难道……
　　她想着转身就进了红袖阁，趁人来人往时推了门右侧偏下的一块木板，触发机关后进了暗门，然后顺级而上。
　　楼道里很黑，如果换一个人在这儿就是青天白日里也许需要点火折子，可她的夜视力很好。
　　走了走到台阶的尽头，他用另外一只手按了同方向偏上的一块木板，以类似的方式打开了机关。
　　她跨过门槛，果然里面一个身着青色衣袍，带着面具的人，从外在身体形态看是个女子。
　　面具暗沉的颜色给她的面孔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阿真，就知道你会来。”
　　她藏在面孔下的那张脸露出了笑。
　　卫终南表情不变，喊了一声：“师傅。”
　　“为师真是好久没见你了，”女子悠悠开口。
　　“我知师傅有事要说，所以还望师傅不必多言。”
　　“真是聪慧，”女子发出了清脆的笑，“话说你最近前往宫中的刺杀任务失败了？”
　　“正是，徒儿不慎失手，师傅莫怪。”
　　“为师怎么会怪你呢？”女子的脸被面具遮住，看不出喜怒，“不过听说你和长公主有接触？”
　　卫终南心下无波无澜，她知道这跟师傅身边的眼线有关系。
　　“正是。”
　　“如此……阿真可要谨慎了。”女子沉吟了片刻，“也许长公主的性格不如传闻中娴静聪慧。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吗？”
　　“不要……信任任何人。”
　　“正是。更何况，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水太深，你可以淌，不要陷太深。当然，这是建议。”
　　“徒儿谨听师傅教诲。”卫终南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对了，你知道令璆要嫁人的事了吧？”
　　“自然是的。”
　　令璆，是莫晨熙的字。
　　这个消息虽然说在柏歌城不是那么轰动，但好歹也算家喻户晓。
　　更何况她才刚阴阳完这个消息的当事人。
　　“是这样，令璆他现在掌握着我们红袖阁内的情报，这是任务需要。另外，她以后会在蔡家适时给你以后的任务一些帮助”
　　“哦，徒儿知晓，先行告退”说着卫终南沿来时的暗道走了。
　　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出了声。
　　一个时辰前。
　　“阁主，您找我？”莫晨熙推门而入。
　　“正是，上次我说过嫁进蔡家这件事，考虑过了吗？”
　　“阁主，我接受您的提议。”
　　“话说过几天蔡家就要上门论婚事定亲，然后择良辰吉日成婚了吧？我送你一样东西，做新婚礼物。”说着，她在架子上搜寻，最后取下了个小瓶子。
　　“这是？”
　　“《山海经》曰：‘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瑶草，其叶胥成，其华黄，其实如菟丘，服之媚于人。’”
　　“瑶草？当真是好东西，谢谢阁主，我就笑纳了”
　　说着她转身就告辞，却没听见女子在背后的喃喃：
　　“还真是跟她嫡姐一个样，疯。”
　　莫晨熙出了阁门后才露出不易察觉的邪笑。
　　瑶草……或许还有旁的，真是甚有意思。
　　果然这个选择就是对的啊.
　　静安74年,柏歌城,莫府后院。
　　莫府毕意是世族大家,连庭院都华丽无比富丽堂皇,有皇家园林的气质与规格,
　　这繁华中却有一个小女孩从狗洞里铅了出来,一路向外跑.
　　她衣衫褴褛,面容却没有染上尘色,
　　那双杏眼不经间透露着天真无邪的情态,
　　眼神坚定，只是盯着前方往前跑，而没有丝毫的慌张。
　　然后，在一片树林前停下。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女子。
　　蓝白相间，修身得体，扎着高马尾。
　　衣服装饰繁复，透露此人身份不凡。
　　从背后看似有一阵少年义气，
　　可女性略微柔和的下颌线暴露了她的性别。
　　可惜她的脸与她的喜怒哀乐一起藏在一道白玉面具下。
　　莫晨熙看呆了，躲在树桩后面不说话。
　　然而，让他更惊呆的是下一秒。
　　远处好像是一座华丽的行宫，
　　她徘徊于府中的大人和下人之间，略有耳闻，
　　当朝皇帝曾因为柏歌城和临潼城挨得很近，
　　于是就在边界线上建了一座行宫，以便巡游。
　　可以说，皇帝下了不少人力物力，
　　毫不夸张的说，建成的那座行宫，如果坐落在莫府旁，
　　那么莫府的后院都黯然失色。
　　然而，这个小小的女孩就这么盯着，那个神秘的女子打了个响指，
　　“嘭”的一声，那华丽的行宫已经半边化为了灰烬。
　　她好奇地眨了眨自己天真无邪的眼睛，大胆凑上前靠近女子。
　　女子透过面具下锐利的双眼看着她：“哪家的小孩？”
　　“莫家二小姐，莫晨熙。”她回答道。
　　“莫家倒是挺会保密，这从中传闻也没有二小姐。”女子皮笑肉不笑，
　　“烟花好看吗？”
　　莫晨熙想到刚刚的场景，点了点头。
　　于是女子又打了一个响指。
　　“啪”，整座行宫化为灰烬。
　　莫晨熙一下变得闪亮的眼睛，没有躲过女子锐利的眼光。
　　走的时候小小的女孩拉着女子蓝色的衣袖。
　　“你要和我走？”女子垂眸，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是肯定的语气。
　　“我愿拜您为师，只要您肯带我走。”
　　小女孩眼神坚定，没有常见话本子里的哽咽桥段，
　　有的只是坚毅与认真。
　　“拜我为师？放着你府中的大小姐不做，
　　非要拜我这么一个杀人越货的人为师，你当真愿意？”
　　“愿意。”莫晨熙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说。
　　呵，真是好骗。
　　莫晨熙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容。
　　另一边，曾甯鸢心神不宁。
　　一天前。
　　柏歌城郊外一户破落人家，飞来了一只浑身通体雪白的鸽子。
　　它锁定了上山砍柴下来的曾甯翳，飞落在她肩头上。
　　她一秒会议从鸽子的腿上，抽出一张小纸条。
　　“吾姊如晤，小妹有一事相求，阿姊可否帮小妹调查卫终南为何人？
　　许久甚是未见，思念阿姊，望阿姊身体康健。静言呈上。”
　　果然是她那好妹妹，有事才想得起来找她。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提着一把刀出门了。
　　刚走到柏歌城，就不小心和一个女子不期而遇。
　　来人打扮华丽，没有过多浓妆艳抹，却让她想起了“闭月羞花”。
　　“抱歉”边说着道歉的话，边抬眸看了她一眼。
　　好像就是传闻中那位的莫家大小姐，柏歌城第一美人。
　　不仅国色天香，而且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著名画师给她画的肖像画曾经流传整个城中城外。
　　不知多少名门弟子想娶她为妻，她却仿佛没有看上任何一个。
　　真是有意思啊。
　　曾甯翳这么想着。
　　她有一种感觉，这是个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