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栖息地的夏天》四声的笙

4、Chapter 4 遗憾的结局

　　周映从小就是个病秧子。
　　不能剧烈运动，不能使劲跑，也不能随便跳，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因为她的身体状况，从小，大院里的孩子都不喜欢带她玩，每次看见她都要躲得远远的，害怕跟她一起玩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周映每次看见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每当万籁俱寂的夜晚，她也会想象着自己可以在未来某一天和正常人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奔跑。
　　她也想和大院里的那些女孩子一样，明目张胆的喜欢着一个耀眼的少年。
　　但她也明白，自己这副样子，又可以喜欢谁呢？
　　谁都不能喜欢。

　　周映每周都要去医院定期检查。
　　某天从医院回来后，她坐在大院门口的秋千椅上休息了一会儿。
　　没过几分钟，她就看见了中午放学回家的陈漾。

　　陈漾也看见了她。
　　他抬脚朝她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周映的脸色有些苍白，陈漾自然也注意到了，漆黑的双眸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但是周映却没注意到。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温柔的洒在了地面上，树影斑驳隐绰，她微低着头，摊开右手，想要抓住这短暂而又温暖的光。

　　他伸手替周映拢了拢脖颈间的围巾，轻声说道：“进去休息吧，今天风有点大，很容易着凉的。”
　　她抬眼，与陈漾的视线对上，很快又移开，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周映起身，和陈漾并肩走了进去。
　　把她送上楼后，陈漾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站在窗户前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周映的眼眶忍不住泛酸。
　　好像以后连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奢望。
　　陈漾，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久了。

　　进入高三后，陈漾的学业繁忙，除了晚上回家，周映一天当中基本上见不到他。
　　高考结束后，他选择留在了临丰。
　　以他的分数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大学，但他没有。
　　他的父母因此还生了很大的气，说他根本没为自己的前途做考虑。
　　陈漾什么都没说，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着楼下那道单薄瘦削的背影，眼里总有化不开的柔情，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从没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知道，没人陪在她身边，她会难过的。

　　陈漾每周都会回来，每次都要给大院里的小孩子们带礼物。
　　天真的孩子们看着剩下的一大袋东西，问了句：“哥哥，你这些是留给谁的？”
　　陈漾嘴角带着很浅的笑，轻声说道：“这些都是送给周映姐姐的，姐姐比你们大一些，所以要送得多一些。”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哇哦，哥哥偏心。”
　　面对小孩子，他也没有藏着自己的心思，笑了笑，“是啊，我只偏心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映就站在楼梯拐角处。
　　她看着他脸上宠溺的笑，呼吸一滞，葱段般的双手紧紧的扶着栏杆，鼻尖的酸涩让她感到心脏生疼，一滴热泪夺眶盈出，划过脸颊，无声的隐在了地面上。
　　那句话，她只好当做没听见。
　　还是以平常的状态跟陈漾相处。
　　她不能太贪心，占有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
　　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意外发生在平常的一天。
　　那天是周映的生日。
　　陈漾那天因为学校临时有事，回来得晚了点。
　　一进大院，就看见邻居阿姨慌张地迎上来，跟他说周映因病复发进了医院。
　　他把手中的蛋糕递给了她，立马跑到街边打车去了医院。

　　知道周映所在的病房后，陈漾来到病房门口，右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却没有勇气进去了。

　　他看见病床上的人被拼命的抢救着，就像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无力又虚弱，周母哭得瘫坐在地上，病床旁的生命体征器不断的变动着。

　　陈漾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不想进去看着她受苦。
　　他转身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抵着额头，眼里溢满了红血丝，眼泪无声的从脸颊滑落，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后，周映的生命体征终于恢复了正常。
　　医生出来后，他起身，麻木地迈开双腿走进了病房。
　　周母对他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双目无神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良久，她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哽咽：“阿映从小受了太多苦了，她好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漾看着周映，不知道该对周母说些什么。
　　安慰吗？可是他自己也很难过，很害怕。
　　周映双眸紧闭，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氧气面罩罩在脸上，看得让人心疼。

　　陈漾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站了一会儿后，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离开医院后，他去了临渺寺。

　　佛曰：爱一个人，便会忘记路之远近，甚至希望那条路永远不会走完，永远不用说再见。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永远的陪在周映的身边。
　　他根本就没做好跟她永远不再见的打算。
　　她要是真的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陈漾跪在拜垫上，面对佛像，双手合十，虔诚祈愿。
　　高大的佛像静静的注视着殿内的一切，他却渺小又无助。

　　跪拜完后，殿里的大师走到他身边，递给了陈漾一个平安符。
　　“施主，心诚则灵，但愿你所求皆成真。”

　　他心下一动，道过谢，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平安符，匆忙地下了山。

　　回到医院后，陈漾看见周母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像一个提线木偶，周身没有丝毫生气。
　　他眉心一跳，越走近，心里的那股不详的预感越强烈。

　　他停在她面前。
　　周母没看他，“阿映没挺住，还是走了……”

　　陈漾像是没听见，双手颤抖地打开了病房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他慢慢地走到病床前，看着病床上安静的少女。
　　陈漾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纤细的手，冰凉的温度让他整颗心彻底跌落到了谷底。

　　沉寂几秒后，静谧的病房内响起了他哀求又沙哑的声音——
　　“平安符求回来了，你再看我一眼吧……”
　　“周映，你不能这么狠心……求你别丢下我……”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生日快乐……”

　　少女睡颜依旧，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了。

　　窗外，天很蓝，从此以后，他都不能释怀了。

　　————END————

作者有话说

　　佛曰的那句话来自网络，如有侵权，可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