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仙》雨Q

2、三生娘娘 玄雍城破，

　　“行，我陪你。”男子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

　　清晨的丛林满是黑夜凝结的露水，山脚下有另一条道路通往山顶的玄雍城。

　　升起的阳光照映在英娃儿的身上，不仅没有让她感受到温暖，反而给她带来了一丝寒意。

　　当双脚再次踏上这条熟悉的道路，站在玄雍城悬崖边时，英娃儿久久不语。

　　恍如隔世，一切就好像都发生在昨天一样。她默默的看着远处的废墟，就连记忆中粗壮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不知吹向了哪里。

　　城墙外变成了一处坑坑洼洼的平地，瓦墙房子也只剩下了一些零散的碎砖。

　　到处都是残骸和黑红色干涸的血迹，光看城池毁坏的程度，都能猜测到当时的情况有多么惨烈。

　　一个人都没有，当初那些拿着棍棒追着她打的成年人，身披黑甲的守卫兵，以及酒馆里有些耳背的老大爷，都不在了。

　　在英娃儿眼前的废墟此刻与她的回忆进行了重叠，仿佛耳边依稀能响起那些怒骂和安慰。

　　有人痛恨她是乞丐，小偷，有人也明白玄雍城外住着这么一户人家，可怜她身世凄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宛如过眼云烟般消散。

　　男子一路上都很沉默，他神色木然的站在了英娃儿身后，但这并不代表他冷漠。

　　毕竟这样的事情，在乱世中很常见。

　　经历了拓天王朝老一辈的人，有些存活了下来，陷入了无休止的争斗中，有些长眠于此，还有些则是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的隐藏在人群里，暗中破坏着这片土地。

　　“其实……当一座城池本身的实力不够时，就很容易被毁灭。”

　　男子看英娃儿始终没有说话，怕她承受不住打击，轻声说:“所以，大多数城池选择了依附更大的城池，他们敲骨吸髓，就像寄生虫一样，这是大城池要承担的风险。”

　　“而那些小城池，则是要屈服、顺从、拼了命的去恭维，牺牲一切血液供养给大城池。”

　　男子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算不算是安慰，最起码他保留住了玄雍城的最后一丝体面。

　　“至于我们……就是想活下去，想活的好点而已。”

　　微风吹过，英娃儿似乎能闻到空气中夹杂着的血腥味，她努力的回忆着和母亲生活的点点滴滴，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滴泪水也掉不出来。

　　“糖块还没有找到呢……”

　　她低下头喃喃自语，过了许久才转身，对着男子露出了一抹苦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总觉得我娘没有死。”

　　“或许吧。”

　　整座城池就像被用刀削平了一样，抬头看去，秃鹫在上空盘旋着，也不知吃了多少人的尸体，眼睛里都泛着红光。

　　家没了，就连母亲留下的东西也很难找到。英娃儿还是不想让眼前的男子知道这件事，便打发他自己回去了。

　　“如果要帮忙，可以来黑山村最西边的祠堂来找我，我叫凌枫。”

　　至于男子最后留下的名字，英娃儿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失魂落魄的行走在废墟之上，不知过了多久，起风了，有些脏兮兮的小脸上随风飘落了两道晶莹的泪滴。

　　在不远处的泥土里露出了破损茶壶的一角，那是她经常用来给母亲煎药的茶壶。

　　英娃儿心中五味杂陈，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被大量的瓦砾掩埋着，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三年，我为什么会昏迷了三年……”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了茶壶前，伸出手挖出了那沾染着泥土的茶壶瓷片。

　　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感觉到体内的饥饿和干燥，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在那个雨夜一定发生了什么，可能英娃儿身体产生的异变也和那雨夜有关。

　　“这到底是谁做的？”

　　凭借着记忆，她在这堆残破的城池中不停的翻找，从夕阳落下又到晨曦初现，三天的时间里，她找到了钥匙和木箱子，只是唯独遗失了母亲胸口上挂着的石头。

　　英娃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句“去皇城找一个叫魏长歌的国相”，竟然会是母亲临终前的遗言。

　　她从废墟中找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头，就在上面一动不动的坐着，抬头看着天边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坐就是两天的时间，在太阳刚刚升起时，挂满了泪珠的睫毛轻轻动了动，英娃儿打算下山去找那个男人帮忙。

　　她要去完成母亲的遗愿，把木箱里面的东西亲手交给魏长歌。

　　对于黑山村的记忆是模糊的，在英娃儿小时候，母亲似乎从未让她去过除玄雍城以外的任何地方。

　　如果不是那男子在话中提到了这样一座村落，恐怕英娃儿到死也不会知道玄雍城是建立在山上，而山脚下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远处的炊烟袅袅，村民们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可这一切都与英娃儿无关。她赤脚走在泥泞的乡村小路上，浑身脏兮兮的，散落着乌黑的长发。

　　三年中没有经过休整，长发及腰，可偏偏身上却没有任何异味，反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老头子，你看那个人的脸……”

　　几名民妇刚刚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对着像小乞丐的英娃儿指指点点。

　　“怎么会这样？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

　　路边的小孩子们也停止了打闹，就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英娃儿。

　　“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英娃儿本人却无视了那些杂乱的话语，走到了最西边的祠堂里，看守祠堂的老人面貌大概五十多岁，正坐在躺椅上啪嗒啪嗒的抽着水烟。

　　见有外地姑娘跑来，刚想起身招待，可当他看清了英娃儿的脸时，手中提着的水烟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表情十分精彩。

　　“天啊，天啊！”

　　老人突然发疯了一般大吼大叫着，转身冲进了祠堂里，边跑还边大声呼喊着:“儿啊，儿！咱们当年救下的那个姑娘回来了！”

　　此刻英娃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村民们，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这黑山村里的人有些古怪啊，怎么见了我都像见了鬼一样。”

　　说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般，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柳叶眉轻轻皱起:“也不至于啊……”

　　片刻后，熟悉的男子跟着老人急匆匆的跑到了祠堂大门口，还没等英娃儿说话，男子就被老人一把拽住胳膊，两个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

　　“黑山村村长凌大喜，小儿凌枫，叩见三生娘娘。”

　　“黑山村村民……叩见三生娘娘。”见村长都开始下跪了，围观的村民们这才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纷纷冲着英娃儿叩拜。

　　“嗯，这是什么情况？”英娃儿愣在原地，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三生娘娘，更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突然就跪下了。

　　疑惑的看了人群中的凌枫一眼，他也有些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你们，你们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见一群头发都白了大半的老人跪在自己身前，英娃儿心里也有些惊慌，感觉自己瞬间就变成了一座雕像。

　　在她近乎哀求的目光和劝阻下，村长带领着村民这才缓缓起身。凌大喜老泪纵横，恭敬的说:“晚辈从小就听闻三生娘娘博爱世间万物，更是从红尘中历练成仙，是我们老百姓真正敬仰的真仙。”

　　“今日真仙下凡，不知对小民们有何吩咐。”

　　“我不是什么仙人，你们认错人了……”英娃儿瞬间汗颜，丧母悲痛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冲去了大半。

　　人群里，一个扎着小发揪的女孩拿着镜子跑到了英娃儿身边，她接过镜子看了一眼，英娃儿这才发现自己的眉心竟然有一个小红点。

　　定睛细看，红点似乎是一团火焰的印记。

　　红色的火焰？

　　英娃儿伸手用力揉了揉额头，嘴里喃喃自语:“不是画上去的，是胎记吗……”

　　她自幼家里比较穷，从来都没有照过镜子，母亲也从未提及过眉心有印记这件事。

　　“是那个雨夜，还是生下来就有的？”

　　英娃儿想到了每次出门，母亲就把自己的头发弄的乱糟糟的，脸上也涂满泥巴灰尘，完全遮住了眉心。

　　难不成母亲之前的做的一些事，就是为了帮她遮盖住眉心的印记？

　　把镜子递给了小女孩，一些村民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幅画，恭敬的在英娃儿面前摊开。

　　画中是高山流水，笔墨刻画的惟妙惟肖，画中的女子模样竟然与英娃儿一模一样，只不过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环抱琵琶的女子眼神柔和，似乎在看向画中万物，一袭淡雅的洁白长裙与周身自然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幅绝妙景象。

　　“您看，这就是我们世世代代都在供奉的真仙。”

　　凌大喜一脸期盼，他们不敢直视英娃儿的脸，头都低垂到了胸口。

　　这群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很强烈的畏惧感，发自内心油然而生的敬重。

　　英娃儿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画中的女子仿佛也在与她对视，一颦一笑都显得摄人心魄。

　　画中人有倾国之色，但英娃儿还是察觉出了自己与她的不同之处，片刻后默默摇了摇头。

　　“我想，你们是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