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仙》雨Q

1、幼小的世界 暴雨中跌落

　　“快追，别让她跑了！”

　　“这该死的小乞丐，又跑来偷东西！”

　　玄雍城内一阵鸡飞狗跳，一道瘦小的身影趁着夜色飞快地穿梭在小巷间。

　　她甩开了一群拿着棍棒扫帚的成年大汉，轻车熟路的出了城门，来到了离城外荒野不远处的红泥瓦墙房内。

　　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面前木板床上的老妇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略显空洞的双眼。

　　“英娃儿，是你吗？”老妇人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那被称作小乞丐的女孩紧紧的握了上去。

　　“是我，娘。”

　　应了一声，英娃儿拆开束发，乌黑的长发散在腰间，除了皮肤有些营养不良的蜡黄，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任何瑕疵。

　　“我给你带药回来了，等我煎好。”

　　英娃儿轻轻拍了拍老妇人枯糙的手背，把胸前的布袋子打开，一股浓郁的中药材香气淡淡的弥漫在房间中。

　　她自幼就没有见过父亲，甚至有关父亲的记忆，都是躺在床上的母亲用语言一点点勾勒在脑海中的。

　　母女两人从小相依为命，李玉英就是小乞丐的名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得了一种加速衰老的古怪病症，唯一的顶梁柱塌了，英娃儿这个六岁的娃娃就承担起了照顾家里人的责任。

　　“英娃儿，去学些手艺吧，长大了好养活自己。”

　　闻着房间里浓郁的煎药材气味，老妇人混浊的目光中带着一抹释然的情绪。

　　“不要，我要陪着娘。”

　　英娃儿奶声奶气的说，她一边用力挥动着掉光了毛的小扇子，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药材成熟的时间。

　　“你还是这么固执，跟你爹一个样。”

　　老妇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脖子前摘下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石头。

　　“娘，这个东西不是你一直戴在上面的吗？”英娃儿盯着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好奇的问。

　　“我是个废人，不能再陪着你了。”

　　老妇人双眼朦胧，她轻轻抚摸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石头。

　　这是小时候，她的母亲给她留下的遗物。

　　“英娃儿，我可能撑不下去了，但你的路还长，娘不能拖累你。”

　　“娘，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话。”英娃儿看着煎到了一半的药材，有些着急。

　　咕嘟咕嘟……

　　滚烫的药材在小茶壶中冒着泡，屋子里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房间外的雷声轰鸣。

　　“那个角落的小箱子，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在抱着玩吗，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英娃儿把剩下的药材一股脑的塞进了茶壶里，扑倒在老妇人的身上，眼眶红红的。

　　“不想知道，我只想要娘陪着我。”她摇了摇头。

　　“记住了，英娃儿，钥匙就在咱家门前面的杏树下，把里面的东西带到皇城，给一个叫魏长歌的国相。”

　　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霎时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呼吸声也变得逐渐微弱。

　　“皇城，国相？”英娃儿起身去看药，对于她来说，成年人的世界还是有些陌生的。

　　“娘，药好了！”声音里带着一抹期待，当她一路小跑到床边，刚把装在碟子里的中药汤端到老妇人面前时，一抹闪电带着剧烈的雷声，透过破旧的纸窗映照出了老妇人惨白安详的脸庞。

　　“娘，你张嘴，我喂你。”

　　“娘，你叫我一声啊，娘你怎么不说话了？”英娃儿轻轻推了推老妇人的身体。

　　在黑夜里，她那宛如钻石般璀璨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舀起汤匙，放在了老妇人嘴边，等了很久都没有喝下。

　　“是娘嫌弃我煎的药不好喝吗？”

　　英娃儿把中药汤凑进鼻尖闻了闻，吐出舌头轻轻尝了一口，脸色瞬间就苦了下去。

　　“糖块糖块，家里好像没有糖块啊。”

　　她把药汤放在床头，推开门，屋外是大雨滂沱，漆黑一片。

　　英娃儿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打着颤的对老妇人说:“娘，再等英娃一会，英娃给你弄点糖块吃。”

　　话音落下，她一头扎进了暴雨中，疾风骤雨猛烈的呼啸着，丛林中的草木疯狂摇曳，那道幼小的身影也渐渐被黑暗吞噬。

　　……

　　黑山村位于玄雍城山脚下，周围杂草横生，遍地荆棘。

　　两个地方距离不到二十多公里，就仿佛像两个世界般，一面是辉煌繁华，一面是清冷死寂。

　　落在枯树枝头上的乌鸦嘶吼着，熟睡中的女孩感觉到一滴冰冷落在额头上，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英娃儿一身粗布衣早已伤痕累累，打着补丁的布料上面沾满了尘土。

　　“你醒了。”

　　一道硬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眸望去，那年轻的男人剑眉星目，长得格外俊秀。

　　英娃儿在玄雍城中都没有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只不过他也如同英娃儿一样，身着粗布衣，破布鞋。

　　“终于醒了，还好没把你埋了。”

　　男子捋了捋凌乱的头发，他的手始终卷着一块烂布，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吃果子吧，都是在山里采来的。”

　　走到英娃儿身旁，烂布一散，红彤彤的果子骨碌碌的滚到了她脚边。

　　“嗯……”英娃儿脑袋到现在还昏沉沉的，直到一伸手捡起地上的果子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身上的衣服，似乎太紧了一些？

　　她盯着自己的手臂，失神了好久。

　　“你……都昏迷三年了。”

　　简直是语出惊人，当男子的话音落下，英娃儿瞬间瞳孔紧缩。

　　“我，你说我吗？”

　　“我要给娘偷点……啊不对，是拿点糖块来着！”

　　英娃儿的嗓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她一脸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衣服确实小了很多。

　　“当年我和老爹来黑山村的林子里狩猎，在一块石头旁边发现的你。”

　　男子自顾自的回忆着，也不管刚刚醒来的英娃儿能不能接受的了。

　　“当时你旁边正趴着一只兔子，它好像还在用舌头舔你，为了救你耽误了我们一天的行程，最后连兔子也没吃上。”

　　“说起来你好像不是正常人，这三年来我都是只有早上来山里找点果子，顺便来看看你。也就是说，你其实在昏迷的这三年中，没吃饭也没喝水……”

　　“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英娃儿打断了男子的回忆，从地上挣扎起身，艰难的活动了一下身体。

　　“那谁知道，反正从小我就听过一个故事，具体内容是什么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诶？”男子突然凑近了英娃儿，眼神里露出一抹好奇说:“你不会是仙人吧？”

　　毫无防备的英娃被这么一吓，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的回道:“你才是仙人，你全家都是仙人。”

　　“不行，我得回去看我娘，我都……”一想到自己三年未归，英娃儿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娘不会是住在玄雍城里吧？”男子抬头看了看距地面几十米的悬崖，不由得啧啧称奇。

　　“我当时就跟我爹说你有可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这都没摔死，厉害厉害啊！”

　　“你管我呢，玄雍城怎么了？”

　　英娃儿对于这个突然出现陌生人还是有些防备的，不露痕迹的打量着四周。

　　英俊归英俊，但老妇人从小就教导她，太过英俊的男人不一定靠得住，在老妇人的描述里，“英俊”一词就仿佛是吃人的怪物。

　　上世纪的拓天王朝覆灭开端，就是一位英俊的帝王登基，口吐星河迷惑百姓，后不问世事，一心只顾自己享受，这才让最强的妖祖乘虚而入。

　　当年的王朝宛如巨厦崩塌，短短数日，王朝各地狼烟四起，纷争不断，百姓们更是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把那段最黑暗的岁月描绘在幼年时期的英娃儿脑海里，这就是老妇人给她成年前的第一次教诲。

　　“玄雍城被毁了呗，要是你家人真住在那里，别说你娘了，就连城主都被……”男子做了一个手切脖子的动作，没心没肺的啃了一口果子。

　　听到这个消息，英娃儿的脑袋仿佛经历了晴天霹雳般的痛苦，她震惊的盯着眼前的男子，沉默许久后，突然笑出了声。

　　“不对劲，你在骗我对不对？”

　　早在谈话间，她就已经找好了离开这片丛林的路线。

　　边摇头边后退着，直到站在了一个安全距离，英娃儿这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见过城主一次，他弯弓搭箭，百米高空一击射杀过成年金雕，又有谁能够做到这些？”

　　“又有谁能够做到这些？”男子见英娃儿一脸防备，不由得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的家人，有可能真的就住在玄雍城内。

　　“这说明，你的世界还太小了。”

　　“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恶意，不把你带回家里，也只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

　　英娃儿死死的盯着他的脸，企图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可她错了，男子一脸严肃，同样与她默默的对视着。

　　“我要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