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ior》立安lys

2、校园

　　醒来…

　　重复…循环…黑色…宁静…

　　林祐生秉持着一次不行就无数次的信念，在这场不知道算什么噩梦里拼命尝试，尝试结束，尝试放弃，尝试寻找出口，尝试倾诉一切寻求帮助…

　　在耗到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时候，当吕天稚嫩的声音再再再再再再再再次传来，青春洋溢的气息已经酿成悬疑片那种黏腻的恐惧的时候，他彻底看透了自己身为蝼蚁的渺小和丑陋。

　　持久的疯狂与躁动到现在只化作强烈的，想呕吐的欲望。

　　每一次的疼痛感都还刻在记忆里，心脏飞快跳动，太阳穴欢快击打着皮肤。

　　他无力的瘫在地上看着天，未被污染的天空挂着几片云彩，悠悠的和他对视。

　　大概真的有两三个被称为神的东西，嬉笑着俯视他，观赏着由他倾情演绎的一出玄幻喜剧。

　　他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罪孽，才能让自己像有意识的笼中鸟，锅中鱼般的遭受这样的窒息和折磨。

　　林祐生似乎听到谁在对他说那句“想要出去吗？死了从这条心吧”。

　　他在心里苦笑，的确，恶劣的玩笑又怎么只会在小说里出现，明明眼前的现实才是更加荒谬而残忍的。

　　除了抛弃一切思绪，木偶般的接受安排外，也别无他选。

　　弯曲手指感受着身下那块假草坪带着湿润的触感，他强逼着自己保持理智，尽力去回忆过去的一切。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情过去的自己

　　吕天的大脸再度贴上来，露出不见掩饰的，单纯的关切与担心。

　　风卷着云从他脑后轻轻飘过，林祐生闷笑了两声，嘴里和心里都有些苦涩。

　　天气真好…

　　上课铃从教学楼里传出，他推开吕天的头，模仿着高中时期的自己，欢快的爬起来搂住吕天的肩。

　　“我没事儿。你哥是谁？神仙都杀不死的超级男主”

　　黄毛完全不吃他温柔的那一套，一边走一边狐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不碰瓷？”

　　“主要是薯片还是辣条不好选…下课别走啊小黄黄”

　　黄毛毫不留力的给了他一拳，林祐生装着样子哀嚎一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招呼声。

　　“林生！小黄！”

　　林祐生微微转头，眼前闪过一道残影。

　　“谁教给你的小黄，小什么小？小你妹的小？”

　　高泽抱头求饶“诶呦诶呦，黄毛哥！黄毛大哥！饶命饶命”

　　吕天得意一笑，转而楼住高泽的肩膀“成吧，那我勉强把你收入我的手下，平常呢…”

　　见眼前的黄毛一脸猴子称霸王的幼稚模样，林祐生忍不住笑出声。

　　“高班长，你得拿出点六班的尊严来啊”

　　吕天挑挑眉，夸张的欢呼了一声“哟！高班长？高泽你都当官儿啦！当官了都不告诉你大哥我？”

　　高泽也是愣了一愣“生哥，评选班干部的时候你不是不在吗？你怎么知道的？”

　　“你声名远扬呗高班长，我问在外面都听到消息了”林祐生编瞎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如鱼得水。

　　“生哥…”

　　高泽擦了擦脸上的虚空眼泪，眼见着就要演出琼瑶剧。吕天心道不好，一把锁住高泽的喉咙，禁了他的言。

　　“这都上课了高班长，快回你们班当官儿吧。我跟小左撒个尿去”黄毛拍拍他的肩，把小白胖子打发走。

　　望着高泽远去的背影，两人都送了口气。

　　“你说高泽这表演狗腿子的细胞啥时候能变态？”

　　林祐生笑了笑：“狗腿子怎么了，狗腿子用好了可以换烤羊腿，烤鸡腿，烤猪排”

　　“不错…”吕天沉思道。

　　操场到教室的路不短，一路上林祐生打招呼的手就没放下来过。

　　其实他脑子里除了大家朋友圈里冰冷陌生的照片，就是方才几次尝试逃离时，人们惊恐慌乱的表情。

　　算来还是高中好啊，朋友就是朋友，没什么利益，也没什么仇恨。

　　那再过几年呢，手机外的他们是什么样子呢……他不想知道了。

　　他们都是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花朵，几年后会绽放出不同的美丽。而林祐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人生，也没有任何人的人生属于他，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只是个过客。

　　属于林祐生一个人的联谊会持续到教室门口才结束。

　　他推开那张破旧的门，把书本伴着汗水的味道一齐放出来。

　　预备铃丝毫无法阻挡人们对新同学的热情，教室里一片热火朝天，每个角落都有三两个人聚在一起谈笑。

　　林祐生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大概因为自己不在，原本教室热闹的小中心现在倒出奇的安静，只有旁边的座位上趴着个头发微长的男孩。

　　拉不严实的窗帘放进几缕阳光，刚好洒在男孩身上。

　　影子落在课桌上，沉默浅淡，暖色的氛围掩盖了几分男孩的戾气，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林祐生脑中自觉浮现出那块孤独矮小的无名碑，烂泥和野草下埋葬的正是眼前孤僻的少年。

　　“怎么了？”林祐生的胳膊还搭在黄毛肩膀上，许是察觉到不对劲，黄毛转头看着他问。

　　林祐生摇了摇头，把胳膊放下来，刚想跟吕天说些什么，却被门外进来的几个女生从中隔开了。

　　“我靠，那人咋还睡呢，一上午了老师也不管？”

　　“对啊，我一早就看到他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有点吓人。”

　　“人家单纯困了吧…”

　　“李澈啊，你没听过他的事儿吗？咱们还是少接触这种人”

　　女生们简单说了两句便赶忙散去，青春期女孩子的八卦属性都被那位“隔缘体”同学阻挡在门外。

　　女孩儿们的声音并不大，但身旁的林祐生和吕天愣是一字不落的听完了。

　　这下不用林祐生开口，吕天直接快步冲了过去。

　　“澈哥，醒醒？”吕天坐在林祐生的位置上，歪着头叫他“澈哥，李澈？”

　　声音石沉大海，毫无回应，那人还是老实趴在课桌上，偶尔显出呼吸的起伏。

　　预备铃已经打了三分钟，第二道铃也催命似的响起来。

　　操场上浪了一圈的人颠颠的往教室里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自觉的走了过来，转眼间周围就排了一圈好奇的脸。

　　林祐生听着吕天哄孩子起床似的语气，有些不耐的钻过人群，赶走一圈好奇市民，最后上前拍了拍李澈的肩膀。

　　“上课了啊！李同学呐！”

　　吕天伸出手欲要提醒林祐生什么，就看到课桌上的人缓缓抬起头来，朦胧的眼神透过长长的刘海落到林祐生身上，连带着眉眼间的戾气都静止似的停留了几秒。

　　吕天咽了咽口水，站起来微微挪步挡住林祐生半个身子，生怕下一秒人就要冲过来给林祐生一拳。

　　“澈哥，听说你连着睡了一上午”

　　他声音忽然压低，语气也变得认真，带着罕见认真的担忧“…没什么事吧”

　　“没事，有点累”

　　李澈靠着身后的墙应了一声，头微微下垂，发帘几乎遮住整张脸，让人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告诉…”声音忽然停顿，林祐生明显感知到那双被遮住的眼睛落到自己身上。

　　隔了几秒那人又接着开口：“…你朋友，以后别乱碰我”

　　“哦哦哦哦哦，我知道了”林祐生一副没心没肺的面孔，热情的从黄毛身后探出个头来，亲自回答他。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黄毛身上警惕的分子沸腾起来，他扯了扯嘴角，刚要抱拳告辞就听到讲台上传来的宏亮声音。

　　“抱歉啊，同学们，老师开会耽搁了。”一个平凡到无可描述的微胖中年男人站到讲台上，诚意十足的向新组成的班级鞠躬道歉。

　　紧接着看了眼教室最后站着的两个人，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不过看来有人给我垫底啊”

　　“小黄，老师才知道你对我爱的这么深沉，以至于为爱转班了？”

　　吕天高一就跟着徐海，如此一对活宝师生的名号早就远扬各个班级。没成想一个学年都物化生成绩垫底的吕天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理科，跟马克思·徐分道扬镳，投入了高斯·刘的怀抱。

　　教室里的人乐得现场看戏，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不断传来哄笑声。

　　林祐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加入本班的队伍，半仰着脸看着身影伟岸的黄毛。

　　不过吕天还得是吕天，饶是这样的眼神攻击都没让他感到羞耻，还能挠着头打趣。

　　“海哥，我也想坚定追随您，可惜老刘那老小子就是不放人啊”他满脸遗憾的摇了摇头，然后抬头含情脉脉的看着讲台上的人。

　　“什么老小子？没点尊师重道的样子”

　　“错了错了，刘副主任刘副主任。”黄毛抱手道歉，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既然明知山有虎，小的就先撤了？”

　　徐海在讲台上笑了笑，字正腔圆：“滚吧”

　　黄毛一溜烟跑出去，没几步就跟刘健恩撞了个满怀，怒骂声贯彻整个楼道，教室里又传来一阵笑。

　　“吕天身后的那位男人，你也起立一下吧”

　　直到徐海再次开口，大家才安静下来，也忽然想起来方才在教室屹立着的不止黄毛一个人。

　　…还有那位学习成绩名列茅厕，却凭借学生滔天之力登上开学演讲台的男人。

　　林祐生刚刚能够恢复零星几点记忆就被点了名，只能在大家炙热的视线下硬着头皮地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看着徐海，生怕自己说错什么。

　　徐海友好地笑了笑，翻开手边的笔记本“作为这个班第一个违反纪律的同学，这场班会的自我介绍就由你开始吧，顺便给大家读一读相关的校规”

　　什么校规？什么鬼，完全不记得了…

　　林祐生心里跑过一群尖叫着的，狂舞着的，撕心裂肺的小林祐生，但表面上还是□□的微笑着点点头。

　　“大家好，我叫林祐生，去年是高一…三班的。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我们这一年能好好相处”

　　话音落下，掌声轰鸣，几个女生议论着着他真的好帅，男生讨论着以后跟林祐生一组，怎么在球场上把去年的好兄弟碾压。

　　林祐生听着陌生的掌声和议论声，觉得自己与他们近在咫尺又相隔甚远，与从前的自己更是南辕北辙。

　　发愣的功夫里，掌声已经慢慢消停，大家一脸期待的看着这位靓仔怎么绘声绘色的背诵校规。

　　林祐生默默低下头，咽了咽口水。窘促见看到桌子上推过来一本旧的发黄的校规，刚好翻到上课铃的那一页，林祐生跟坐在前桌的张扬对了个眼色，挑眉笑了笑。

　　“校规的第五十六条，学生在预备铃响时应返回教室，准备课堂用具，复习上节课的内容，预习本节课内容。

　　五十七条，学生应在上课铃响时坐在座位上，不得有站立，说话者。

　　违反三次及以上的同学，要到级部抄写校规”

　　林祐生也是第一次看这东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反正他高中三年没见有哪个班真的严苛遵守校规，徐海作为一个老师中的浪荡子，演这一出也自然是为了杀鸡儆猴。

　　面对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林祐生大方的配合他演了一出。

　　此刻学生看向徐海的眼神已经添了几分方才没有的那几分敬畏和尊重。

　　看来徐海并不是传闻中的浪荡子，要为以后逃课做新计划了…

　　林祐生在心里暗笑错了，他还真是。

　　徐海点头笑了笑“念得不错，请坐吧”

　　这小子把老师也要在上课铃前进入教室的那条略过去了，还真他妈…

　　徐海满意的在脑子里给林祐生贴上了一个值得重用的倒霉助手标签。

　　“同桌接着吧，然后依次往前，到第一排拐过来”徐海伸手简单规划了一下，然后把视线落到李澈身上。

　　藏在教室角落里假装隐身的男孩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自我介绍这种东西有一天会砸到他身上。

　　林祐生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说“我叫李澈”然后面无表情的坐下，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