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行》静鸥

6、第六章 云明钰遇险

　　“锦姐姐知不知道蒋家出事了！”
　　云明锦眉心一跳：“怎么回事？蒋家出什么事了？”
　　“姐姐不知道吗？蒋家牵扯到兵部贪污一案中去了！”云明铎一脸莫测地说道，‘听说是证据确凿，抵赖不得的！’
　　“可知道是何人揭发的此事？”
　　云明铎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是紫微郎。”
　　“紫微郎？”
　　“就是顾璟。他虚领了中书舍人的职衔，实际上的职务是大理寺寺丞。”
　　云明锦想起在晴翠阁听到的一星半点，这位紫微郎听起来还真是位直言肯谏之人。

　　因着蒋家势倒，蒋氏这几日很是着急，她很清楚自己能在云府里说一不二，很大程度上是借了父亲的威势。如今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不能保住往日的威风可不一定呢！
　　更何况云明铮在蒋家读书，会不会牵扯到自家也是个问题。
　　相较于忧心忡忡的蒋氏，云明钰可就乐观多了：“阿娘何必焦虑？就算蒋家真有什么，祸不及出嫁女，父亲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蒋氏长叹一口气：“你父亲自然不会把我怎样，他那个人最看重面子，这种事情他不会做的。只是我的孩子，你们该怎么办呢？”
　　云明钰和云明铮是双生子，今年都只有十四岁，都还未定亲，眼下蒋家出了这种事，两人的婚事肯定要受到一定的影响。
　　“没事的阿娘，云明锦不也是二十岁了才嫁人吗？”云明钰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也可以晚点嫁人啊。”
　　“你啊！”蒋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和云明锦能一样吗？她有幼时就定下的婚约，你有没有？”
　　“你已经十四岁了，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你兄弟毕竟是个男儿，娶妇低娶，我是不太担心。”
　　“但是嫁女高嫁，我的儿，如今你被外祖家拖累，又该怎么办呢？”
　　云明钰还是漫不经心地说道：“难道一定要嫁到高门大户中去吗？找个有功名的、人品才貌好的，不也可以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云明锦那丫头要嫁到韩家，韩七郎才名远播，将来定然不凡。难道我儿要嫁给一辈子都碌碌无为的庸才吗？”
　　说罢，蒋氏狐疑地看了云明钰一眼：“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有人在外边哄骗你？”
　　今朝对女子还不算太苛刻，蒋氏担心云明钰在外边游玩时被哪个小子哄骗，死心塌地地要嫁给他。毕竟从前云明钰的眼光比她还高，如今忽然变了口风，很难不怀疑是有什么人给她说了什么甜言蜜语。
　　云明钰见势不妙，连忙转移话题：“没有没有，话说回来，阿娘，你怎么那么讨厌云明锦姐弟俩？不喜欢装作看不见不就好了，干嘛一直折磨人家呢？”
　　说到这里，蒋氏脸上显出一点怨愤的神色：“你也知道你母亲我是填房，云郎在我之前还有一任妻子。”
　　“他跟前头那位才是真正的琴瑟和鸣。”
　　“真的吗？”云明钰摇头，“我不信。”
　　“你还小，还没有尝过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明钰，阿娘给你找郎君就要找最好的！”
　　云明钰点头，这是自然。

　　这日正是清明，云家祖坟在青州，不能回去扫墓，便在祠堂祭拜一番。
　　午后，蒋氏带着几个孩子去香山踏青。
　　香山以满山的枫叶闻名，一到秋日九月九，便有许多人扶老携幼前来一赏这漫山遍野的红。如今虽是春日，但春日的香山也别有一番野趣，何况今日是清明。清明踏青，香山的人就更多了。
　　云明锦一行人在山脚下停驻，下了马车，打算徒步走上山顶。
　　香山山顶有一座香山寺，香客往来不绝。既然打算在这里求佛，一步步走上去更显心诚。几个小厮走在最前头，中间是蒋氏和几个孩子，尾端是各自的贴身侍女。一路上没什么人讲话，只有蒋氏说些从前来香山寺的趣事，然后云明钰姐弟俩附和两句便罢了，倒也挺快行至半山腰，香山寺近在眼前。
　　寺院白墙黑瓦，自成一番清寂；黑底金字的牌匾高悬，据说是由前朝的书法大家所写；来往香客络绎不绝，庭中的鼎炉里插满了香客上的香，青烟袅袅，满院沉香。
　　蒋氏率先走了进去，从秦妈妈手中接过已经点燃的香，跪在殿前的蒲团上，闭眼诚心祷告，随后将香插在了一旁的小鼎上。
　　在她之后，几个娘子郎君也随之敬香许愿，依次将香插进小鼎中。
　　而后，蒋氏要去听住持讲经，便让几个孩子在这山上走走玩玩。侍女小厮们则是去客院收拾东西。
　　香山他们是来过很多回了，盛京附近就这么几座山，就这么点可以游玩的地方，他们多少有点玩腻了。
　　“我们到后山上去玩吧！”云明铮提议道。他今年才十四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平日里被逼着读书已是郁郁寡欢，如今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他恨不得能玩出花来。
　　后山是说香山背面。香山寺在前山，他们来此也多在前山玩耍，很少到后山去。因此云明铮这一提议一出便纷纷同意，他们也想到后山去玩玩，
　　树林茂密，阳光从叶间的缝隙中透出来，在一片阴暗中洒下几个光斑，偶尔几只松鼠在枝叶间跳跃发出沙沙声，至于林间野兔之类的小生物也时常出没在他们身边。
　　云明锦有跟在他们身后，冷冷地看着前边欢声笑语的几人。
　　青山孤寂，多少人在此遭遇不测，深山野林的，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即使是遇上什么危险，恐怕也难以逃脱。还是应当谨慎些，至少应当找几个小厮跟着。
　　其余几个年纪小的可就不这样想。他们很少离开盛京城，来香山踏青已足够令他们兴奋，更何况是去几乎从没去过的后山冒险？这样的事那些小厮们生怕出事，是绝不会陪同的。不仅如此，他们定然会将此事告诉给蒋氏，那就更加去不了了。
　　所以他们谁也没告诉，只自己去了，为保行踪不被泄露，他们还硬拉上了不大愿意的云明锦和云明铎。
　　云明锦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脸，心底冷笑，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后山行人少，因此也更清幽。好长一段路里，只有云明锦一行人。
　　树木高大茂密，可藏的东西也多，厚底靴和软底绣花鞋踩在枯草和落叶上，发出沙沙声。沿途惊起不少野兔野鸡之类的野物。
　　“看！前边那棵树上有绳索，还有只死了的野鸡！”云明铮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说道。
　　那只野鸡被丢在树底下，多彩的尾羽依旧鲜亮，衬得身上的血越发暗沉。
　　云明铎仔细看了看；“应当是猎人的陷阱，我们小心点绕过去就好了。”
　　忽而飞来了一直彩蝶，不知为何，它停在云明钰的手臂上，久久没有离去。
　　云明钰见有这么一只好看的蝴蝶停在自己臂上自是兴奋不已，频频扭头去观察这只蝴蝶。这只蝴蝶翅膀总体是红色的，上有几块黄色的斑点，外圈用黑色加深轮廓，看起来十分艳丽。
　　她边走边看，正想着要不要摸摸这只蝴蝶的翅膀呢，却感到脚下一空，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下坠感。
　　云明钰掉进了猎人设的陷阱里。
　　这估计是用来捕猎大型猛兽的陷阱，故而挖得很深。坑壁较为平整，即便是足够粗糙凭云明钰一个弱女子又如何爬得上来呢？
　　“阿姐！拉住这根木棍！”云明铮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根长树枝，伸过去递给坑底的云明钰。
　　云明钰踮起脚，努力够到了那根树枝。可是云明铮毕竟只有十四岁，力气哪里有那么大，因此云明钰只在底下扑腾，却始终上不来。
　　庶出的云明锈今年只有十岁，见此情景吓坏了，跌坐在一旁哭个不停。
　　云明铎看了眼云明钰，上前帮云明铮一起拉。见此，云明锦微叹一声，也上前伸手帮忙。
　　可这三个人又不习武，云明钰在下面又踩不住坑壁，故而即便人数够多，也难以将其救上来。
　　“踩着它登上来！”云明锦一边用力拉，一边对着坑底的云明钰喊道，
　　“我登不上来！”
　　“你先一只脚踩着！然后另一只脚再踩在它上面！”
　　“然后呢？！”
　　“然后你重复这两个动作！用力蹬！往上用力！”
　　云明钰照做，终于在一番努力下出了坑底。她跪坐在地上，鬓发凌乱，钗环摇摇欲坠，衣上、鞋上、手上尽是尘土。
　　她有些呆愣地盯着地面，复又大声哭泣起来。云明铮和云明铎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一齐向云明锦看去。
　　云明锦才安慰好哭泣的云明锈，现在云明钰又哭了。更无奈的是，云明锈见云明钰哭了，不知所措间，又跟着哭起来。
　　“都不要再哭了，”云明锦头痛地揉揉眉心，“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哭声渐渐小了。云明钰抽抽噎噎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云明锦道“阿姊，我们怎么回去呢？”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啊。”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母亲就会知道……”
　　云明锦一脸奇怪：“母亲肯定会知道的，你现在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出了事情。”
　　“是这样没错，可是母亲知道了，大家不就都知道了吗？”原来是在担心会有外人知道。
　　“可是，不这样回去还能怎样回去呢？”云明锦为难道，“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地方让妹妹你整理仪容啊！”
　　“诸位是有什么难事吗？”忽然从一棵极为高大树后走出一位男子，彬彬有礼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