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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胆小鬼,这次又要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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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20日 星期六天气晴转小雨微有北风
店里来了很多对情侣,学生居多。这点我不足为奇,因为虾饺店开在大学城里。忙起来也好,不会胡思乱想扯些以往的闲篇。
但今天的后半段,我过得很不如意。”
将近晚上八点了,外卖高峰过去,店里不再那么忙,几个店员整理着料理台,时不时说几句话。李竹白刚从后厨出来,打开料理台旁边的水龙头不慌不忙地洗着手。
取了两张餐巾纸擦手,“大家都累了吧,一会我们去聚餐?”他问向闲着的三个人。
大家面面相觑,接着就都面露喜色,“老板请客!”
李竹白也开始笑:“那要不我们四个AA。”
“你又逗我们……”离李竹白最近的姜洋阳打趣道。听到有新订单,她朝屏幕看了一眼,“鲜肉虾饺,大份,半小时后配送……一会我做吧。”
她是兼职生,性格活泼。西海师范大学在读大学生。作为00后,青春洋溢的年龄十分开朗。跟哪个年纪都能聊到一起,更别说面前这个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的帅哥。
说李竹白是帅哥其实有些勉强,他倒不是长相深邃勾人。他的帅不在面相,而在气质,那种无法言语的,丰富的阅历与才见沉淀出的处事不惊。
其实,姜洋阳也猜想过,李老板家教肯定不错,鸡飞蛋打的生活环境肯定活不出一个谈吐悦人幽默风趣的李竹白。
店里只剩两桌客人,李竹白准备等人走了就关店。
门口颤颤巍巍进来一位老太太,白发不少,手里的雨伞还没合上,已经当拐杖拄起来,上面细密的雨滴全都汇集到伞头,接着就染湿了一小块地面。
她借着雨伞的力,慢慢往前走,雨水瞬即在洁净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线。进去后她用伞敲着店里的木地板,声音不大不小,问道:“谁是李竹白?”
李竹白面带疑惑,但也往她的方向走去。“我是,您找我有事吗?”
“就是你勾引我儿子,让他不愿意结婚?”老太太换了口气,破口大骂。连带着伞重重砸着地板,上面的水全部飞溅到邻桌。
那桌情侣被吓的连连惊呼:“怎么回事啊……”
姜洋阳连忙走近,小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情侣离开,另一桌客人见此境况,也走了。
餐厅就剩怒气冲冲的老太太和几名店员。李竹白嘱咐姜洋阳,“小姜,你们几个先下班吧。要吃什么就点什么。”李竹白说着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卡。
姜洋阳接过,示意剩下的两人离开。
这期间李竹白不时后退,躲着老太太冲他腹部捅的伞头,可也把不住外套已经被浸湿了一个小圆。
老太太似乎被气得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她接下来说的话李竹白一句都没听清。
只是有些恍惚,不堪的往事又追上他了,马上就要将他暴打一顿。
老太太见面前的年轻人没什么反应,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自己还能不能顺利站起来,一屁股坐到了刚刚雨伞留下水渍的地方。
李竹白看着她,明白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外面下雨了。
当年也是下雨的夜晚,李竹白才真真切切看清楚那个人不那么凶神恶煞的脸。
“净扯些不该想的!”他心里暗暗自省。
老太太扑腾着两条腿:“你把我儿子带歪了,你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内地里心眼子坏透了!”她的嘴一张一合,布满皱纹的脸,怒瞪着的眼睛都在控诉着李竹白的罪行。
他不想解释什么。
老太太声音越来越大,她似乎也不怕丢了自己和儿子的脸,似乎是要破罐子破摔同归于尽。店外的人越围越多,一双双眼睛,幅度轻微的比划和窃窃私语的嘴在李竹白眼里都是审判。
“这种场景……我到死还要经历几回……”
人群中有人在往前挤,不几秒从中间挤出的那条小道就又被人群捂得严严实实。
看热闹的人就像水,汹涌,流动,严丝合缝。
没有人报警,因为这场闹剧无关他们……
李竹白知道她发泄完就会不知趣地离开,自己也不想弯腰请她起来。
他不怕丢脸,似乎有些麻木,但当下更多的是头晕,他盯着水渍干了一半的木地板,有些站不稳,手往后去够餐桌。
“'M5687好了吗?”来者问。
显然是问店长。
李竹白闻声寻人,这也是他在这长达二十分钟的控诉中第一次抬眼。
不敢,还是不屑。都不重要了。
他对上的是一颗亮黄的的外卖头盔,对方没有穿雨衣,身上差不多都淋湿了,脸上也挂着不少雨珠。
李竹白失了声,短暂尝试了几秒才用平静的语气回答,“稍等……”说完,走进了后厨。
亮黄的头盔退了两步,站在老太太与人群中间,等着外卖。
突然,人群里又挤进来一个男人。
身材高大,西装笔挺整洁。拉着老太太的手臂,“妈,你来这干嘛!”
老太太似是找到了依靠,“儿子,你终于来了,你可要看清楚那个人的真面目,他就是给社会添乱的,还害你,害你……”她说着哭了起来,双手不停拍打着地板。
“诶呦,妈,他没有害我,结不结婚是我自己的选择……”西装男弯腰凑近老太太的耳朵,声音也小了起来,“你误会竹白了……”
亮黄头盔心里一紧。
“不……不可能,这是西海,他怎么可能来这么远的地方……名字读音相似而已。”他心里有些不可名状的感觉,翻江倒海似的。
西装男拉起老太太,亮黄头盔拾起了雨伞递给他。西装男道了谢,便有些不雅地把老太太连拖带拽带离了现场。
人群见没瓜可吃,也就讨趣地各忙各的了。
李竹白一进后厨就洗了洗出了不少冷汗的手,心情不知为何就是平复不了。是因为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还是因为十年没见,又忽然遇到的他……
还好凭着肌肉记忆,他把一份虾饺做好打包,贴上订单信息,递给了亮黄色头盔。
后者接外卖的时候,发冷潮湿的手触碰到了李竹白的手指。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是终究放不下他的。可笑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十年没见,他一站到我面前,直觉就告诉我,他是天命。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变得不想要天命,不想要爱情。这个东西,把我折磨得很累。把店里的雨衣翻找出来给他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同理心泛滥成灾是个坏事,我紧绷的弦断了,我又要花很多时间对抗那不知好歹的情愫……”
“我想逃跑了……”李竹白合上日记本,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