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相爱》行中

5、再见了，我的爱

　　赵黎让母亲回家休息，自己坐在ICU病房外一夜未眠。
　　自己的未来是什么？他们家的未来是什么？他和小秋，还有未来吗？
　　滴，手机震动了一下。赵黎拿起手机，是小秋的消息。“今天想吃什么呀？”
　　赵黎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
　　前不久他们俩一起保研到A大。这是小秋一直的梦想，梦想成真的那一刻，小秋兴奋的不行。
　　“从高中起，我就想去A大。高二暑假那年，爸妈还特意带我去A大参观，可把我激动坏了。每参观一个学院，我就盖一个戳，最后盖了一本子的纪念章。高三每当累地学不下去时，我就狂翻纪念章。只可惜，纪念章的功力不够啊，分不够，没去成。不过没关系，咱这不终于成为A大的人了嘛！”小秋眉飞色舞，侃侃而谈，“你为啥想去A大呀？”
　　“因为你要去呀”，赵黎含笑说。
　　“这算什么理由？你认真回答我！”
　　“嗯，因为想陪某个人吃遍A大好饭菜，赏遍A大好风景。陪她一年四季，岁岁年年。”
　　“你真贫！”
　　“那因为我怕某个人拎不动热水壶，占不到图书馆的座，抢不到喜欢的选修课，到处找不到自己的校园卡，…”
　　“哼，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低能儿！
　　“那没有，我心甘情愿，求之不得为您服务呢！”
　　“你再贫！”说罢小秋就伸出拳头，佯装向赵黎后背打去。
　　“好啦，不贫啦。”赵黎轻轻抓住小秋的拳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那研究生毕业了以后，你想做什么？”
　　“想娶你。”
　　“赵黎，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生气了！”
　　“我是说真的。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我只想有个小家，过好咱们俩的日子。大家怎么说来着，钱多事少离家近。满足两个，我就知足了。你呢？”
　　“毕业后，我想去大厂！”
　　“呦～气派！然后呢？”
　　“努力做研发，不让美国人卡咱们的脖子！”
　　“不错，不错。志向远大，好儿郎！那我就给你守好大后方！”
　　“那当然，你可要照顾好我！”
　　“行，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一定把你养成最舒心的好儿郎！”
　　一句句，一幕幕，仿佛还在昨日。
　　可世事无常。他再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父亲母亲生他养他，其中多少心酸。如今，家中遭此一劫，他需要扛起责任。守着父亲，陪着母亲，伴他康复，给她力量。
　　可小秋从没有这样的义务与责任。他不愿以爱之名绑架她，让她来到一座陌生的小城，困在不喜欢的工作与照顾病人那繁重的、琐碎的日常里，蹉跎了本该属于她的璀璨年华。
　　他点开微信，颤抖地打下“分手吧”，却迟迟舍不得发过去。愣神很久，赵黎发了一条“忙，你自己去吃饭吧，别等我。”
　　赵黎又给李超通了个电话，“超子，我家里出了点事。最近回不去了。小秋要是找我，你就说我在研究所，或者编一点儿其他理由，别让她担心。”
　　他还没想好。他舍不得。
　　“好的，兄弟。你放心吧。你别忘了给导员请个假，要是查到就惨了。”
　　“嗯，谢啦。”赵黎说道。
　　赵黎花了三天，暂时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期间，他联系了研究生导师，说明家中情况，提出了放弃入学资格的申请。导师考虑到他家庭的实际困难以及近期在研究所里不错的表现，愿意帮他保留入学资格，晚一年入学，到时候再看情况。
　　周四，他坐上回学校的高铁。一路回忆着和小秋的种种过往，心中有千万不舍。但赵黎已经拿定了主意，周五从研究所办理完中止实习的各项手续，就和小秋提分手。
　　可没想到在研究所的门口，他就看到了小秋。一周没见，她瘦了，眼下一片重重的黑眼圈。一阵钝钝的疼漫上心头，是自己害她没有吃好，没有睡好。他握紧拳头，忍住想要抱向她的冲动。面前的小秋，他的小秋。他真想时间就停留在此时此刻。以后，他将再也没有任何身份，能这样好好地、安安静静地看她一眼。
　　“赵黎，一周了，你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我在学校到处找你，你舍友也问了，导员也找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疯了。我只能堵在研究所门口碰运气。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真想把他最近积压的各种崩溃，各种无可奈何一股脑地说给她听。可他舍不得，他不想看她放弃她那充满各种可能的，自由的、美好的，未来。
　　他不敢再看向她的眼睛，他怕自己忍不住流泪。坚持住，再坚持几秒，他心中默念。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话说出口。
　　“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