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相爱》行中

4、醉驾

　　赵黎的爸爸赵东海多年待在基层，后来因专业素质强，被老领导赏识，提拔为市住建局工程管理科科长。但赵东海性子老实本分，不擅长于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工作干的很不顺心。他讨厌业务应酬，也不愿意做违心的事儿，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得罪了不少人。
　　今年，市区南部安置房项目竣工，上个月赵东海去验收，发现了不少问题，当场发了好大的火。当时施工方负责人一脸陪笑，点头哈腰地说一定尽快整改。可转头来，赵东海就犯了醉驾这么大的错误。
　　一周前，晚上十点左右，赵黎正准备洗漱，突然接到母亲王梅兰的电话。听筒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黎儿啊，你快回来……你爸出车祸了！”
　　这话像惊雷炸在耳边，赵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攥着手机僵在原地，回过神后，当即订了最早的高铁票，连夜往老家赶。
　　一路颠簸赶到医院，他远远就看见ICU病房外的走廊里，母亲孤零零地缩在连椅上。赵黎心头一揪，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王梅兰转身看到赵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紧紧地抱住儿子，默默地流泪。
　　赵黎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妈，没事儿，我回来了。你放心，一切有我呢。”
　　等王梅兰情绪逐渐稳定，赵黎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的话字字如锤，砸得他心口发闷：“病人醉驾撞上了路边护栏，头部撞到车窗，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万幸捡回一条命。开颅手术虽然比较成功，但目前他还处于深度昏迷中。后续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都是未知数。就算醒过来，大概率会留下偏瘫、认知障碍这类后遗症，要做好长期康复的准备。另外预垫付的钱不够了，你尽快充一下。”
　　“好的医生，大概需要多少钱？”赵黎问道。
　　医生说道：“单ICU一天的费用，监护、用药、护理加起来，少说八千到一万二。他这种深度昏迷的，至少要住两到三周，这就是小二十万。如果醒过来，偏瘫和认知障碍的康复是长期的，一个月五千打底。先准备三十万吧。后续没数。”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他这属于醉驾，所有的治疗费用，医保、商业险都不予报销的，需要自己支付。”
　　“好的，我会尽快充上钱的。麻烦您了。”
　　三十万，对他们家庭而言不是小数目。虽然赵东海看似有点小权，但他从不愿意以权谋私，乐得过他的清贫日子。赵黎妈妈在一家报社当编辑，每月领个四五千块钱。记得上小学那会儿，家里打算在学校附近买房，东拼西凑，好容易才凑够了首付，又在银行贷了一大笔钱。直到前两年才还清，赵黎爸妈高兴地带一家人下了馆子，破天荒地吃了一顿大餐。他实在想不到一时间，能从哪里拿出三十万。
　　“妈，刚才我去问医生了，医生说爸手术很成功，放心吧。”他犹豫着怎么把费用的事儿告诉王梅兰，但不论用什么当时说，不都是要那么一大笔钱吗，赵黎有些愤恨自己为什么还没工作，为什么还不能用自己的力量支撑起这个家，“妈，医生说预存的钱，不够了。”
　　王梅兰一怔，“这么快？医生说还需要多少钱，妈去交。”
　　赵黎感到一阵窘迫，“前期三十万打底，后面费用不好说。要紧的是眼前这三周，要先存上二十万。”
　　一下子，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王梅兰缓缓地说，“放心吧，妈来想办法。”
　　赵黎鼻尖一酸，只觉得自己既没用，又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