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层第十的小书狐》瓜不语

7、王后回来了

　　利兹王将法事的时间一拖再拖。小书狐听在大殿执勤的宫女说，宰相再三进谏，甚至放下话说：“只要是鬼魂，不论她是不是王后，都不该出现在王宫之中影响家国社稷的安宁。”
　　在宰相的再三劝谏之下，利兹王终于答应了三天之后举行法事。
　　自入宫以来，宫里的确是时有宫女太监离奇死亡，整个王宫的宫女太监都笼罩在恐慌之中。
　　心机鬼吏又开始了他的秘密调查，每次他早出晚归都没叫上小书狐。小书狐也乐得天天睡到晌午再起床吃午饭，下午享受精致的茶点，然后等着宫女送来晚膳。
　　让小书狐最感到满足的是，每天她都能吃到那天的糕点。要是早知道这糕点每天都能有，她那天晚上就不至于生怕心机鬼吏反悔，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要举行法事的前一天，心机鬼吏请求求见利兹王。利兹王答应了。这次心机鬼吏带上了小书狐。因为如果惹怒了利兹王，他能带着小书狐用法术遁走。如果把小书狐丢在房里，她那低微的法术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得掉。

　　“参见王上。”
　　“有何事？”
　　“臣确在王宫中发现有鬼魂在游荡。准确来说是王宫中有鬼魂的一缕魂魄在游荡。”
　　“哦？当真？你可知妖言惑众会得到什么下场？”
　　“臣知。”
　　“那你明天可有把握除掉那鬼魂？”
　　利兹王最近得到了巫师的保证。巫师跟他说王后仅存一缕魂魄，明天要举行的法事主要是针对魂魄完整的鬼魂的，所以王后的那一缕魂魄兴许可以逃过一劫。巫师还提出了需要王给他提供更多的宫女太监，他将用他们的精气来使王后的那一缕魂魄更稳固，以免被伤到。
　　“臣能施法使那一缕魂魄变成一个完整的鬼魂。”
　　小书狐一听就觉得大事不妙。王问你能不能除掉鬼魂的魂魄，你居然说你能让召唤整个鬼魂！心机鬼吏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利兹王听后内心激动的情绪在翻涌。他想到国丈之前说的，就算是王后的鬼魂也得除掉。这个巫师又是国丈引荐……
　　利兹王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心机鬼吏说得很坚定。
　　他这些天往返地府跟人间就是要找到王后剩下的魂魄，现下都已找到，就等利兹王答应了。
　　“那你施法吧。但如果你伤到王后的魂魄一丝一毫，我都不会放过你。”
　　小书狐疑惑：这是什么反转？刚才还在问能不能除掉在王宫里晃荡的鬼魂，现在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其实把人的魂魄合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以免被看出端倪，心机鬼吏还是故作玄幻，把念一个口诀就能搞定的事情弄得很复杂。
　　在小书狐看来，心机鬼吏那套做法的动作堪比跳大神。心机鬼吏跳累后悄悄念了口诀，把发力注入周围分散环绕着的王后的魂魄中。
　　一阵疾风干脆利落地穿过大殿。大殿内的油灯被这阵疾风吹灭。纵然今晚的月光很明亮，但是照入大殿内后殿内还是有些昏暗。
　　“是昭姐姐吗？”利兹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月光的照耀下，脸上的泪痕闪闪发亮。
　　小书狐感到很震惊。这个身形高大，五官粗粝的汉子现在泪流满面，很小心、很小心地去接近那个刚修补完整的鬼魂。
　　猛虎细嗅蔷薇，小书狐突然想起这个词。
　　“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王后语气有点凶。
　　利兹王像是干了坏事被在意的人发现一样不知所措。
　　“你还记得当初对我的承诺吗？”王后继续发问。
　　“记得。”利兹王答道。
　　“既然你记得那最近怎么做出了只有暴君才会做的事情？”王后的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我不想当所谓的明君了。”
　　王后一脸不可置信，迟疑了很久问：“为什么？”
　　“当初我想快快成为男子汉，是为了庇佑昭姐姐跟部族。可是现在昭姐姐不在了，部族也比以前更强大了，这里没有什么要我继续保护的了。让我跟你走吧，昭姐姐。”
　　“懦夫！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帝王之道、君子之道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利兹王没有回答，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靠近，想去拥抱王后。
　　“魂魄没有形体，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小觉，打起精神来，继续好好生活吧。花园里当初我们一起种的花现在你一个人也养得很好。这个突厥王朝是我们一起建立的，你对待它应该像对待花园里的那些花一样，也要好好爱护。生为一国之君，你应当爱护这片国土、爱护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子民。”
　　利兹王似乎没有听进去王后的劝诫。他发现自己无法触碰到王后便去问心机鬼吏，“法师，你既然可以聚集魂魄，是不是也可以让王后还魂呢？只要可以让王后还魂，你要什么寡人都给你。”
　　“回禀王上，魂魄离体之后便应去投胎了。无法还魂。”心机鬼吏平时最恨那些不爱去投胎的鬼，以及阻碍别人去投胎的人。但是这一刻他看着利兹王并没有平时的那份厌烦。
　　“小觉，看看这里。这里有我们一起长大的草原、有我们一起漫步的小溪、这片土地、这里的百姓，他们承载着我们很多的梦想。我虽然不能跟你一起完成了，但是你是草原上最勇敢的勇士，你可以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完成的，对不对？”王后想捧着利兹王的脸说，但是她的手总是会穿透利兹王的脸。
　　“法师，既然不能让王后还魂，那你能用法术让王后永远她永远这样陪着我吗？”
　　“不能。”
　　小书狐觉得心机鬼吏胆子很大，居然敢直接拒绝利兹王，他不怕被赐死吗？不对，他是鬼吏，已经是个死人了。难怪。
　　听完心机鬼吏这样一说，利兹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当下就跌坐了下去。王后想扶但是没能扶到。
　　小书狐看着他们也觉得很难过。为什么狐族的兄弟姐妹们都想投胎做人呢？明明当人这么苦。
　　她成为第十号书狐以来遇到的顾客，他们不愿意离开，皆是心中有未竟事宜，缠绕住他们的都是七情六欲。明明拥有七情六欲明明是那么苦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还要继续期望下辈子投凡胎呢？
　　“妖孽，拿命来。”宰相从殿外带着桃木剑破门而入，径直刺向王后。
　　“不要，那是昭姐姐。”利兹王赶紧起身挡在王后身前大喊了一句。但是他没能制止。
　　小书狐看到宰相认出了将要刺之人，他略微迟疑了一秒，便又坚定地刺了过去。他的脸上有痛苦、愧疚、纠结各种复杂的情绪。
　　小书狐看着他，更觉得成为人拥有七情六欲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谢谢爹爹。”
　　小书狐觉得此刻的王后像大地母神一样温暖、包容。她的这句谢谢必将在未来宰相活着的每一分每一刻给予他极大的宽慰。
　　桃木剑贴了符咒，穿透了利兹王，然后将王后一剑穿心，但却没有伤到利兹王分毫。
　　“不管你是不是昭儿，你都不能在这里祸害王上了。”
　　说完后宰相松开了手握桃木剑的手，跌坐在一旁，脸上神情悲痛更甚，拉耸着肩膀，仿佛耗尽了全身的精气。
　　“不要走昭姐姐。不要走。”王后的魂魄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利兹王越是努力想抓紧，但就犹如想抓紧水一样，手里只剩空。去抓水最起码还能感受到触感，利兹王想抓紧的魂魄连触感都不能提供给他。
　　小书狐想施法帮王后先稳固住魂魄，不然她真的会魂飞魄散。小书狐虽然灵力不高，但是她也想帮他们。她不希望王后魂飞破散，即使王后并不是自己的顾客。
　　“我来。”心机鬼吏拦住了小书狐。如果让小书狐去做，她可能又得变回自己的狐狸本体。
　　心机鬼吏施完固魂术后，王后的魂魄没有继续变淡了，甚至又变回深了一点点。不愧是能当官吏的，法力真的比自己强千万倍。小书狐赞叹。
　　“求法师救救王后。”利兹王见状连忙过来给心机鬼吏磕了个头。
　　看着求心机鬼吏的利兹王，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无能为力的无奈，又有着心疼。
　　“小觉过来。”王后小声地喊道。
　　“我在。”
　　“之后我会回来的。你守着这里的土地、部族，等我重新投胎好不好。”
　　“法师，王后真的能回来吗？”
　　“能，假如现在赶紧把她送去地府投胎的话。迟了就会灰飞烟灭了。”心机鬼吏说道。
　　小书狐虽然心下有些疑惑，但是他觉得心机鬼吏知道的比她多很多，可能真的有办法让魂魄比较破碎的王后重新投胎做人吧。
　　“你能做到等我吗？”王后再次询问。
　　“能。我一定守着这些，等昭姐姐回来后我会让你看到比现在更强大的部落，更幸福的百姓，还有更漂亮的草原。”
　　“小觉、爹爹再见。”
　　心机鬼吏把王后心口的剑拔了之后赶紧又施了个锁魂咒。小书狐看见鬼差在一旁等着了。
　　王后的魂魄向着西边飘去，逐渐消失在众人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