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正常/请劝我善良》九乘

1、第1章 萧南槿

　　如果知道结局是悲剧，还会有人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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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虐的台风已悄然退去，没在城市里留下一点痕迹。
　　海市的繁华属于蓬勃发展的时代，属于安居乐业的人们，还属于卓尔不群的俊男美女。
　　唯独不属于我。
　　餐厅大堂有个书报架，上边放着一排成功人士的专访，最夺目的是张扬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标题不吝溢美之词：二十岁的脸，三十岁的风度，四十岁的睿智。
　　我看着他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笑塞完最后一口面包，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用湿巾仔细地擦干净手，继续工作。
　　我在这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做兼职，上班时间是16：30至凌晨0：30。
　　地处CBD中心，餐厅的格调高端且商务，相对的，客人品质也皆属上乘。
　　今天服务的17号桌客人是两位老顾客，书报架上同样有他们的专访。
　　年轻、俊美、优雅、成功仿佛是这一类人的代名词。唔，至少表面是这样。
　　“和之前一样。”
　　哦，还有自律，这两位的菜单总是固定的体量，不多不少，非常适度。
　　我为他们点好菜，接过时先生手里的300块钱，照旧去前台给他拿了包云端，剩下的80元作为小费装进我的口袋。
　　这是我坚持做这份工作的另一个原因，小费给的高。
　　耳返里传来经理的声音，“南槿，1号桌客人点的菜，你报一下。”
　　我稍稍偏头，小声地报出一大串菜名，同时恭敬地把烟放在时先生面前。
　　经理说：“客人说记错了两道，你来看一下。”
　　“......”我默了默，不小心和时先生的目光撞在一处，他略带兴味的看着我，“菜名报得很溜。”
　　我礼节性地微笑了一下，垂下眼，“那就给客人重做吧，错的算我的。”
　　经理为难地说：“你还是过来一下。”
　　我不得不过去，因为那桌客人不是来吃饭的。
　　张扬温文尔雅地对我笑，和书报架里的照片笑得一般无二，只有我能看穿他的伪装，和眼底压抑的那一抹疯狂。
　　我看着满桌子未动的特色菜，客气地问，“请问先生，哪些菜不对？”
　　“都对。”他毫不心虚。
　　我不和他计较，他有病。
　　“那么祝您用餐愉快。”
　　“槿槿。”他拉住我的胳膊，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被抚摸的触感让我汗毛直竖，我猛地甩开他。
　　“我只是想和你多说句话。”他受伤地看我，眼中露出一丝恳求。
　　“这是公共场合，你是有名之士，张先生请自重。”
　　我知道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问题的时候手里抓着什么就摩挲什么，刚刚他又在我身上动脑子了，我一直很反感。
　　“重不起来啊，体重又下降了。最近心悸失眠的严重，很难受。”
　　我看进他的眼睛试图分辨真假，“吃药没有？”
　　“没，不想吃，太苦。”
　　他仰着头看我，带着莫名的委屈，看上去意外符合他的真实年龄。
　　我忽就有些恍然，他才二十二岁，少年不等闲，这位让人敬畏的林氏当家人，从没露出过这样稚气的样子。
　　他及其善于察言观色，尤其捕捉我心软的时刻，“槿槿，回家好不好？”
　　我只沉默地看着他，五味杂陈，他以前从来不会征求我意见的。
　　他自嘲，“不用这么看我，死过一次再不知道收敛，我就真的失去你了。”
　　我心脏抖了一下，“别胡说，祸害遗千年。”
　　他低低地笑起来，声音略带嘶哑，忽然掩唇，压抑地咳了两下。
　　我习惯性叮嘱：“想咳别压着，别太用力就行。”
　　他的笑愉悦起来，“嗯，听你的。”
　　我默默叹气，这样的他，是真的变了，还是又在伪装？
　　耳返又传来经理怨念的声音：“南槿，梁晨又送错菜了，17号桌的罗宋汤送到了22号。”
　　我深感无力，监督病娇少爷吃了药，准备迎接大龄中二少女的报复。

　　......

　　我给17桌客人道歉，说罗宋汤会稍晚一点。
　　时先生饶有兴致地问：“你是交大的学生？什么专业？”
　　我不想做任何回答，刚好梁晨端着送错的汤盆施施然地走过来，表面歉意实则挑衅地看着我，“南槿，罗宋汤。”
　　我低声告知：“后厨已经在重做，这份拿下去吧。”
　　她故作吃惊，“太浪费了吧，22桌的客人根本没动过，要不我给张扬送过去，就说你给他加的汤?”
　　这拙劣的表演让我的微笑几乎保持不住，我歉意地冲客人弯了弯腰，起身时，梁晨已经把汤全都泼在了我身上。
　　“看你还能装多久。”梁晨咬牙切齿，自己不如意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那种，青春期过于持久的叛逆形态表露无疑。
　　周围一片惊呼，我下意识地往张扬方向看去，在他转过头来之前蹲到时先生座椅后面，暗自庆幸餐厅的欧式装修和时先生今天选的靠墙位置，让我可以藏身。
　　时先生不明所以，皱眉看我，“你......”
　　“拜托，帮一下她。”
　　我指了指梁晨，双手合十冲他祈求，熟悉的脚步声由慢而快，顾不得身上滚烫的泥泞，尽量缩起自己。
　　脚步声停在桌前，带着难以表述的沉压。我下意识闭眼，过分凝静的气氛让我的心脏和自己一样紧紧缩成一团。
　　“梁晨？你怎么在这？”
　　我希望梁晨对上张扬能够收敛些，尽管希望渺茫。
　　“我怎么不能在这，餐厅是你家的？”
　　梁晨双手抱胸排斥又防御的情绪在声音中传达的淋漓尽致。
　　“槿槿呢？”张扬的声音已经低沉下来，我又让自己缩了缩。
　　“我是你家保姆？你花钱顾我看着她了？怎么，看不到萧南槿你就要发疯？要不要把我也送进去？”
　　“也不是不可以，你知道我一点也不想你靠近槿槿，以任何身份，任何形式。”
　　“哈，张扬你个变态，你是不想让我靠近她，还是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她？”
　　我怕再这样下去没等张扬察觉出端倪，梁晨就先把他激怒了，情急之下悄悄扯了扯时先生的裤脚。
　　时遇很沉得住气，慢条斯理地起身伸手，“张总，好巧。”
　　张扬顿了一下，“时律，你也喜欢这家餐厅？”
　　我无奈地闭眼，听时遇轻笑了一声：“还好。不过这儿的服务员不怎么样，汤都端不稳。既然是张总认识的人，我便不追究了，你去再给我来一份吧。”
　　短暂地安静让空气更加沉闷，我的心怦怦直跳，只祈祷梁晨能顺从一次。
　　也不知时遇做了怎样的表情动作，梁晨离去的脚步虽然带着重重地愤恨，至少是听话地走了。张扬和时遇又寒暄两句之后也终于迟疑地离开。
　　一股麻痹感从脚底顺着大腿钻进我的心里，卸力后的松弛让我的头重重撞在墙上。
　　“你没事吧？”时遇递过餐巾，若有所思。
　　我摇头，有气无力道，“谢谢您。”
　　......

　　换好衣服之后，经理沉着脸找我，“我不管你们俩究竟怎么个情况，今天的事你必须负责，梁晨我也不会留了，实在不行你俩一起另谋高就。”
　　梁晨是我介绍来的，确实该我负责，但我还没有想出平复她旷日持久的怨气的办法。
　　明天是6号，梁晨心里的不爽在每个月的今天达到顶点，如今又和张扬正面遇上，她的心情只会更加糟糕。
　　我首先要稳住她的情绪，另外我暂时也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顺利在员工吸烟区找到她。透过缭绕的烟雾，她冷笑着看我一步一步走近，对我的厌恶毫不遮掩。
　　梁晨二十，大我四个月，穿着合身的工作服袅袅婷婷。之所以是店里的传菜工而不是服务生，并非长相不过关，是因为她娇生惯养长大，性格脾气太随心所欲，并不适合在前端服务别人。
　　我拿下她的香烟，她烦躁地推了我一把，态度恶劣，“别摆出这副白莲花的样子，恶心。”
　　“我明天去看梁酉。”我把烟使劲捻灭在烟灰缸里，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一根一根，每根都没放过。
　　梁晨讥讽道：“那傻逼肯定特高兴。”
　　我说：“他让你一起去。”
　　她很不淑女地“呸”了一口，“是他让我去还是你想让我去？我看你是又想甩开我伺候那个人渣吧，贱不贱啊。”
　　我没受她影响，或者说，这两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不被别人的情绪左右，依旧用平稳的语气跟她说：“今天的罗宋汤168，昨天的八宝鸭356，前天的......”
　　梁晨不屑，“你给我算这点小钱，用得着吗，你陪他睡一次......”
　　“梁晨！”我制止她的口无遮拦，“这是我给你哥挣的钱，你浪费一块他就少拿一块。”
　　梁晨愣了愣，然后毫不客气地耻笑，“装给我看有意思吗？真好笑，明明自甘堕落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里可没我哥，你清高给谁看？”
　　旁边有同事来来去去，毫无例外的偷偷探听，我深深叹气。
　　“这不是你闹情绪的地方，你先回家吧。”
　　梁晨猛地把我惯到墙上，死死按住，“回家？我家都被你毁了你让我回哪的家！我已经没有家了！你是不是把我打发了你好光明正大的去伺候张扬？箫南槿你做梦，你是我哥的女朋友，死都别想甩了他！”
　　我被她抓得生疼，胸口积攒的沉郁像洪水决堤一样爆开。
　　“梁晨，我再说一遍，我和你哥不是恋爱关系，从来都不是。”
　　梁晨冷笑，“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敢看着他说吗？”
　　她把钱包扔我面前，里面的梁酉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样子，白衣如雪、眸若星辰的男孩挑起唇角隔着镜头看向我，好像开口就能叫出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