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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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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化作一盏白炽灯倒影在酒杯里。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三杯啤酒,一杯饮料。
王辉嚷着不公,“为什么你们三人喝啤酒,我喝饮料。”
“因为我们都成年了,而你没有。”李有才无情地指出。
“老大和有才哥成年了,我能理解,为什么心妍也成年了,说好的妹妹呢?怎么变成姐姐了,呜呜呜,我不要姐姐,我要妹妹。”王辉故意作妖。
“真不凑巧,也就前几天的事,要不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晚几天出生。”沈心妍说得认真,惹得陈淮安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心妍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盯着他看。陈淮安表情不变,毫不在意地拿着酒杯抵住唇,低呡了一口。
沈心妍目光灼灼,一路从手指到酒杯,到嘴唇,到喉结。
李有才瞧出些端倪,见王辉还在痴缠姐姐妹妹的事,忙拉住他与之碰杯。
啤酒和饮料激情碰撞,撞出了两个穿裙子的透明小人,小人头被高高抛起,咚地一声落入彼此的酒杯里。
两人开怀畅饮。
几杯下肚,最先醉的竟然是王辉。
他一会举杯庆祝四神兽首次齐聚一堂,一会又说要让神兽帮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一会总结上次行动的得与失,一会又计划下次行动的机与时。
有李光头这个捧场王在,王辉乐到没有边。
他们正在一家火锅店里吃火锅。
店里的生意不错,除了原本的店铺,店家还在门外用塑料棚延伸了座位。
此时小雪刚过,下了几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
冷到冻骨,却没有下雪。
棚里是温暖的,雾气腾腾的。
隔着热气看人,如同雾里看花。
所以难免会夹错菜。
一个要夹刚放进锅里的毛肚,一个要夹煮面了的藕片。
四根筷子下锅,碰到了一起。
一触即分。
各自夹好各自的菜,放到各自的碗里,细细咀嚼。
棚外是寒冷的,北风萧萧的。
透过塑料大棚往外看,色彩斑驳,画面失真,如同一幅印象派画作。
近看是一些凌乱的色块堆积,远看,哦,原来是一个人。
火锅店进来一人。
那是一位40多岁的中年妇女。她面容憔悴,瘦骨嶙峋。一进门便挨桌寻人。
老板见状,连忙上前阻止。
讲话倒是颇为客气,最终好声好气地把女人请了出去。
有人好奇,问老板什么情况。
老板叹了口气,说这位大姐很可怜。家中女儿不见了,导致神志不清。最近都在这附近寻人,一会寻女儿,一会又寻儿子。问她孩子叫什么,一会说姓唐,一会又说姓马。
那她有没有报警。有人问。
报没报警我不知道,但她老说是麻杆抓了她女儿。
众人都笑了。
沈心妍不解。
李有才解释道:“麻杆那小子对女人不感兴趣,上次他手下当街调戏了一个女学生。麻杆知道后,把那群臭小子打个半死。所以他不可能对她女儿动手。”
女学生沈心妍一脸了然,看了眼对面的男学生陈淮安。
陈同学只是默然地喝着茶,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反倒是一旁的王同学面色有点奇怪。
“怎么了王辉?”
“刚刚那人好像是我的……”
我的谁?
话还没说完,门帘再次被人打开。
火锅店进来两人。
一个是刚刚出去的那名中年妇女,一个是染着红毛的少年。
少年向女人指了指他们所在的位置。
女人看到他们,眼睛都直了,随后身体跟着视线,直愣愣地快步走来,劈头盖脸地就是一巴掌,打在王辉的脸上。
“唐令害得我那么惨,现在你们兄弟俩还要害我女儿,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
说完作势还要打,却被人一把截住。
“不管你是谁,这样打人不太好吧。”陈淮安道。
“我为什么不能打他,他是我……”
“妈妈,真的是你妈妈。”红了半边脸颊的王辉有些不可置信。
剩下的三人则面面相觑。
妈妈?!
*
黄昏的时候,他们穿进了一条狭窄的石板街小巷。
路中间的石板应是被人翻修过的,平整而宽阔。两边可就惨了,乱石嶙峋,还有长年累月的车辙留下的痕迹。
小巷两边有一些生意不太好的小商铺,和一些居民宅院。
从前是古代大族的家宅,后来被子孙分割出去。
蜿蜒成深深的窄巷,一个巷子,住上十几户人家。
熙熙攘攘的倒比从前热闹。
麻杆的家就在某条窄巷里。
他们走进一条窄巷,路很窄,只够一人穿行。
两边都有人家,有的人家正在做饭,饭菜下锅,刺啦一声,一股子油烟味。有的人家正在吃晚饭,饭桌就在路口,他们从这饭桌这头走到饭桌那头,主人家目光一路尾随,好似他们变成了下饭菜。
窄巷上竟也有阁楼,阁楼入口是巷子两边随机出现的黑洞。向上的木梯狭窄、深邃、陡峭、黑暗,通向未知。窗户倒是小巧可爱。
头顶的片瓦遮蔽了天空,只显出一线天。一直走到巷底,方才有一个天井,如同一滴水从叶片上滑落,一路流转,汇成明亮剔透的那一滴。
天井三面住有人家,一面门口放着纸壳、旧自行车等物件,杂物多,挤挤挨挨。一面则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盆栽,可惜现在是冬月,树叶大多都凋零枯黄,唯有小葱青翠,直挺挺地站在泡沫箱里。
有一个小女孩在门口写作业。
小女孩年岁不大,也就7、8岁模样。
陡然见到四张生面孔,不禁瞪大双眼。
“小朋友,你爸爸在不在?”李有才笑容可掬。
小女孩面露警惕,在他们脸上来回巡视,却在陈淮安脸上多看了几眼。
“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找你爸爸有点事。”
小女孩还未答。
屋里出来一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并不瘦,但因为过高,难免佝偻着。
男子乍见到他们四人,二话没说,抱起小女孩就往屋里跑。
原来这巷底还有一个后门,通向另一处窄巷。
对方刚一动作,陈淮安就追出去了。
王辉后知后觉,跟在后面。
李有才准备跟,见沈心妍不动如山。
“我们不追吗?”
沈心妍笑了笑,“有陈淮安在,他跑不掉的。”
果然没多久,小女孩被丢到她原来的位置,继续写作业。
麻杆则被堵在了屋里。
他的房子很暗,哪怕开了灯,也不如室外天光敞亮。他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厨房和一间卧室,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沈心妍嫌屋里挤,坐在天井处看小女孩写作业。
但小女孩的心思,很显然并不在作业上。
“为什么要跑?”
“废话,你们四个跟讨债似的,我能不跑吗?再说安小哥,最近我可老实了,没惹你吧。”
陈淮安没说话,王辉却急眼了,“说,你把我妹妹弄到哪里去了?”
“谁是你妹妹?你还有妹妹?你搞错了吧,我麻杆从来不为难女人和小孩。等等,你不会说的是马文俊的女儿吧。”
“好啊,真的是你下的手。”
接着屋里传来肉搏的声音。
小女孩激动地站起来,小桌上的铅笔随着她动作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听到屋里有人拉架,她才缓缓坐下。
沈心妍捡起铅笔,放她桌上,也没反应。
她伸头看了眼小女孩的作业,嗯,1年级的数学试卷。
妈妈生小明的时候23岁,现在小明7岁了,请问妈妈多少岁?
小女孩算的25岁。
沈学霸有些忍不住,“你这题写错了。”
小女孩猛地捂住自己的作业。先是看了她一眼,又慢慢挪开手看了看试卷,最后别过头嘟嘴道:“我知道。”
“需要我教你怎么写吗?”
“不用,我自己会写。”
得,小丫头真倔。
麻杆说,他不知道那小姑娘是王辉的妹妹,而且那天他其实要找的是马文俊的麻烦,结果那家伙抛下他女儿跑了。
王辉愤怒地说:“所以你绑架了她。”
“我没动她,只是对她放了些狠话。”
“那我妹妹怎么失踪了。”
“我怎么知道。”
“你找死!”
两人似乎又打成一团。
“我想起来了,当时肥龙的人从旁边经过。他们一直跟我不对付,我做什么,他们就一定跟我反着来。我威胁那小姑娘,他们就维护她。后来我走了,那女孩或许跟着他们走了。”
“只有这些?”
“真的只有这些了。”
“最后一个问题,马文俊是谁?你为什么要找他麻烦?”
“他是一个地产开发商项目主管,负责我们这块的拆迁工作。只是他的手段很下作,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他。”
离开时,小女孩叫住了沈心妍,在她耳边说:“大姐姐,我爸爸说的是真的,他答应过我,不会对女人和小孩下手。”
说完便跑到麻杆身边,向他们挥手告别。
沈心妍不禁感慨,“麻杆还真是有个好女儿。”
李有才:“说起来,这女孩也不是他亲生女儿。生父不知,唯一的母亲丢下她走了,是麻杆收养了她。”
“没有领养手续吧。”
李有才笑了,“我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领养手续,有人能收留我们,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她妈妈多大年纪?”
“应该有二十五六岁吧,都是十七八岁生下的孩子,稀里糊涂的。”
沈心妍猛地停下脚步,与身后的陈淮安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低沉的男声出现在头顶。
沈心妍愣了几秒,方抬头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麻杆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去找肥龙吧。”
他低着头看她,一声叹息后,竟捂住了她的眼。
黑暗中她眨了眨眼。
重见光明时,低沉的男声出现在耳边,“如果不想笑,就别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