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春意晚》苏小愚

17、第 17 章

　　夜晚，宾馆。

　　陈淮安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沈心妍在看动画片，《少年英雄小哪吒》。

　　“你喜欢看这个？”陈淮安边擦头发边问。

　　“随便看看。”边说边顺手关掉电视。

　　熄灯睡觉。

　　第二天，两人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吹着海风，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偶有海鸥掠过，有只海鸥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歪着脑袋看他俩。

　　“为什么是这座城市？”沈心妍问。

　　“因为靠海。”

　　“靠海不仅仅是这一座。”

　　“因为山海有最棒的游乐场。”

　　“还有呢？”

　　“烟花也很漂亮。”

　　“路线也是你精心设计的？”

　　陈淮安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把视线转向海平面。

　　“可以这么说。”

　　过了一会他又说：“我不是第一次来，从十岁开始，我每年都会来这个城市两到三次。”

　　“为什么？你很喜欢这座城市？”

　　“或许吧。或者应该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埋葬在这里。”

　　沈心妍垂下眸，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来这里，是为了参加他的葬礼。家里人不知情，我是偷跑出来的。向别人问路，因为年纪小，他们只当我和家人走散了，非要联系我家人，或是送到派出所。我不愿半途而废，一路躲躲藏藏、跌跌撞撞，很狼狈。后来这条路慢慢熟了，知道哪一站上车，哪一站下车，也知道怎么走风景最好。”

　　沈心妍低着头，似乎在研究脚边的野草。

　　“其实我每次来这里也只是在海边坐坐，但总感觉他就在我身边。包括这一路来的风景，从江、河、湖、泊，一路汇聚到大海，能让人内心平静。你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吧？”

　　歪着脑袋看他们的海鸥，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它在地上随意啄了几口，啥也没啄到，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翅膀入画，遮天蔽日，出画时，沈心妍已抬头微笑道：“我的身边好像没有这种人。”

　　*

　　至那以后，沈心妍常跟着陈、王二人一起逃课收保护费、打架。

　　这其中最高兴的当属王辉，虽然他不知道沈心妍为何突然离开，又突然回来。

　　某天，陈淮安对他们说：“我找到李小虎了，他还躲在直江市。”

　　“他躲在哪？”王辉问。

　　“应该是他新交的女友家里。”

　　“这小子艳福……”话还没说完，瞥见沈心妍锁眉，立马改口道，“呸，这个渣男。”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把他躲藏地址交给催债公司，我们不参合此事。二是我们把他挖出来，交给莫丽，是去是留她来定夺。”

　　王辉：“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把他揪出来，暴揍一顿，然后再交给催债公司。”

　　陈淮安看向沈心妍。

　　“我觉得这个问题，当事人的想法更重要。”

　　地下商业街，茉莉花开。

　　店里新到了一批货，莫丽和两名店员正在整理，地上堆满了衣服，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店员挂了一套衣服，莫丽一看，连说不对。

　　“我记得画册里有一件绿色小上衣很适合这条裤子。”

　　画册是翻到了，可那件小上衣死活都找不到。

　　最后还是莫丽看不下去了，在众多包裹里随意一拉，扯出了好几件绿色小上衣。

　　莫丽吩咐店员，把这一套穿到模特身上，而她自己则挂起了样衣。

　　在听到李小虎的消息后，她问：“有没有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

　　陈淮安摇了摇头，“我没打算节外生枝。”

　　“也是，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她沉默地挂了一会衣服，过了一会，方道：“我想好了，安小哥，还是麻烦你们把他带过来。”

　　“不是吧丽丽，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恋爱脑。”一旁的阿杰忍不住道。

　　“我不是恋爱脑，是要了断这件事。只有斩断过去，才能更好的迈向未来。”

　　方案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行动计划。

　　陈淮安在看板上贴了一张女人照片，那是一个长发齐肩，长相甜美的女子。

　　“张兰兰外地人，目前在KTV上班，昼伏夜出。我们可以趁她晚上上班的时候，进屋抓人。”

　　接着他又贴了张旧居民楼照片。

　　“但李小虎这个人很谨慎，他们的出租屋装有指纹锁，锁上面有摄像头。若不想惊动邻里，我们需要一个会开锁的电脑高手。”

　　王辉忙道：“我推荐一人，他电脑很厉害，还是一个锁匠。”

　　*

　　王辉带着他们在一条窄巷穿行，附近似乎有一个水产市场，空气都弥漫着腥臭味。一个大火燎来，三人连忙躲避。转头一望，原是一位赤身大汉，铁塔般站在炉前颠锅，头顶挂着一个三角旌旗，上书四个大字，“炒饭大仙”。

　　再往里走，则是一溜的灯红酒绿。见他们三个学生仔走过，站在门口的女人，笑个不停。她们的侧颜打在红绸灯笼上，单薄的如同皮影戏。

　　也不知道七弯八拐走了多少个窄巷，最后他们停在一个小车摊前，摊位上挂着数不清的钥匙，钥匙下这放着一个磨钥匙工具，和一些萝卜章。摊车下是红色招牌，上面白字写着，开锁、贴膜、配钥匙祖传手艺。刻章、□□、打复印专业服务。

　　车摊后还有一个不到10平米的商铺，两边玻璃展柜里放着各种品牌的手机平板，和电子配件。不过细看，大多都是旧款。

　　店铺最里面的有一面蓝墙，蓝墙上用白字写着三个大字——维修部。

　　有一个光头坐在维修部下。

　　他正在用手机看小说，店里有人光顾，也不抬头。

　　“有才哥，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王辉开口道。

　　“不去，我对你那劳什子神兽帮不感……”话还没说完，有才哥瞧见了沈心妍，立马换了副嘴脸，“这位妹妹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王辉颇为骄傲地介绍，“这是我们神兽帮的朱雀，顺便一提，她还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校花好啊，果然名不虚传。你好，我是李有才，你可以叫我外号光头。神兽帮还差那个神兽来着？”李有才问。

　　“玄武。”

　　“对对对，玄武。你好朱雀，我是玄武，以后请多多关照。”

　　边说边伸出右手，要与她握手。

　　沈心妍看了看王辉，又看了看陈淮安，最后才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与对方浅握了一下。

　　在听说了自己的任务后，光头当场表示没问题。

　　可沈心妍却表示怀疑，“我看你这里只有普通锁，电子锁你能开吗？”

　　“瞧不起谁呢，不就是电路芯片嘛，你们等一下，给你们露一手。”

　　光头在电脑前一番操作，最后用力按下回车。店里的所有的电子屏幕同时变成一个男人耸肩的背影，然后背带裤的肩带掉了。

　　沈心妍：“……”

　　陈淮安：“……”

　　王辉：“……”

　　光头：“这就是我不想跟你们这群学生打交道的原因，整天只知道学习，连网上这么火的梗图都不知道。”

　　12月16日，月黑风高。

　　一个苗条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上楼。

　　他们停在一个出租屋前。

　　第一步，开门。

　　工具是一把剪刀，一把起子。

　　三个人三个问号，就这。

　　光头为了防止脑袋反光，今晚行动，还戴了一顶帽子。

　　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他们放心。

　　只见他含着小手电，快速将电子锁上的螺丝起掉，拉出线路，咔嚓一声，线路剪断了，门也开了。

　　王辉当即表示，这么简单，那我也会啊。

　　隔着门缝朝里望，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卧房处有微光。李小虎毕竟是在躲债，一个人在家时，不敢开灯。

　　第二步，进屋。

　　他们轻轻拉门，结果铁门年久生锈，发出咯吱声，吓得他们赶紧定住，忙向卧室看去，还好那边没反应。

　　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僵着吧。

　　光头站出来，表示他有办法。

　　也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油瓶，对着大门合页挤了挤，再拉动大门时，大门竟不响了。

　　其他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表示厉害。

　　四人顺利进屋。

　　第三步，拿人。

　　计划是悄无声息地来到卧室外，趁其不备，一口气拿下。

　　由陈、王、李三人打头阵。

　　可惜出师不利，有人不小心踢到了桌子，桌子上有碗，陈淮安连忙去接，可黑暗中不知道谁撞到了他的手，瓷碗从他指尖滑落，哐当一声，噼哩啪啦，碎了。

　　得，这么大的动静，聋子也听见了。

　　卧房里传来一个男声，“谁在那？兰兰是你吗？”

　　陈淮安当机立断，第一个冲进卧室。

　　一开门就瞧见李小虎拿着木棍站在门口，为避其锋芒，陈淮安连连后退，怎料身后有人推波助澜，促使他前扑，一头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李小虎有点懵，有人投怀送抱，他竟丢掉了手中的木棍，还顺手抱住了。

　　此时卧房的电脑里放的是一个悬疑犯罪片，影片中两伙人正在对决，背景音放的是古典乐，而双方的打斗动作，却是慢动作。

　　现实里，陈淮安压住了不断挣扎的李小虎，让同伴去找绳子。

　　找了半天，光头在抽屉里找到几条黑丝。

　　一番混战，人终于绑好了，沈心妍也关掉了影片。

　　“你们是谁？要钱的话，我抽屉里有很多钱。”李小虎虚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