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春意晚》苏小愚

14、第 14 章

　　闹腾的人走了，空留陈沈二人，在卡座里相顾无言。

　　沈心妍突然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陈淮安问。

　　“不觉得你们的称呼有点奇怪吗？他们叫你安小哥，你却叫他们哥啊姐的。”

　　陈淮安没理她。

　　得，当她自讨没趣。

　　沈心妍喝起果酒，是蜜桃味，香腻腻，甜丝丝，与其说是酒，还不如说是饮料。

　　因为觉着是饮料，难免有些贪杯，喝多了，晕乎乎的，仿佛飘在云端。

　　这时隔壁桌传来欢呼，隔着珠帘望去，似乎是一大伙人在玩行酒令。从蜜蜂飞到青蛙落水，从丢色子比大小到真心话大冒险。有喝酒的，脱衣的，还有亲吻的。

　　亲吻的那一对很激烈，从沙发这头，亲吻到沙发那头。

　　一个长发飘飘，另一个也是长发飘飘。

　　沈心妍瞬间瞪大双眼，她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她们喝醉了。

　　“第一次来酒吧？”陈淮安问。

　　“你经常来吗？”沈心妍迅速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把视线转向那对亲吻到忘我的两人。

　　陈淮安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卡座，“没见过？”

　　“是没见过。”

　　“没什么稀奇的，待久了，什么事情都能遇到。你是富家千金，现在只是觉得新奇，新奇过后，你该回到属于你的人生轨道里。”

　　沈心妍收回视线，故作惊讶，“哦，我的人生轨道是什么呢？”

　　“万千宠爱于一身，快乐幸福的长大，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生子。”

　　沈心妍不怒反笑，“照你这么说，我觉得你也不适合捞偏门。”

　　“那我适合做什么？”

　　“你适合好好刷题，考个好大学，娶一个教授或是老板的女儿，然后……”

　　沈心妍故意停顿。

　　“然后什么？”

　　“然后儿孙满堂。”

　　陈淮安撇了撇嘴，表示不信。

　　“娶谁？娶你吗？”

　　“也不是不行。”

　　沈心妍接着道：“不过，我对你说的，捞偏门赚母亲的手术费表示怀疑。高利贷，高消费场所的看场费，你都没参与。只靠拿微薄的保护费，还不如走我替你规划的路线。所以，你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陈淮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笑得迷离。

　　沈心妍也笑着回应，笑得甜美。

　　*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进两人之间。

　　“安小哥来了，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让我好生招待，免得道上的朋友说我招呼不周。”

　　“肥龙哥，你客气了。”

　　又是只有哥，没有弟。

　　这戳中沈心妍的笑点，她笑出声，引来众人侧目。

　　肥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或许不止这个岁数，但因为身材微胖，满脸的胶原蛋白，反倒显得年轻。

　　旁边站着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身后跟着的是一众小弟。

　　排场很大。

　　他看到沈心妍，小眼一亮。

　　问陈淮安，“这位是？”

　　陈淮安：“一个朋友？”

　　肥龙：“女朋友？”

　　陈淮安摇了摇头，“不是。”

　　肥龙：“那就好。”

　　嗯？

　　陈淮安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我是说你的朋友长得很漂亮。”

　　肥龙一伙人选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卡座。

　　他一落座，那对双胞胎姐妹便一左一右地依偎在他两边。

　　三人耳鬓厮磨，一双小眼却始终落在沈心妍的身上。

　　有服务员上酒，女伴之一趋前倒酒，将酒杯递给肥龙。肥龙没接，而是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那女伴听后，娇嗔了一句，最后还是羞涩地含了一口酒，攀上他的身子，哺于他。

　　活像课本里，喜鹊给斑鸠喂食的插画。

　　这画面，看得沈心妍又笑了。

　　笑得让人心痒痒。

　　肥龙对另一个女伴扬了扬下巴，“去伺候安小哥喝酒。”

　　女孩欣然应允，她快步来到陈淮安那一桌，给他倒酒。

　　陈淮安喝了。

　　刚喝完就听见肥龙说：“安小哥，不介绍你朋友给大家认识认识。”

　　陈淮安微微一笑，“那就郑重给大家介绍下，我女朋友小妍，刚刚只是在和我闹脾气。”

　　话一说完，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末了，肥龙悻悻道：“既然人家有女朋友，莲莲你回来吧。”

　　那个叫莲莲的女孩，竟有些不舍。

　　一步三回头。

　　肥龙见状，摇头叹道：“你们这些女人啊，只知道爱少年英俊，哪里懂得肥龙哥哥的好。”

　　人回去了，卡座还是离得近。

　　肥龙一行虽然在喝酒玩闹，但好几双眼睛，还在往这边飘。

　　陈淮安则一把将沈心妍抱起，放在圆茶几上。

　　卡座的灯光都汇集在茶几处。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看不清表情。

　　陈淮安蹲坐她的面前，两人的脸挨得很近。

　　如情人般亲昵。

　　沈心妍笑道：“我什么时候是你女朋友了？”

　　陈淮安：“肥龙好色，这只是权宜之计，若是打起来，双拳难敌四手。”

　　沈心妍：“若是输了会怎样，会和那女孩一样，被当成一个物件，送来送去。”

　　陈淮安：“在这个世界看来女人就是一件物品。”

　　“那在你心中，我也是一个物件吗？”

　　沈心妍边说，边俯身向陈淮安靠近。

　　陈淮安没说话，只是在向后退。

　　“是什么样的物件呢？”沈心妍步步紧逼。

　　退到沙发上，退到靠背处，随即仰倒。

　　沈心妍如同蜘蛛一般，爬到了他身上，从上朝下看，丝丝长发，自然下垂，如蛛丝一般将两张脸缠绕。

　　突然，灯光俱灭。就在众人以为停电的时候，酒吧放起了动感的音乐，只剩舞池处的几条细光随着音乐一起摇摆，闪烁。

　　有一刻，沈心妍很想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

　　沈心妍摸上了他的脸，一边摸一边蛊惑般地说道：“说啊，我是什么？”

　　她的手指，一路从嘴唇摸到鼻梁，最后摸到隆起的眉心。

　　这时音乐到达一个高点，灯光大亮。

　　透过发丝，照亮了沈心妍脸上的笑容。

　　*

　　11月中旬，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测验。

　　沈心妍虽然是年级第二，但与第一名相差60多分。

　　刚好是一个作文的分数。

　　是的，年级第一陈淮安，他现在写作文了。

　　“这就好比热血漫画里，主角和对手的决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眼看就要落败了。结果主角抽出身上的铅条，轻松上阵，打败对手。”

　　被击败的对手，沈心妍瞥了好友一眼，冷冷说道：“据我所知，有类似情节的漫画，就只有《火影忍者》里的小李了。”

　　顾小希脑海立马浮现出一个锅盖头，粗眉毛的形象。她摇了摇头，这与男神完全没法比嘛。

　　沈心妍表情冷淡，很显然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顾小希实在是忍不住想和人分享。

　　“我知道，对于你们这些学霸，他这种行为让人很不爽。但对我们这些学渣来说，这种行为帅爆了好吗？天天不上课，还能考这么高的分。这说明什么？说明学校培养不了人才。我们学习差并不是我们的错，是教育错了。”

　　顾小希越说越激动，心路历程从见色起意到人生信仰。

　　最后竟有些失落，“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在学校见到男神的机会变少了。不过我最近在地瓜上刷到一个话题，每天都能看到新鲜的男神。”

　　顾小希拿出手机。

　　“上次万圣节，有人拍到男神，还有人悬赏男神的信息。我们学校的人也很搞笑，说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吗？都刷屏了，就是没告诉别人我们学校是哪所学校。”

　　沈心妍接过好友的手机一看，话题是“江城帅哥”，虽然是一个很宽泛的名目，但从大数据上看，江城帅哥指的就是陈淮安。

　　沈心妍细看了万圣节相关的照片，都是陈淮安的单人照，偶尔有王辉的身影，但没有她的照片。

　　“就是不知道男神最近在忙什么？”顾小希小声嘟囔着。

　　沈心妍扫了眼陈淮安的座位，没说话。

　　上课铃响，下节课是数学课。

　　李老师讲卷子，照例先总结一下全班分数情况。表扬陈淮安的时候，当事人却不在。李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下面的学渣们见状，纷纷偷笑。

　　顾小希也转头，对她挤眉弄眼。

　　沈心妍越过好友，望向讲台。

　　讲台边上放着老师的双层玻璃茶杯。

　　杯子里泡的是毛尖，根根倒垂于水面，宛如垂帘。

　　透过这片绿色垂帘，沈心妍仿佛又来到那个带着珠帘的酒吧卡座，她低着头，头发根根倒垂，缠绕着另外一个人。

　　灯光大亮，沈心妍笑了。

　　陈淮安先是皱眉，接着竟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

　　笑到胸腔震动，抖动不已。

　　沈心妍被他笑得有些莫名，敛起笑容，慢慢从他脑袋上消失，从身上退下，乖巧地坐到一边。

　　陈淮安还在笑，笑到捂住脸。

　　沈心妍歪头。

　　最后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忍着笑对她说：“你通过了，我承认你有加入我们的资格。欢迎你加入我们……神兽帮。”

　　陈淮安伸出右手，表示欢迎。

　　沈心妍没有回握。

　　她突然对眼前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现实中，老李拿起水杯，光晕晃动，林立的毛尖平衡打破，被晃得东倒西歪。沈心妍也回到现实。

　　她摇了摇脑袋，专注起眼前的错题本。